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换预报》第11章 11

『晴香』变成『姐姐』。 光是这样，我们就觉得彼此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早上的问候、早餐、晚餐的对话、家事、晚餐菜色的讨论，假日一起出门购物或游玩。 这些是家人之间理所当然的交流。 我们仿佛要找回过去无法顺利进行的交流，一起度过相同的时光。 「姐姐。」 呼唤我的声音。 那是只有我能听见的特别。 我为此感到开心，想让八云多依赖我一点。 想让他多依赖我一点。 然而，八云不擅长依赖别人。 他擅长让别人依赖，却不依赖别人。 大部分的事情都自己做。 而且——他似乎有所顾虑。 或许是因为身边没有可以依赖的人，八云不太依赖我。 相反地，我擅长依赖别人，是个爱撒娇的孩子。 除了爸爸以外，我还有其他可以撒娇的对象。 只要我要求，八云就会回应我。 我们的角色完全相反。 我明明想宠她，却不知不觉间变成被宠的人。我明明想治愈她，却不知不觉间变成被治愈的人。 我是不是没有尽到姐姐该尽的责任？我心中一角如此纠结。 可是，我无法放弃『姐姐』这个身份。 『姐姐』比『晴香小姐』更自在。 感觉已经麻痹的我，不知不觉间变得不想再变回『晴香小姐』。我想一直当个没用的姐姐，不想毕业。 我想一直被八云宠着。 ——我想得到八云，可是…… 比起姐姐，我更想得到更进一步的关系。 我无法消除身为女人的冲动，逐渐沉溺于『姐姐』的身份…… 当新生活变成一如往常的日常时。 我、八云和雨音。 我发现自己一直陪在身边，也发现了一些事。 雨音是怎么看待八云的？ 雨音对八云抱持的感情，毫无疑问和我一样。 如果这是普通的恋爱，我就能支持雨音。 如果是其他人，我就能站在雨音那边。如果是家人以外的其他人，我或许就能放弃。可是，唯独八云不行。 八云已经占据我大部分的生活。 早上八云会叫我起床，中午会和八云一起吃午餐，晚上会在八云身边看电视。 少了任何一项，我就活不下去了。对我来说，八云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而且我还没有清算自己的罪孽。 我对八云做过的事。 我必须用一生来偿还。 为此，我必须一直待在八云身边。 就算那是我待在八云身边的借口也一样…… 而且雨音应该也隐约察觉到了。 我们对八云来说只是「家人」。 无论我们多么爱她，对八云来说，那都是家人爱的延伸。 就算跨越了那条线，我们仍背负着无法被原谅的过去。我们根本没有喜欢上八云的资格。 我们内心某处都知道。 这是不会实现的恋情。 不能去想的恋情。 现在的状态是最幸福的。 所以，我和雨音都无法更进一步。 ——因为害怕被拒绝。 ——因为不想放弃连「家人」的温暖都不要。虽然不满，但也有安心感。 八云真的很重视我们。 可是，我有时会作梦。 如果八云只看着我一个人—— 因为八云的手只有两只。 只要我和雨音牵起手，八云就无法再使用双手。 如果八云用那双臂抱住我的话—— 　你紧紧地抱住了我 那是无论怎么祈祷，都无法实现的愿望。 我绝对不放开八云的右手，雨音也绝对不会放开我的左手。所以我们姐妹只是牵着彼此的手。 一只手的温暖。 现在这样就能忍耐。 我竭尽全力说服自己。 幸福的梦路。 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雨音穿上了同一套制服，已经过了七个月。 坏猫开始接近八云。 那只肮脏的母猫以学园祭为饵，诱惑八云。 她露出哀求的眼神，磨蹭着八云，几天前在咖啡厅夺走八云的笑容的那家伙。 她从旁介入，独占了我们姐妹共享的那张笑容。我感到作呕。 有些事情即使知道，还是无法忍受。 无法实现的恋情。不该有的恋情。 既然如此，迟早会到来的我们之外的影子。 我无法直视眼前的东西。 八云身边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女人。 那个充满香气的温柔场所…… 这个瞬间，我的思考炸裂了。 开什么玩笑！！ 那里是我的地方！！ 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我的栖身之处！！ 虽然有点不可靠，但会温暖地包容我的我的栖身之处！！你算什么？ 你从哪来的，还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赖在这里！！ 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把那只母猫的前脚和后脚绑起来丢到马路上。 这样她就会被车辗扁。 这是很适合猫的下场。 不过，我不能轻易这么做。 我有必须守护的生活。 和八云的幸福生活，不能因为一只母猫而动摇。 我用力咬牙，忍住从喉咙涌出的杀意。 幸好，我们学园祭的摊位是展示板。 三年级生也因为要考试，我的班级选了相对轻松的摊位。只要完成自己负责的部分，我的身体就能自由行动。 我就能在八云身边保护八云不受那只母猫伤害。 所以现在要忍耐。 不过，只有现在哦，肮脏的猫。 我可能无法忍耐哦？你最好快点离开—— 我花了几天做完自己被分配到的工作，跑向八云打工的地方。 这么说来…… 今天因为太专注在工作上，所以忘了联络雨音。 算了，无所谓。 她一定先去八云那边了。 雨音这几天因为和八云相处的时间减少，而感到焦虑不安。今天就算了吧，明天放学后我就会和八云一起度过。 我想象着不久后的未来，稍微加快了脚部的回转速度。 商店街入口。 学校的制服、背影，我不会认错八云。 我记得八云应该还在打工…… 然而八云却从商店街入口朝我们的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咦？八云？你打工呢？」 八云是个认真的女孩，不会无缘无故偷懒。 他一定是担心我迟迟没有出现，所以早退来找我。 「啊啊！ 我知道了！！ 你一定是想见姐姐，所以才翘班跑来的吧。 呜！！」 看来我猜中了。 八云慌张的表情好可爱。 「不行哦，八云。不过，姐姐会原谅你。」我难掩喜悦，缓缓牵起八云的右手，迈开步伐。几天前八云和那个女人的景象突然闪过我的脑海。 那幅景象简直就像约会一样。 商店街也很近，要不要和姐姐两个人喝杯茶再回家？「对了！ 因为这是要瞒着在家里看家的雨音的秘密。」这次她伸手想抓住八云的手。 已经逃不掉了。 然而，原本应该在那里的手臂却从指缝间穿了过去。为什么？ 「姐姐，你听我说。」 「什么？」 「嗯？」 「我们——还是稍微保持距离比较好。」 突然，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今天我本来打算和八云单独喝杯茶，告诉他我们和那只母猫等级完全不同。 和姐姐在一起会比较开心，和姐姐在一起会比较常有笑容。 然而…… 「八云？你在说什么？」 「我们说，最好再稍微保持一点距离。」 八云事到如今才说出这种话。 可是我不知道那种话。 我和八云分开？ 我不能认同这种事。 所以，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然而八云却说「不对」。 我知道。 八云绝对不会主动说出这种话。 因为我们是八云重要的「家人」。 虽然形式不同，但八云依赖着『家人』。 所以，八云不会放弃这份感情，他做不到，也不可能这么做。既然如此，八云会说出如此残酷的话，原因只有一个。 ——是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害的。 那个女人一定灌输八云一些错误观念，认为八云的纯真是好事。我带着确信质问八云。 然而八云却说「不是」。 八云第一次在我面前大声说话。 猛烈的言语中带着几片玻璃碎片，锐利的碎片刺进我的胸口。 八云说： 你知道吗？从今以后姐弟不能继续前进，感情太好也很奇怪。你知道吗？姐弟不能成为恋人，总有一天必须找到其他恋人。 你知道吧？我们是姐弟。 所以我硬是阻止了。 八云说出了最痛苦的话。 他明明知道还说出口。 她很清楚。 八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知道……但我听不下去。 八云深信我们的爱情是出于罪恶感。 我对八云付出的爱，对八云来说，只像是在为过去的罪过赎罪。否则，他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我感到心痛。 不管我说再多，八云肯定都不会改变想法。我们造成的伤痕，已经化为无法抹灭的过去，深深扎根于八云心中，即使到了现在，也遮蔽了我、我们的心意。 「我——我才不是你们的枷锁。」 八云这么说。 然而，八云并没有理解。 八云误以为自己是我们的枷锁。 雨音的话，应该会认为雨音自己是八云的枷锁吧。 可是，我并不是。 八云是枷锁，我是八云的俘虏。 名为爱的枷锁，沉重的锁链，另一端系着我。然而…… 「姐姐可以过自己的人生。 和喜欢的朋友一起玩，参加喜欢的社团，和喜欢的男人交往。 没必要特地看我的脸色。我不想成为你们的阻碍！」 八云夺走我的心，却想让我身体自由。 这是矛盾的行为。 心和身体分离，人就无法活下去。 夺走我心的八云，也快点夺走我的身体吧。我如此期望着。 然后——雨音恐怕也——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就是不懂呢？ 既然态度如此明显。 如果是普通男生，早就察觉到也不奇怪。 然而，为什么？ 我思考着。 ……八云和普通男生不同的地方…… ——这样啊，八云没有被爱过。 八云从出生起，双亲和周遭的人们就没有给予过他爱情。所以不管我再怎么对他付出爱情，他也不会察觉。 家人之爱与异性之爱。 因为不知道其中的差异，所以才会产生误解。 ——找到了。 我能为八云做的事。 身为姐姐的我必须拯救八云。 不足的爱。 只要以八云也能理解的形式给予他就行了。 以更简单易懂的形式。 可怜的八云不懂爱情，需要好好教育。 我的帮助。 现在八云需要我。 「没关系，八云，你先冷静一下。 八云，你就亲身体会没有姐姐和雨音在身边，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的感觉吧。 反正他过几天就会来道歉了，姐姐就待在房间里等他。 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处罚他。」 没错，我一定要好好处罚他。 八云被那个女人怂恿，变成坏孩子，所以需要好好处罚。可是，这是必要的管教哦，八云。 不要紧，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弄痛你。 我只是要让你好好地、好好地、好好地明白真正的爱情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我会好好疼爱你，让你撒娇，温柔地对待你。 嘿嘿。 真期待。 八云非常迟钝，不好好说清楚的话，他不会懂。 所以我要说清楚。 说我很爱八云。 其实我希望八云主动说。 虽然我以前顾虑着雨音，没有说出口。 为了拯救八云。 对不起，雨音。 姐姐要偷跑，原谅我吧。 不过不要紧，不用担心。 我会好好教育八云，让他好好对待雨音。 但只是『妹妹』的份。 玄关传来关门声。 我回到家过了三十分钟后，八云也回来了。 在玄关埋伏的雨音拉着八云的制服袖子，将她带到客厅。 我以为雨音会马上开口，但她什么也没说。看来雨音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可是，雨音并不知道。 八云一定会对雨音说和对我说一样的话。 八云在这方面很守规矩。 总是想平等地对待我们。 所以雨音的行动只能拖延时间。 雨音能撑多久呢？ 我放弃观察，回到房间。 因为雨音装作若无其事，但表情却很拼命，看起来就像以前的我，让我忍不住想笑。 我在房间等了几十分钟。 类似悲鸣的叫声划破家里的空气。 看来似乎开始了。 意外地快呢？还是说撑得比我想象中久呢？ 怎样都无所谓。 到目前为止都如我所料。 接下来只要等被八云击垮的雨音来到我的房间。 我等待八云来教育雨音，这段时间要保持安静。我等待雨音来到我的房间。 喀锵！！ 发出夸张的声响后，屋内被仿佛没有人般的寂静所包围。 直到刚才还听得到争吵的声音，现在却变得鸦雀无声。仿佛只有我被时间的流逝所遗漏，心中感到莫名不安。我悄悄地溜出房间，窥视两人所在的客厅。 ——接吻？ 仿佛在眼中迸出火花，眼睛深处闪烁着光芒。 尽管如此，两人的嘴唇重叠的模样却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对！！ 应该是我先才对！！ 那个应该是我的吻！！ 住手！！ 我无法发出叫声。 脑海中闪过无数次宛如闪光般的亮光，全身麻痹。 「不、不可以！！」 八云把雨音拉开。 但雨音还是不肯罢休。 雨音盯着八云。 那是另一个我的脸。 是拥有雨音的脸的另一个我。 我知道一旦尝过那个味道，就再也停不下来。 我隐约察觉到雨音体内潜藏着和我一样的东西，但我却大意了。 雨音被罪恶感束缚，一直压抑着罪恶感。我以为她和我一样，无法采取行动。 我一直以为她会一直锁着门，继续当我的妹妹。 而现在，雨音正贪婪地索求八云的唇，我则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这个脑袋不好的女人。」 雨音的话刺向我，我明明应该在雨音看不到的位置。 呐，你看到了吗？我和哥哥接吻了。 姐姐，你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吗？ 你是不是太大意了？ 因为是妹妹，所以小看我，露出破绽了吧？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听从姐姐的话，去姐姐的房间？我可没有姐姐想的那么笨哦。 话语背后隐藏着信息。 紧握的拳头滴下鲜红的水滴，手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不过，这样就好。这是——警告。 我们是感情很好的姐妹。 我们之间虽然有对抗心，但也有奇妙的连带感，这是事实。我们不会把八云交给其他人。 这一点是我们共通的认知。 所以到今天为止，虽然会稍微冲突，但没有激烈冲突。 我们顺利地取得平衡。 可是，雨音却跨越了绝对不可侵犯的界线。 就算是兄妹，或许也会牵手、拥抱、嬉闹。 可是，就算是兄妹，也不会接吻。 也就是说，这是雨音的宣战。 雨音是我重要的妹妹。 可是，我确实对她抱持着其他感情。 我不想输给雨音。 雨音太狡猾了。 所有重要的事，雨音总是抢先一步。 我们变得亲近、成为兄妹、一起吃料理、她称赞我可爱、牵手、告白…… 还有接吻—— 八云明明说不要，雨音却硬是夺走了！！ 我忍耐了那么久！！ 因为我是姐姐，所以忍耐了！！ 我一直压抑着自己！！ 可是！！ 可是！！ 可是！！ 可是！！ 可是！！ 可是！！ 雨音总是抢先一步。 她总是想走在我的前面。 明明我才是姐姐…… 好啊。 雨音，我明白了。 我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因为我们是姐妹，喜欢上同一个人。 我明白的。 我非常清楚我们彼此都不想退让。因为我们是姐妹。 所以，已经够了吧？ 姐姐也要做好觉悟哦。 我 　姐姐 　会停手 ——Side 晴香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