《转换预报》第10章 10
我第一次没有拒绝那家伙的那一天。
八云的手掌传来确切的温暖。
我，天野晴香，一直都很饥渴。
那股温暖。
国中三年级。
青春期到来时，我为何会频频受到同世代异性骚扰？
我开始明白了。
他们很在意我。
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奇怪，不过我的长相和身材都比一般女孩子来得好。我想这应该不是自我意识过剩，而是事实。
在学校的我，也装成优等生，有很多男生向我告白。
几乎每天鞋柜里都会出现情书。
当然，我并不打算和只看外表的家伙们来往，但能利用的武器就该好好利用。
只要我温柔对待八云，他一定会很高兴。
然后八云会爱上我。
虽然想法很草率，但我很有自信。
我要让八云彻底记住天野晴香，让她没有我就活不下去。这就是我发疯的惩罚。
那张笑容、那份温柔、那只手掌，全都是我的。
我立刻采取行动。
目标是毫无防备的八云背部。
我趁八云不注意，从背后用力抱住她。
这么做的话，男生应该会很开心吧？八云也试着将胸部贴了上去。
「呜哇啊啊啊！！ 请、请住手！！」
我当然不会忘记。
此时的八云肯定很害怕。
看到我瞪大眼睛，八云放下遮住脸的双手，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
「不，不、不是的。因为太突然了，我吓了一跳……」
……
真的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所以……」
这是第一次意识到的两人之间的鸿沟。
拒绝。
一旦意识被那东西抓住，就很难摆脱。
八云很努力。自从这件事之后，他就经常关心我，也会主动找我说话。
然而，他有所顾虑。八云不会过度接近，也无法接近。因为身体记得那种恐惧。
多到无法记清的暴力。
然后在无意识下培养出拒绝。
这是八云这几年来构筑的自我防卫机制。
什么迷上她，根本不是问题。
我所拟定的计划。
那只是妄想。
立刻原谅我的八云、让我轻松的八云、让我满足的八云、对我有利的八云。
只是妄想。
与现实相距甚远的童话故事。
我跟八云的立场来到这里后逆转了。
无论我多么努力靠近，都无法触及到他。
我害怕被拒绝，所以不管怎么伸手，都会有所顾忌。当然，我们的关系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虽然对话时会有些生硬，但至少会一起吃饭。
也会一起在客厅看电视。
不过，之后就是两条平行线。
虽然近在身边，但不会互相交流。
我只能在一旁羡慕地看着自己所知道的那份温暖。
八云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想法呢？
——我与雨音在房间里度过，八云在某处看着我们……却无法靠近。
就算靠近，也会被拒绝。即使如此，还是想更靠近，更接近。
这么说来，八云在那个时候经常傻笑。
——那家伙一定没有在笑，不过现在我懂了。
我的心逐渐冷却。
终于找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当我意识到那不是我能够触及的东西时，我的内心被后悔所填满。
『不要』只是任性。
『不是』是真心的反面。
『骗人』是欺骗自己的谎言。
今天，这些都没有用。
我的脑中总是有『八云』。
但我一直想着『不存在』的八云。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几次……
无法满足。
我想要的是人的温暖。
……只要八云在我身边就好。
雨音称呼八云为『哥哥』。
但八云依然称呼我为『晴香小姐』。
就只有这点不同。
我并不是想成为八云的姐姐。
但我的心却焦急起来，所以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八云和雨音的距离越来越近，只有我被抛下。
不只如此。
最近雨音变得可爱了。
不久之前的雨音极度回避与人来往，是个冷漠阴沉的女孩。
她对八云做了很过分的事。在人前总是面不改色的她，或许在私底下感到内疚。
然而，最近的雨音经常露出笑容。
不是我在人前常做的那种虚伪的笑容，而是只对亲近的人露出的真正笑容。
还有，她对八云露出的眼神，是她从未对别人展现过的。
雨音每次笑起来都越来越漂亮，也渐渐开始与人来往。
我依然笑不出来。我——
就算笑，也只是做得很好的假笑，比不上真正的笑容。
我和雨音之间有什么不同吗？
我们是姐妹。
我们有相同的过去。
我们有相同的罪。
明明应该一样，却有某些地方不同。
真相不明。
就因为这样，我感到焦急。
可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罪恶感与压力让我连续失眠。
高中考试在即，这是最需要集中精神的时期。
上课时我不断叹气，脑中想着一名少年。
笔记本上没有写算式，而是写满心爱的名字，剩下的空间则用白纸填满。我在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感觉有点幸福。
可是，这样完全不够。
在那之后，我只要找到八云的东西，就会带回自己的房间……
……我偷偷舔八云用过的筷子……
……我躺在八云的被窝里安慰自己……
我做着这些事。
我乐此不疲，甚至不惜牺牲睡眠时间，没有余力做其他事。
然后有一天。
我又昏倒了。
意识朦胧，天花板模糊。
我以为是那天的重演。
冰枕上放着湿毛巾，我躺在床上。
如果这是那天的重演……
——两次敲门声。
我不禁期待起来。
这次我的脑袋没有转不过来。
最近我随时都在想着八云，所以已经准备好了。
如果八云开门，就邀请他进房间，让他温柔地用毛巾帮我擦汗。
道谢后，挽留打算离开房间的八云。
就算八云因此感冒——
这次就换我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一整晚、一整周、一整个月、一整年、一整生涯……
不管他的感冒拖得再久，我都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为了不让他寂寞，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握住他的手。
当他醒来时，我会温柔地对她微笑，对他说「早安」。
我会喂他吃粥，如果他觉得烫，我会帮他吹凉，如果他没食欲，我会用嘴对嘴的方式喂他吃。
我什么都愿意做！！
只要是为了八云，我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
所以！
快点开门！！
八云！！
「姐姐，你身体状况如何？」
在这个家里会叫我姐姐的只有一个人，只有我的妹妹。
「你的脸色很糟……没事吧？」
脸色很糟？
我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全身无力，这就是所谓的虚脱吧。我茫然地看着雨音准备晚餐。
「八云呢？」
「哥哥？他去买东西了。」
说得也是。
八云之前想进我房间时，我拒绝了。
他不可能进得来。
「姐姐，不吃东西会没精神的。」
雨音催促着一直不吃东西的我。
就算吃了东西，也不会有精神的。
我差点脱口而出。
「姐姐。」
雨音再次催促，我吃了一口她拿来的粥。
只有盐和昆布高汤的无趣味道。
这是我和八云之间的秘密。
是雨音不知道的两人秘密。
可是，这个房间里没有可以分享秘密的人。
我好羡慕雨音。
雨音现在幸福地待在幸福的内侧。
我想变成雨音。如果我是雨音，八云就会接受我。
深夜三点。
虽然药效让我想睡，但我没有睡着。
如果这是上次的重演，应该还有一次机会。被我撕掉的笔记本。
撕开纸张的触感，类似悲鸣的声音。
我还记得很清楚。
真是讽刺。
我把愿望赌在自己撕掉的东西上。
笨蛋——是我才对。
不知道等了多久？
因为睡魔，时间感觉变得模糊。
喀喀。
敲门声比上次小。
过了一会儿，萤光灯的光射进我的房间。
「晴香小姐？你已经睡了吗？」
她来了。
知道这件事的瞬间，八云的脸变得模糊，看不清楚。
我反射性地别过脸，假装睡着。
「她睡了——对吧？」
八云虽然有些怀疑，但还是再次走进房间。脚步声逐渐接近。
我明明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一旦机会来临，脑袋却一片空白。
结果我还是任由八云照顾我。
我必须说些什么。
我完全不打算让八云回去。
可是，我该说什么呢？
八云差不多要离开房间了。
「欸，你留下来吧。我不会再叫你出去了。」
我脱口而出。
八云虽然惊讶，但什么也没说，坐在床边。
虽然叫住了他，对话却没有继续。
我有很多话想说。
你一直在这里吧。我最喜欢你了。不要去任何地方。
拜托你不要躲着我。对我更温柔一点。多注意我一点。
可是，我的嘴唇——
「虽然你可能已经讨厌我了……
我非常清楚，我必须更早一点说出来。
「对不起。」
现在回想起来，我一次都没有向八云道歉过。
这是最应该先做的事。
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
我真的笨到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八云以复杂的表情看着我。
他的表情只能说是混杂着各种感情，八云吞下这些情绪，露出笑容。
「那个，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事，请尽管说。」
他这么说，对我微笑。
我——我想成为八云特别的人。
不输给雨音的特别……
「那么，就算一次也好，叫我『姐姐』看看。」
「……不，那个……」
八云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当然的。不久前如果有人叫她『姐姐』，她就会把对方打得半死不活。
八云会混乱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我不能在这时退缩。
好不容易出现的契机，如果错过这次，可能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我会努力……为了成为八云的姐姐。所以……拜托你。」
拜托。
八云对这句话没有抵抗力。虽然这样可能很卑鄙，但我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这么说。要是现在被拒绝，我一定无法重新振作。
所以，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可是……有点害羞。」
「你让雨音叫你『哥哥』，却对我这么见外……」
「那又不是我让她叫的！」
「那我不能让你叫『姐姐』吗？」
「没这回事！！」
「那你就叫我看看……
」
八云说出了那句话。
「……姐。」
他夸张地深呼吸，声音却很小，八云连耳尖都红通通的。虽然他讲得有点笨拙，但那句话却自然地进入我的体内，让我惊讶不已。
「……说得好。」
我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八云的头，他开心地眯起眼睛。
我心跳得好快。
但比起心跳，我更开心。
我想用我的双手拥抱他。
我想一直陪在他身边，治愈他的伤痛。
这就是我该做的事，我有这个义务。
认真起来的不是八云，而是我。
我的存在被刻在他的心里。
这样就好了。
我放下心来，困意立刻袭来。
我还想说点什么，不想睡。我还有很多话想告诉他。
「晚安……姐。」
耳边传来八云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
为了防止八云在睡觉时跑掉，我紧紧握住八云的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