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换预报》第9章 9

——side 晴香—— 我恨那家伙。 突然来到家里的新家人。 同年纪的男生。 我讨厌和自己同年纪的男生。 那些家伙从以前就老是找我麻烦。 他们不但拿我最讨厌的虫子靠近我，只要我露出破绽就会被他们捉弄，还会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情找我麻烦。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开始隆起的胸部。 ………那些家伙连自己被讨厌也不知道，还老是缠着我，我最讨厌他们了。 而那家伙出现在这样的我面前。 而且那家伙的身边，爸爸在我们面前说了这样的话。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要好好相处。」 我有恋父情结。 妈妈过世之后，爸爸比别人加倍宠爱我们，我也最喜欢向这样的爸爸撒娇。 爸爸就算什么也不说，也很清楚我想要什么，也愿意听我任性的要求。 我遇到困难的时候，爸爸总是会来帮我。 比起老是捉弄我的同年纪的少年，我更喜欢爸爸。 所以爸爸说的话，我总是会开心地赞成。爸爸说的话总是正义的。 从爸爸口中说出的话，应该是绝对的……可是，我无法接受。 我无法接受家里有男孩子。 虽然我勉强掩饰了现场的尴尬，但只要一逮到机会，我就会立刻向爸爸提出意见。 「我不要。现在马上把她赶出家门。」 我很有自信。 爸爸总是会在最后答应我的任性要求。 然而，那一天爸爸始终没有点头。 我死缠烂打地恳求，爸爸难得地严厉斥责我。 没错，我被爸爸骂了。 这件事对我来说是很大的冲击。 比起我，爸爸更重视那家伙吗？ 覆盖住胸口的阴沉天空。 最重视我们的爸爸，却选择了那家伙而不是我们。爸爸被那家伙抢走了。 而我隐约察觉到一件事。 爸爸其实很想要男孩子…… 自从那家伙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几天。 雨音在偶然的机会下开始和那家伙交谈。 再一、两句话。 然而，这幅景象却扰乱了我的心，令我焦躁不已。 家人被玷污了。 那一点污渍，逐渐纵横无尽地伸展双手，侵蚀我原本纯白的家人。 而妹妹的眼前，已经沾染了这股污秽。 要是不快点采取对策，一切就太迟了。 可是，我必须听爸爸的话。 我该怎么做？ 我无能为力。 每当那家伙露出笑容，我的不满就逐渐膨胀。 我感到烦躁。 简直就像家里爬满了蟑螂一样。 为什么身为这个家女儿的我非得这么想不可？ 自从那家伙来到我家后，爸爸的工作就增加了，变得很难回家。 然而那家伙却留在家里，经营着生活。 应该在的人不在，不该在的人却在。 我憎恨着企图夺走妈妈，甚至打算夺走爸爸的那家伙。 所以，当爸爸出差时，我对那家伙说：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这里又不是你的家。」 那家伙在那一瞬间的表情真是杰作。 那是被推落谷底的人对立足点的可悲执着。那家伙绝望的表情。 当那家伙映在眼帘的刹那，昏暗的快感窜过我的背脊。那家伙的眼眸映出沉淀的光辉。 仅仅一句话，那家伙就已经死透了。 之后只要给予最后一击。 那么，就给予决定性的结果吧。 堵住唯一的退路，结束一切。 「只要那家伙不在了，爸爸就会回来。所以雨音，帮帮我。」 要拉拢年纪还小的雨音，是件很简单的事。 只要煽动她爸爸不在的不安，她就会立刻倒向我这边。这么一来，天野家就没有人站在那家伙那边了。 接下来，只要等那家伙自己滚出去就行了。 我们决定无视那家伙，等她滚出去。 可是，那家伙却赖着不走。 没办法，只好狠狠地骂她。可是，那家伙还是赖着不走。 既然如此，只好让他尝尝苦头。可是，那家伙还是赖着不走。 那家伙真的就像只蟑螂。 他总是会在最后一刻撑住。 每次，我都以为他撑不住了，结果他又会复活。 我气得发疯，痛揍那家伙。 因为我知道，那家伙不会向别人告状。 而且，我想再看一次那家伙绝望的表情。 那家伙很适合露出那种表情。 上国中的某一天。 状况不太好的日子持续了好一阵子。 平常我会请假，但当时正好是考试前。 更倒霉的是，雨音小学六年级，去校外教学，不在家。 在学校里，我装成成绩优秀的优等生，勉强自己去上学。我不能在那家伙面前表现出软弱的样子。 我的自尊不允许我这么做。 我强颜欢笑，勉强撑过学校生活。 我带着笑容和担心我的朋友们道别，一回到家就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视野突然变得模糊。 全身上下都感到寒意，突然感到一阵倦怠，我倒了下去。 我感冒了。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头上放着冰枕，额头上放着冰毛巾。 窗外一片漆黑。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这个家里只有我和那家伙。 也就是说，我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只能认为是那家伙做的。 那家伙是笨蛋。 如果我是那家伙，绝对不会救我。 如果我是那家伙，一定会笑着看我被高烧折磨，痛苦挣扎。然而那家伙却没这么做。 我到底在做什么？ 为了不让那家伙看到我的弱点，我勉强自己去上学，结果最后还是被那家伙救了。 体温在37～39度之间游走。 可能是感染了病原菌，关节隐隐作痛。 喉咙痛得像要溃堤。 身体深处颤抖着，这一定不只是因为寒冷。我明明这么痛苦，却孤身一人待在房间里。 ——谁来救救我。 被病原菌侵蚀的肉体这么呐喊着。 谁来救我？谁？ 现在这个家里有谁在？ ——我不要那家伙来救我。只有那家伙不行。 我的意志坚决地拒绝。 肉体与精神的要求之间。 抱持矛盾的心无处可去，发出悲鸣。 脸颊湿了。 我在房间里独自流泪。 ——两次敲门声响起。 明明没必要思考是谁，我却因为昏沉的脑袋而无法反应。然后，我的房门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被打开。 「晴香小姐？」 那家伙稍微从门缝中探出头来，观察我的状况。 「太好了——她好像在睡觉。」 那家伙看到我躺着不动，似乎误会了什么。他没有得到我的同意，就大步走进我的房间。 那家伙的脚步声虽然令人不快，但现在的我更焦急。 每当那家伙的脚步声靠近，我就想大喊『滚开！』。 终于，那家伙的脚步声来到我耳边。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那家伙擦干我的汗水和泪水，换掉毛巾上的水，轻轻放在我的额头上。 「你赶快好起来吧。」 那家伙说出的话非常普通。 仿佛透过映像管或液晶屏幕，理所当然的话语。 可是，那句话让我忍不住—— 「………呜………呜……」 我拼命忍住的东西溢出，发出抽泣声。 我在那家伙面前哭了。 在可恨的对手面前，暴露出软弱的自己。 可是，只有这件事是绝对不允许的。 「给我滚出去！」 我对着目瞪口呆的那家伙大吼。 「可是……」 「给我滚出去！！」 因为我身体虚弱，声音没什么魄力。 「再说，谁允许你进来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生病虚弱，就小看我？」 「我只是……因为晴香小姐看起来很难受……」 「像这样假装温柔也很辛苦呢。 反正你只是想讨好我吧。除了这里以外没有地方可去，所以才这样谄媚。」 「我是因为担心晴香小姐——」 「吵死了。你又不是我真正的兄弟……」 不经意的一句话。 然而，那句话深深刺穿了那家伙的心。 那家伙第二次露出绝望的表情。 但一点也不有趣。 只有令人作呕的恶心感。 「有什么事的话，请马上叫我……」 那家伙头也不回，无精打采地走出房间。 没有那家伙的房间，孤独的房间，莫名空虚的房间，我硬是闭上眼睛。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尚未充分运作的听觉捕捉到某种声音，半睡半醒的意识清醒过来。 舒服的凉意逐渐扩散。 冰块和毛巾被换成新的。 桌上放着宝特瓶装的水、药和魔法瓶装的粥，还有便条纸。 『我先睡了。身体不舒服的话随时叫我。』 时间是凌晨四点。 我撕碎便条纸。 几天后，那家伙感冒病倒了。 我完全康复，但没有照顾那家伙。当然，回来的雨音也没有帮助那家伙。 我正式开始准备高中考试时。 那天晚上，我钻进被窝却睡不着。 会说是我错失了睡觉的时机吗？ 心中莫名骚动。 我走向厨房，想喝杯茶转换心情。 我安静地走下楼梯，就在踏入厨房的前一刻，我察觉到有人的气息。 书房是爸爸的兴趣，他为此打造的书房。 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使用了，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 我像是受到吸引般朝那道光伸出手，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照亮书房的橘色灯光。 在温暖的阳光下，两个人影正度过着温柔的时光。 我像是作梦般，目不转睛地望着这梦幻般的景象。 「对了，雨音有男朋友吗？」 「咦？」 「没有啦，只是我的朋友说想和雨音交往。」 「……是吗？我对那种事没兴趣……」 「是吗？我觉得很可惜呢。雨音长得这么漂亮，男生应该不会放着你不管吧？」 「没那回事，我是个冷漠的人。」 「没问题的，雨音这么可爱，可以对自己有自信一点。」 「我……可爱……」 那家伙身旁的雨音露出女生的表情。 对异性没兴趣的妹妹在那家伙面前双颊泛红。 然后，我听见了。 「请、请不要说这种傻话……哥、哥哥……」 一眼就能看出她不习惯。 尽管如此，个性笨拙的雨音还是努力地编织出妹妹的誓言。 就在门的另一侧。 在那个空间里，3年前应该存在的模样横躺在那里。那两个人回到了相遇时的状态。 她想再一次重来。 可是，我的身影不在那里。 隔开我的门只有一扇。 仅仅一瞬间，我羡慕起那家伙和雨音亲密地聊天的模样—— 骗人的吧！！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不对！！ 绝对不是！！ 为什么我会羡慕那两个人！？ 我必须感受到的是愤怒！！ 雨音背叛了我！！ 那家伙居然抢先我一步！！ 所以我才这么生气！！ 我必须生气！！ 她应该在生气！！ 我心中燃起熊熊怒火，把手放在书斋的门上。 「喂——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一走进书斋，两人之间的和乐气氛就冻结了。 是我破坏的。 真痛快！！ 我如此说服自己，对两人施加压力。 一个是连反击都没有，只会傻笑的胆小鬼，一个是至今为止都服从我的妹妹。她们应该很快就会屈服。 然而，今天的雨音却不愿离开那家伙的身边。 真令人不悦。 雨音拼命地抓着我，对我大喊： 「姐姐，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我的视野开始产生波纹。 其实姐姐也不想再做这种事了。 这句话贯穿了我的精神，几乎要将我内心的脆弱暴露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 吵死了！！ 这就是我所期望的！！ 雨音懂什么！！ 雨音的双手也被那家伙的血弄脏了。 但是…… 为什么她能在那家伙身边露出那么幸福的表情？为什么她能被那家伙原谅？ 为什么？ 告诉我！ 快告诉我！！ 这样我也可以…… 那家伙是笨蛋。 因为他是笨蛋——所以或许会接受我。 我很清楚，那家伙是个温柔的人……但是，这是我开始的。 所以，我不能回头。 而且，我已经在那家伙身上留下数不清的伤痕，他不可能会原谅我。 ————但是，雨音却在那家伙身边。 闭嘴！！ 那又怎样？ 就算我有所期待，也一定会被背叛。 就算我羡慕，也绝对无法触及。 所以，我要毁了她！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它！ 否则我将无法维持自我！ 那家伙和雨音之间微弱的羁绊。 才刚诞生的羁绊，不可能敌得过姐妹的羁绊。我要把那家伙赶出去，保护我的家人！ 只要我拆散那两个人，一切就能恢复原状！ 我要毁了它！ 我要毁了他们的兄妹关系！ 我！我！！我！！！ 我其实—— 我抬起头，看见他们两人互相扶持着彼此，看着我。明明只是这样，我却无法原谅——我发火了。 我开始大吼大叫。 然后，眼前一片空白。 我的大脑无法认知映入眼帘的世界，耳鸣声响起。 我刚才做了什么？ 脸颊好烫。 我……该不会是被打了？ 「——请你适可而止。 要对我说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唯独对雨音，绝对不能用那种口气说话……」 意识混浊。 我刚才说了什么？雨音？ 然后，我歪曲的视野中映入了手掌。 我又被打了？被那家伙？ 我瞬间做好了心理准备。 ——因为我内心某处一直认为，总有一天会演变成这种事态。 但是，无论经过多久，该来的冲击都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碰触到发烫脸颊的温柔感触。 那家伙的手沾满鲜血，名副其实。 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恶心…… 「对不起，很痛吧……」 那家伙开口第一句话就这么说。 那家伙果然是个笨蛋。 太慢了。 事到如今才来对我伸出援手。 我让那家伙得到了安宁。 对我来说，那是最大的屈辱。 但我却无法抗拒那家伙的手掌。 好温暖。 好开心。 我不想放手。 一直这样下去—— 不对！ 没错。 骗人！ 这不是谎言。 快阻止她！ 不要阻止我。 我不想承认！ 那你想怎么做？ ——希望你温柔地对待我，就像雨音一样—— 心跳无法停止…… 看来就是这么回事。 好吧。 我就承认吧。 这场对决是那家伙赢了。 那家伙的笨蛋让我发疯。 如果这就是恋爱感情，那也无所谓。既然如此，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让我发疯的不是别人，就是那家伙。 所以，你得负起责任。 「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