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换预报》第8章 8
在平常的回家路上，我走向家的脚步显得格外沉重。
姐姐离开后，占据我大部分心房的是「后悔」二字。是不是该慎选一下用词比较好？
我任凭些许愤怒的情绪，说出那种话。
如果我诚心诚意地说话，姐姐应该也会明白吧？
如果——
明明不可能这么顺利——
我好久没有这么不想回家了。
以前我好像经常带着这种心情回家，但近几年来已经没有这种事了。
我深信这种日子再也不会到来，连「大意」这个词都从脑海中消失。
这表示那个家对我来说，曾经是能够安心的地方吧。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察觉。
——所以才说『后悔』吧，但是已经太迟了。
在已经完全暗下来的视野前方，我看见了熟悉的家。
虽然没有特别注意，但还是顺利地回到了那两人等待的家。虽然不想回去，但还是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家，表示我的容身之处只有这里吧。
和三个人一起回家时一样，家里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
外观和平时一样，是我们家。
我不太清楚里面的情况——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
从正面看去，二楼的右手边，日光灯微微照亮了姐姐的房间。
老实说，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
如果停下脚步，就再也无法踏出下一步了。
盘踞在内心深处的迷惘，拖住了我的脚。
但是，我要甩开它。
因为不管有多少时间，都不可能准备得完美。
我朝玄关的门把伸出手。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哥哥。」
玄关前，穿着家居服的雨音堵住路似地站着。
「你肚子饿了吧？快点来吃饭吧，我一直在等你呢。」
雨音抓住我的制服袖子，把我拖进客厅。
「喂，等一下！」
雨音不给我说话的时间，硬是把我拖进客厅。
餐桌上摆着许多漂亮的菜肴，但还少了一人份的筷子。
「姐姐的份呢？」
「姐姐说就算我叫她，她也不会出来。」
正如我所料，姐姐应该在房间里等着我来道歉。
从刚才的样子看来，她似乎不会因为吃饭而出来。
「那我们两个先吃吧？」
「就这么办吧。」
我先坐下，雨音没有坐在我左边，而是坐在我正对面。
——总觉得坐立难安，虽然姐姐不在，但还是有点介意。
雨音虽然肚子很饿，却没有伸手拿筷子，只是看着我。
难得的料理要是冷掉就不好了。
我们双手合十说「我要开动了」，然后开始用餐。
今天应该是雨音一个人做的吧。
直到我把料理送进口中，雨音一直都在一旁守候着。
难道里面加了什么秘密材料吗？
「怎么样？」
「嗯，很好吃哦。」
「当然。」
她小声地呢喃着。
之后我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尽情地享用着餐点。
因为姐姐不在，所以两人的话不多。
不过那并非尴尬的寂静，而是悠闲又舒服的时间。
缓慢而和缓的时间流逝着。
气氛感觉不错。
雨音以平常的态度对待自己，或许也让她感到安心吧。
虽然接下来必须和雨音谈一谈，但我的心却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这个状况比姐姐那时候还要难搞。
「雨音——姐姐说了什么吗？」
在用餐时不经意的对话。
我尽可能自然地询问雨音。
然而，雨音的筷子却停了下来。
「——不，我什么都没听说。」
勉强装出冷静的声音。
恐怕她早就知道，只是假装不知道吧。
「这样啊……」
我并非不知道雨音为什么要撒谎，可是我决定违背自己的想法，从头开始说起。
「你说过电话里有重要的事情对吧。
在那之后，我立刻去见了姐姐，所以先告诉了她这件事——」
沉闷的打击声。
雨音用拳头敲打桌面，打断我的话。
「不要，我完全不想听接下来的内容。」
直到刚才为止的和乐气氛瞬间冻结。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做了什么让哥哥不开心的事吗！？
有什么不满意的请尽管说！还是说您指的是以前的事！？
既然如此，就请你们好好折磨我吧！
我马上改掉！
哥哥想怎么玩弄我都可以！我怎样都无所谓！！
所以——
所以——请不要说要离开我！！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雨音的视线紧盯着我。
要不是因为桌子挡在我们中间，雨音一定会紧抓着我不放吧。
她现在就是这么怒气冲冲。
桌子宽度的距离感拯救了我。
我——无言以对。
雨音现在的言行举止，简直就像药物成瘾者。
我以为她们两人对我特别好，是因为她们对我抱持罪恶感。
所以我不曾拒绝她们两人对我过度的疼爱与照顾。
只要她们的罪恶感能因此减轻，我便觉得无所谓。
然而，结果却是如此。
我太天真了。
她们的罪恶感已经转变成另一种形式，变成扭曲的依赖。
我懊悔着自己的过错，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一直保持沉默的雨音终于开口。
「哥哥其实很讨厌我吧？
所以你明明知道我有多么喜欢哥哥，还故意说那种话！！
明明知道我多么想和哥哥在一起，还故意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故意让我看见！！
我想要和哥哥接触，你却用家人这个方便的借口敷衍我！！
你只是一味地给予我温柔，然后若无其事地抛弃我！！
您是知道我被您这么对待绝对活不下去，才故意丢下我离开的吧！？」
「我绝对没有那种想法，你冷静一点。」
「既然如此，你就说你爱我啊！！」
「你在说什么啊！要是真的这么想，可是会交不到男朋友哦。
雨音可以找到更好的对象，现在开始也不迟哦。」
「我才不想找更好的对象！！
我就是要哥哥！！
我绝对不要哥哥以外的男人！！」
「为、为什么？」
那是我混乱的脑袋绞尽脑汁才挤出的陈腔滥调。
「为什么？——你再不收敛一点，我就要攻击你了，哥哥。」因为……我们是兄妹吧？
「明明不是亲兄弟，还敢说这种话」她们总是这么说……
所以我想和他们成为真正的兄弟……可是……为什么……」
「哥哥，你误会了。
哥哥和我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在基因上互相吸引也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哥哥一直误会了啊。
对不起，哥哥。
「接下来，就让我来唤醒哥哥的眼睛吧。」
眼前的少女有些不安地站起身，「哥哥……」
她呼唤着我的名字，朝我伸出手。
可是，她碰不到我。
桌子挡在我们两人之间。
伸到极限的手在我眼前划过空气，雨音整个人趴在桌上。
「碍事……」
雨音不耐烦地推开桌子，向前踏出一步。
于是，两人之间的空间被填满。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压住我的全身。
为什么我没有逃开呢？
迟了一步之后，我脑中浮现这样的疑问。
「哥哥……」
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呢喃声。
雨音的眼中没有我的存在。
逐渐靠近的发丝传来洗发精的甜香。
已经能听见呼吸声了。
——当她伸向我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脸庞时——
「对不起——哥哥。」
呼吸被阻断了。
雨音的唇贴上我的唇。
好柔软。
雨音的唇触感逐渐染上我空荡荡的脑袋。这是我第一次接吻。
却被原以为是妹妹的少女夺走了。
「……好厉害……我第一次这么幸福……」
雨音露出恍惚的表情，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在确认味道。
「欸……再一次……」
饥渴的眼神捕捉着猎物。
那双湿润的漆黑眼眸宛如透彻的镜子，映照出我的脸。
这个瞬间——我的心中有某种东西嘎吱作响。
「不、不行啦！！」
我立刻推开雨音，雨音无力地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我担心地观察她的状况，只见她娇小的身躯宛如断了线的人偶般瘫软，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地紧盯着我。
雨音终于安静地起身，再次朝我逼近。
「再一次……只要再一次就好……」
这是谎言。
她一定不会只做一次就罢休。
至少现在的雨音看起来不像能靠自己的意志踩刹车。
「你懂吗！！做这种事是不对的！！」
」
「可是，只要再一次………………我下次不会再放手了……」
这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雨音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在我陷入混乱时，雨音缓缓逼近。
——总之，先等雨音冷静下来，之后再思考吧。
我切换思绪，正要踏出步伐的瞬间——回过神来，我已经被雨音推倒了。
「不要害怕……没事的。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哥哥。
可是，我过去做了那么多事，或许不能说出这种话。
可是，我爱着哥哥。
虽然这种想法可能无法被允许，但我爱着哥哥。
哥哥以为我陷入混乱，变得奇怪了吗？
很遗憾，不是的。
这才是我真正的模样。
这是扮演妹妹的女孩子真正的模样。
哥哥打开了门。我明明上了锁，哥哥却打开了门。
如果哥哥没有说那种话，我们就能如哥哥所愿，成为家人。我或许还能再压抑自己一段时间。
可是——已经不行了。
我的身体、我的心都在渴求哥哥。
呐，你听不到吗？
『我想要哥哥』『我想要哥哥』每当心脏跳动时，我都会这么诉说着。信号和血液一起流遍全身，从指尖到脚尖，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着哥哥。
身体好热，仿佛要融化了。
光是轻触的亲吻已经不够了。
必须摄取更多、更多哥哥，否则我就会营养不足而死。
哥哥啊，对我做了这种事……
所以，我要哥哥负起责任。
——让我们成为真正的家人吧，哥哥。
我又被夺走了唇。
这次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亲吻。
这狂乱的吻，简直像是在掠夺。
『下次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雨音刚才说的话在脑中回荡。
这究竟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我早已失去意识，连抵抗的意志都忘了。
原以为会持续到永远的捕食，突然结束了。
「哥哥，多谢款待。甜点之后再吃吧。」
客厅里还散落着还没吃完的餐点和餐具。
雨音以一副仿佛要哼起歌的模样开始收拾。
我一瞬间想出手帮忙，但立刻就打消了念头。现在我不能和雨音在一起。
「……我不需要甜点。」
我丢下这句话，急忙逃离现场。
在我一只脚跨出客厅的瞬间，背后传来一句话。
「——那个脑袋不好的女人。」
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呢？
姐姐？还是……
我当然不可能知道。
既然如此，只要回头确认就好了，但我连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我失去意识，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立刻锁上门。
我跌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倒卧在床铺上。我的房间一片漆黑。
一个人独处后，我突然感到心痛，仿佛在找借口似地开始思考。
我一直觉得我们很奇怪。
不过，我至今都装作没发现。
今天，我们终于知道我们很奇怪。
所以我只是想稍微改变和她们的距离。
我只是想稍微修正。
结果——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嘴里还残留着雨音的味道。
明天我该怎么面对她们呢？
「姐姐……怎么办……」
她还在房间里等我吗？
我试着挤出最后的力气，却无法好好整理思绪。这也难怪。
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
我想休息了。
我放弃思考，闭上眼睛。
我甩开在眼皮底下闪现的两人的脸，沉沉睡去。感觉就像沉入无底沼泽。
现在这样非常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