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有撩妹》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莫比乌斯环
开庭时间定在上午九点。
区法院二楼第三审判庭的门已经开了。书记员提前到了,正在调试桌上的话筒和录音设备,把几份空白笔录纸摆整齐。旁听席上坐了几个人——李女士和她的亲戚坐在左侧,林天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手里没拿手机,就那么坐着。
九点整,书记员站起来,扫了一眼旁听席,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请大家安静,现在宣布法庭纪律。未经法庭许可,不得录音录像摄影;不得鼓掌喧哗;手机请关闭或调至静音。”说完这串话,他顿了一下,看向侧门,“全体起立,请审判员入庭。”
门开了。法官走进来,穿着黑色的法袍,走到审判席坐下,翻开面前的卷宗。书记员也坐下了,手指搭在键盘上。
“请坐。”法官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原告席和被告席,核对了一下双方到庭情况。顾芳舒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摊着文件夹。被告席上坐着两个人——车主方的律师,深蓝色西装;明若川的代理人,格子衬衫。两人都已经就位。
“原告,你的姓名?”
顾芳舒报了名字,又报了当事人的姓名和代理权限。
法官又问被告方,深蓝色西装和格子衬衫各自报了名字和所代理的当事人。法官点了点头,在笔录上记了几笔。
“各方当事人对对方出庭人员的身份有无异议?”
“没有异议。”顾芳舒说。
“没有异议。”被告方两人也依次回答。
法官放下笔,“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由我独任审判。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有权申请审判人员回避。原告,是否申请回避?”
“不申请。”
“被告,是否申请回避?”
“不申请。”
法官又问了受理通知书、举证通知书是否收到,诉讼权利义务是否明确。两边都答收到了、明确了。
“下面进行法庭调查。”法官说,“先由原告陈述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
顾芳舒站起来,没有看稿子。她把诉讼请求说了一遍: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合计二十三万七千元。又简要陈述了事故经过和伤情情况,语速不快,每句话都清楚。说完坐下了。
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进行答辩。”
深蓝色西装站起来,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我方当事人认为,肇事车辆虽然登记在宏运运输公司名下,但实际使用权已交由运输公司统一调度。我方对驾驶员的选择和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法官听完,在笔录上记了几笔。“下面进行举证质证。先由原告举证。”
顾芳舒站起来,把一叠材料递交给书记员,由书记员转呈法官。“第一组证据,事故认定书及现场照片,证明事故经过及责任划分。”法官接过去看了看,又递给书记员记录。“第二组证据,医院的诊断证明、病历和费用清单。证明原告的伤情和治疗花费。”她逐一向法庭出示并说明每份证据的名称和证明目的。
每出示一份,法官都会问被告方,“被告对这份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有无异议?”深蓝色西装逐份回应,有的说“无异议”,有的说“对鉴定报告有异议,是单方委托的”。
法官在笔录上记下异议内容,“异议已记录。被告可以申请重新鉴定,需在庭后七日内提交书面申请。”深蓝色西装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被告举证。深蓝色西装提交了运输合同和车辆挂靠协议的复印件,试图证明车辆的实际运营方是运输公司而非车主个人。顾芳舒逐份质证,指出合同签署方与车辆实际使用人不一致,挂靠协议不能免除车主的选任责任。法官听完双方的质证意见,把几份关键证据单独放在一边。
举证质证结束后,法官翻了一下笔录,“双方对事实部分还有无补充?”
两边都说没有了。
“法庭调查结束。下面进行法庭辩论。”法官说,“先由原告及其代理人发言。”
顾芳舒站起来,把争议焦点归纳了一下,主要是两个:车主是否存在选任过失;车主与运输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是否足以免责。她逐条陈述理由,引用了车辆实际调度记录、司机无证驾驶的事实,以及车主从未核验过驾驶员资质的情况。
深蓝色西装站起来答辩,强调车辆已交由运输公司统一管理,车主的注意义务已经转移。
法官听双方说完一轮,又给了各自一次补充发言的机会。两边都没有再补充。
“法庭辩论结束。”法官说,“下面由各方当事人陈述最后意见。”
顾芳舒说:“请求法庭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深蓝色西装说:“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法官听完,把面前的卷宗合上。“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本案将择日宣判。双方核对笔录无误后签字。”
书记员打印出庭审笔录,双方律师各自看了一遍,签字。旁听席上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时间倒退到昨晚十一点。
林天和刘元勾肩搭背,吵吵闹闹地进入周小娥的便利店。
明泠泠站在斜对面那根电线杆下面,手里的烟烧了半截,灰没弹,弯弯地垂着,像下一秒就要断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的白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头发染过,紫的,褪了一些色,发尾泛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灰。
她靠在电线杆上,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玻璃门,没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手里的烟吹得歪了一下,也把她旁边那根电线杆上贴的纸吹开了一角。
纸是那种印着字的广告纸,被胶水贴过很多次了,边角卷起来,露出下面又一层纸。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目光,把那口烟吐出来。
她不是来上网的。她是来求人的。
半年前的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她爸那天喝了酒,帮人接了一趟活儿,运货,路过一个路口,撞了人。听说那个人是什么工商局的,多大的官她不清楚,只知道她爸吓坏了,连夜跑去派出所自首。
如今人已经在里面待了半年,判了多久她没细问,反正也没区别。
那个烂人在里面和在外面对她来说没什么两样,他在外面也不管这个家,钱不拿回来,活不干,偶尔回来还要打人。
明清泉从小怕他,后来连话都不跟他多说。她骗弟弟说爸出去打工了,挣大钱,一时半会回不来。明清泉信了,她让他好好学习,他点了点头,就真的去学习了。
只有她知道那个烂人在哪儿。
明天开庭。对方的家属不肯松口,要二十多万。
她没有那么多钱。她能拿出来的只有三万,还是晚上接客慢慢攒的,留着给弟弟交学费的,一分都不敢动。
她不能拿出来,也不甘心拿出来,可她不拿出来,这场官司她就只能低着头认输。她知道对方请的是顾律师,林天的妈妈。那个穿着西装在楼下等公交的女人。
她今晚来,就是想见林天一面。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了之后会怎么样。
她已经很久没有开口求过人了,上次求人还是保护某个傻小子。
烟烧到过滤嘴了,她没再吸,就那么夹在指间,看着那点火星慢慢地往尽头缩。
便利店的玻璃门开了,刘元先出来,手里拎着一袋薯片。
林天跟在后面,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关东煮,热汽从杯口往上冒,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他站在门口,没往她这边看,转身去了街对面,那里有个卖烤串的小摊,还亮着灯。
明泠泠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隐进电线杆后面的阴影里。
烟灰终于断了,落在地上,被风卷了一下,散了。她看着街对面那个少年的背影,他正低头跟摊主说话,关东煮的杯子搁在摊面边上,手里拎着袋东西。
她看了几秒,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最后转身往巷子另一边走了。
路灯把她面前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和电线杆上那张被风吹开的广告纸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更薄。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刚踩到路灯照亮的范围,就停住了。
便利店里出来一个人,是周小娥,门关上之后她没有走远,站在门口和他说了几句什么。
林天没急着走,从杯子里抽出一根关东煮,递过去,周小娥接住了,低头咬了一口。两个人站得很近,夜风把周小娥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抬手拢了一下,偏过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声音隔得远听不清,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
明泠泠那只抬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她站在电线杆旁边,从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那两个人。
她看着林天把关东煮的杯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看着周小娥咬了一口又递回给他,看着他在路灯下低头咬了一口,嘴角也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那根快燃尽的烟从指间摘下来,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一下,火星在地面上灭成一小团灰。
求人太麻烦了。她想。偏偏还要去求一个不愿求的人。
她把目光从便利店的门口移开,转过身,正对着那根电线杆。
上面贴着一张广告纸,印着一个穿着很少的女人,侧躺着,旁边是加粗的电话号码和一行小字,边角已经被风吹得翻了起来。
她伸手,把那张广告纸撕了下来,纸面在她手里皱成一团,她攥了一下,又松开,看了看那团纸,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她从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找到一个圆形的贴纸,大概是哪个地方搞活动剩下的,写着联系方式,很小的字。
她把贴纸端端正正地贴在了电线杆上刚才那张广告纸的位置,用手掌按了两下,按平整了,才收回手。
她看了那贴纸一眼,没有多留,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夜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没扎好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没回头,也没停下。
路灯在她前面照出一小段路,再往前就是一整片的暗。
她走进那片暗里,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这条路已经走过无数遍了。
三天前,江淮市招商局。
白若雨来这里和相关负责人协商生物科技公司分公司落地一事。来对接的是副局长丁钟,他大腹便便,见白若雨到来,便喜笑颜开,热情四溢。
二人对德国斯特尔生物制药科技公司分公司落地科技园的事情达成初步的合作,并希望早日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