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换预报》第7章 7

那家伙成为哥哥的那一天。 我以那天为契机，开始拆除隔开我和哥哥的扭曲镜子墙。 长年以来，我与哥哥之间隔着扭曲的镜子墙。 映在镜子里的，是我丑陋扭曲的身影。 我注意着不要别开视线，用力敲坏镜子墙。 那一定是躲在壳里的胆小鬼我。 拯救了那样的我的哥哥，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受到哥哥吸引。 姐姐睡着后， 我偷偷溜出房间，前往现在不太使用的爸爸的书斋。 哥哥每天晚上都会准备茶和轻食，在那里等我。 我们泡了茶，聊着一些无聊的话题，聊着一些没有重点的话题。仿佛要填补过去的隔阂，仿佛要取回失去的时间，仿佛要隐藏自己的爱意。 我渐渐和哥哥变得亲密。 但一开始我还不敢直呼哥哥。 我连撒娇的方式都不懂，总是不小心摆出冷淡的态度。把真心话加上「顺便」、「不得已」等多余的字眼。 我掩饰真心，传达给哥哥。 但哥哥总是笑着回应我。 他的笑容里没有从前的悲伤。 那是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在橘色台灯的灯光包围下，我们被许多书本围绕，彼此的心越来越靠近。 只有我们两人的秘密时光。 仿佛在做坏事的兴奋感。 但那不会持续太久。 只有三个人的家。 不可能永远隐藏下去。 没过多久，我们的秘密茶会就被姐姐发现了。 「喂——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原本应该在夜晚隐藏起来的书斋门扉，被愤怒颤抖的姐姐的手打开了。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表面上装得对我很顺从，其实两个人都把我当成笨蛋。」 「姐姐，不是的！」 「有什么不对？如果不是我听错，雨音是叫他『哥哥』吧？」 我感到内疚，也觉得有点难为情。 我无话可说。 我陷入沉默后，矛头指向哥哥。 「自从你来了以后，家里就变得乱七八糟。喂，你到底要怎么负责？」 哥哥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承受姐姐的压力。 「哦，你跟雨音说话的时候，连开口都不愿意啊。」 姐姐拿起茶杯，把里面还装着茶水的杯子丢向哥哥的头。 哥哥没有闪躲，直接挨了这一击，按着自己的头。 压住伤口的手指缝隙间…… 褐色液体与红色液体混合在一起，沿着哥哥的脸颊流下。 「姐姐，别再说了！」 我紧紧抓住姐姐。 我不想再看到更多哥哥的血了。 「雨音，快放手，现在我还能原谅你。」 这句话锐利得宛如冰柱抵着我的脖子，我差点忍不住松开手。 「姐姐，别再说了！！」 其实姐姐也不想再做这种事了。 姐姐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像要甩开那种情绪般用力推开我。 从侧面袭来的冲击。 就在我的身体即将撞上书架的前一刻——哥哥接住了我。 姐姐用她那圆滚滚的清澈大眼，看着我们两人紧紧相依。 姐姐原本冷若冰霜，现在却用燃烧般的目光看着我们。 「什么？ 两人相亲相爱地玩兄妹游戏？ 别闹了！！ 自从那家伙来了以后，我们的爸爸就再也没回来了！要是没有那家伙，我们三个家人就可以和乐融融地一起生活了！ 然而雨音却站在那家伙那边！？她居然选了他！？ 太奇怪了！ 笑死人了！ 抛弃姐姐的那家伙 明明之前一直在一起，却突然背叛姐姐！ 我并不是憎恨那家伙！ 我应该不是讨厌他！ 前阵子还把那家伙推下楼梯的雨音也是！ 为什么雨音会在那里！？为什么她可以出现在那里！？我怎么可能原谅她！我不会原谅她！我不会想原谅她！ 只有自己装成好孩子，讨好那家伙，一脸幸福的样子！只有我被排挤！！」 宛如悲鸣的怒吼。像是噪声般时隐时现的真心。 姐姐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我已经受够了！！雨音什么的去死——」 清脆的声音响起，姐姐停了下来。 「——请你适可而止。」 哥哥打了姐姐一巴掌。 她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要对我说什么都没关系，但是，唯独对雨音，绝对不可以使用那种字眼……」 姐姐听进去了吗？她只是呆呆地站着。 好一阵子的寂静。 哥哥毫不犹豫地将沾满血的手放在姐姐红肿的脸颊上。而姐姐并没有抗拒那只手。 「对不起，很痛吧？ 但是，我认为就算这样也要阻止你。 只有血脉相连的姐妹互相憎恨，实在太悲哀了。 虽然我没有兄弟姐妹——但我是这么想的。」 「……」 「正如晴香小姐所说，我在这里让她们两人感到痛苦，我很清楚。 冬彦叔叔不在，她们两人感到寂寞，以及她们怨恨造成这个原因的我…… 我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家，所以…… 我打算前往不会给她们两人添麻烦的地方，前往她们两人无法顾及的地方。 这么一来，她们就不会互相伤害彼此了。」 哥哥说到这里，表情从严肃转为柔和。 「可是——那是骗人的。 其实我想要和她们两人更加亲近，想要成为她们两人的一家人。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 「——————够了，我明白了。」 姐姐只说了这句话。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 姐姐一定在哭泣，所以无法再说出更多的话。 哥哥和姐姐和解，我们三人开始新的生活。 哥哥想要的是身为妹妹的我。 而且是身为家人的妹妹。 虽然对已经爱上哥哥的我来说，这并不算公平，但我还是决定遵照哥哥的意思。 我过去对哥哥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这是为了赎罪。 既然如此，现在就照哥哥的意思去做吧。 总有一天，哥哥会把我当成女性看待。 我将这淡淡的期待藏在心里，继续过着妹妹的生活。 我一开始也是努力扮演好妹妹的角色。 重复着生硬的日常生活。 因为罪恶感而开始的家家酒。 随着这逐渐变成理所当然，我开始用力握紧哥哥的手。 哥哥的手就像爸爸的手一样温暖，紧紧回握着我内疚的手。 但我必须满足于此。 不能要求更多。 因为我过去对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我没有资格。 我至今仍留在他心中有伤痕。 哥哥不可能打从心底原谅我。 能继续当哥哥的妹妹，就已经很幸运了。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我无法阻止自己的爱意增加，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每当姐姐或其他女人接近哥哥时，我的对抗心理就会变强。随着我的身体逐渐长大，这种倾向也逐渐增强。 我虽然觉得矛盾，但还是努力地贴近哥哥，让他意识到我是个女人。 我若无其事地告诉哥哥妹妹的美好之处。 洗完澡后，我裹着浴巾在哥哥身边走来走去。 我找各种理由贴近哥哥，将胸部压在他身上诱惑他。 我将刚脱下的内衣混在哥哥的待洗衣物中。 早上叫哥哥起床时，我故意不穿内衣，等他来。 我甚至尝试过非常激烈的事情。 然而哥哥的防御就像铜墙铁壁。 就算我攻到最后一道防线，哥哥也绝对不会跨越那条线。我想，同样在向哥哥示好的姐姐也一样。 到头来，不管我怎么做，对哥哥来说我都是妹妹。 没有真正家人的哥哥，比真正的家人更珍惜我们。 这让我很高兴，也有些难过。 我抱着无法实现的恋情，继续生活。 我打算在累积的每一天角落中做好觉悟，这就是我的赎罪。 升上高中后的某天午休，我心中浮现一股难以言喻的预感。 哥哥会丢下我，不知去向。 由于太过模糊，我连那是什么预感都不知道。 —— 一直怀抱在心里 的 确实存在的不安。 女性的直觉告诉我，哥哥会被抢走。 我顺从本能，抱着午餐走向哥哥。 快步穿过楼梯和走廊，哥哥的教室不知为何笼罩在慌乱的气氛中。 「那个，天野八云在吗？」 我战战兢兢地从门缝探头。 哥哥和堆积如山的面包以及姐姐并排在一起。 「雨音！这边、这边～」 姐姐仿佛知道我会来般朝我挥手。 我从周遭的状况察觉事态，自然地占据哥哥身旁的位置，哥哥露出既高兴又困扰的表情。 哥哥，你露出这种表情，会让我忍不住想抱紧你。从身旁传来哥哥的呼吸声，光是这样就能让我恢复平静。 当然，我也不忘叮咛哥哥。 典型的好好先生哥哥无法对有困难的人置之不理。 只要有人向哥哥求救，哥哥就一定会答应。 因为哥哥能够理解痛苦的人的心情。 虽然哥哥会变成这样，一定是因为我们，但我们就是喜欢哥哥的这一点。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让哥哥遇到麻烦。 不要让不知道从哪来的麻烦人物接近哥哥。 被救的女性不能爱上哥哥，绝对不能发生这种事。 虽然哥哥对那方面很生疏，但凡事都有万一，所以我对哥哥这么说： 『哥哥今天一整天都要注意我们以外的女性。』 虽然我做好了得不到回报的觉悟，但绝对没有放弃。 因为不能主动要求，所以我在等待。 这就是我现在的状况。 但是，如果哥哥需要我，我有自信回应哥哥的任何要求。 无论多么羞耻，多么淫荡，只要是为了哥哥，我什么都愿意做。 接受哥哥的一切，即使结果被当成肮脏的母狗，我也不会感到痛苦。 ——我很高兴，我愿意成为哥哥的奴隶，不如说…… 哥哥，你可以把我弄脏。 把你的欲望全部发泄在我身上，把我弄得乱七八糟。 哥哥，请惩罚我这满是谎言的嚣张身体。 没错，我在等你。 我在饥渴难耐的状态下等待。 等待哥哥来侵犯我—— 等待哥哥来堕落我—— 等待哥哥来破坏我—— 我只等待哥哥。 放学后的教室。 我急忙来接哥哥，结果姐姐代替哥哥在等我。 「八云今天好像提早去打工了。 刚才有人看到他一个人从玄关离开。」 哥哥一定是接受我们的忠告，提早去打工了吧。既然去打工，应该不会有危险。 我平常就亲切地叮咛打工的女服务生不要接近哥哥。 帮助有困难的客人也是店员的分内工作。 对方也不会误会。。 首先，哥哥不是会丢下工作，被女人迷住的人。 我们暂且松了口气。 我在家里做完最低限度的必要工作后，便前往哥哥打工的咖啡厅。 我们意气风发地从店外的窗户窥视店内。 「坏女人」仿佛看准了我们出现短暂空档的机会，出现在那里。 她穿着学校制服，正面面对哥哥，一边窥视哥哥的神色，一边向他献媚。我见过她。 她是今天在教室里的其中一名女生。 哥哥应该没有在学校里说过自己有在打工，所以她一定是默默地从教室里追过来的吧。 跟踪狂真是恶劣。 她总有一天会闯进家里，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那个女人难道没发现哥哥很困扰吗？ 哥哥是个滥好人，所以不会表现在脸上，但内心肯定非常困扰。 我必须赶快把那个女人赶走，拯救哥哥。 这就是身为妹妹的我的职责。 正当我们打算踏进店里时——哥哥对那个女人露出笑容。 仅仅如此。 仅仅如此，我们就动弹不得了。 那个女人拿着咖啡杯，露出奇怪的表情。哥哥看着她，露出微笑。 简直——就像在看约会的一幕场景。而哥哥正和不是我的某个人演出着。 这一瞬间，我用来压制自己的理论武装被粉碎吹散。 我深刻体会到，用脑袋拼凑起来的觉悟根本不堪一击。那幅光景实在无法让我的感情接受。 全身的血液沸腾到几乎要喷发出来。 腹部深处有如岩浆般灼热的某种东西正在闷烧。 我好想立刻把那个巴着我哥哥不放的女人扯开。我想用力抱紧哥哥，宣告他是我的东西。 我脑中很清楚。 我心想，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可是，我的心无法视而不见。 我的恋慕之情已经转变成爱情了。 可是，我的脚动不了。 脚上牢牢地铐上了脚镣，紧紧地将脚踝与地面绑在一起。我没有资格这么做，但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把自己绑了起来。 隔着窗户的两人之间逐渐不再有顾忌，两人就像朋友一样交谈。朋友或许总有一天会变成恋人。 然而，妹妹不管到哪里都是妹妹。 好痛苦。 为什么不是我站在哥哥面前呢？ 原本应该在那个地方的人应该是我。 明明有其他女人在我该待的地方，大哥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我无法理解。 那个女人终于站了起来。 地狱般的折磨终于结束。 大哥目送那个女人离开时，像对待客人般低头致意。 还只是这种程度，但不能再继续下去。 如果那两个人笑着道别，我就必须杀了那个女人。我反而想现在就杀了她。。 光是想象那个女人曝尸荒野的模样，我就兴奋不已。我想快点看到那个女人的血。我第一次有这种心情。 我绝对不会忘记那张脸。 大哥的身影暂时消失后，我的身体像被线牵着般擅自行动。 回过神来，我已经坐在店里的座位上。 我的脑袋一片混乱。 大哥担心我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阴影覆盖我的胸口。 我已经察觉到那道阴影的真面目。 但我不想让大哥看到。 我明明不想让大哥发现，却采取让大哥困扰的行动。 哥哥，对不起。 可是，是哥哥不好，一直不对我出手。 请你快点发现我。 哥哥在咖啡厅大吵大闹之后，突然变得很忙碌。 午休和放学后，我经常去教室找他，但他都不在。 就算在，他看起来也很忙，气氛上实在不好找他说话。 而且，那个女人以准备校庆的名义，总是粘在哥哥身边。 其实我很想马上把那个女人从哥哥身边拉开。 可是，考虑到哥哥的立场，我必须克制自己，不能太强硬。 哥哥是自愿帮忙校庆，虽然名义上是帮忙校庆，但那个女人只是在准备校庆。 哥哥的滥好人个性反而害了自己，我本来想至少在哥哥打工的日子和他一起度过，但姐姐迟迟不回来。 原本两个人做的家事变成一个人做，时间已经不够了，再等下去，哥哥的打工就要结束了。 我放弃等待，在玄关绑起鞋带时，客厅的电话响了。 会打到家里来的，基本上只有哥哥、姐姐和爸爸。用消去法和概率论来算，我猜一定是姐姐。 要是现在接起电话，说我已经先到店里，那可就惨了。 「喂，我是天野。」 『喂喂，雨音？是我。』 ………… ……………… ………………… 喀嚓。 因为说了很丢脸的话，我不禁挂断了电话。 虽然不记得前半段的内容，但后半段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哥哥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也就是说…… 终于、终于到了那一刻！！ 哥哥要告诉我的重要事情，就只有那件事。 求婚。 只有这个可能。 虽然不知道哥哥是基于什么理由下定决心，但对我来说，那根本不是问题。 那个认真的哥哥会特地提早下班，要告诉我的重要事情，就只有这个了。 这么说来，我也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 哥哥虽然还没到，但应该是想先预约吧。 明明不需要那种东西…… 不，再怎么说，一口气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思考也是个问题。 凡事都有先后顺序。 ……告白。 就可能性来说，这个可能性或许比较高。 即使如此，我还是十分满足。 如果之后还有求婚等着我，那可真是双重享受。 哥哥到底会对我做出什么样的告白呢？ 『我爱你。』 『我喜欢你。』 『我再也无法把雨音当成妹妹了。』etc…… ……相爱的年轻男女 我立刻去浴室把全身上下都洗干净，然后在客厅等待哥哥回来。我今天也扮演一个有礼貌的酷妹。 我不能突然做出在玄关等待的举动。 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静静坐着。 她偷偷摸摸地在玄关观察情况。 每当有声音传来，我就会急忙回到客厅。 我在客厅和玄关之间来回了二十次左右，就听到玄关的门锁被插上的声音。那是我已经听过好几次的声音，不可能听错。 我蹑手蹑脚地回到客厅，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 玄关传来关门声，每当脚步声接近，我的心跳就随之加速。 「欢、欢迎回来。」 我紧张到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怪怪的。 哥哥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妹妹呢？ 「我回来了。」 回应我的声音是姐姐的声音，我的紧张瞬间消失。 是我的紧张传染给她了吗？ 姐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平常她应该会更无意义地充满活力，但今天却好像心情非常不好。 姐姐脚步怪怪地走进客厅，靠近我，用力抓住我的双肩。 姐姐大大的眼睛变得昏暗冰冷。 「雨音，八云说他想和我们保持距离——你相信吗？」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 我想从哥哥口中听到的不是这种话。 「骗人的吧……？」 听到我的话，姐姐嘴角上扬。 「你自己确认看看吧？ 姐姐在房间等你，确认完就马上过来。 ——我们一起拯救八云吧。」 姐姐留下这句话后，便踏着脚步缓缓走上楼梯。客厅里没有其他人，我的脑袋还无法好好运转。 哥哥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向我告白。 所以我不相信姐姐说的话，也不想相信。 可是，我不认为姐姐在那种状态下会说谎。 从姐姐刚才的语气来推测，哥哥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哥哥。 哥哥不会抛弃我吧？ side：—— 雨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