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阴之体》第7章 第7章 铁门如狱,香穴断阳

作者:李杨 · 约 5804 字 · 返回《极阴之体》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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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大牢,阴湿寒冷,烛火摇曳如豆。 石阶之下,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每一步,似踩在囚徒心头。 牢门外的狱卒刚欲喝问,忽觉一股莫名寒意袭来,猛地打了个哆嗦,刚抬头便看见一抹素白的身影—— 那女子不过三十出头模样,容色清冷,未施脂粉却眉目惊心,一袭月白色罗衫,肩头不沾一丝尘土,立于湿泥之中却仿佛根本不染地气。 “这……这位夫人,请问您……” 还未说完,那女子已经径自往前走去。 狱卒喉咙一紧,想阻拦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麻木发僵,竟一步也动不了,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女子缓步而下。 牢中,一扇厚重铁门“吱呀”打开。 尉迟恒蓬头垢面,正倚墙打坐,忽觉有香风袭来,睁开眼,脸色顿变。 “桑教主。” 那女子未坐,只静静站立,声音仿若夜雨敲窗: “是你下令剪根?” 尉迟恒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是我。” “白长卿不懂规矩。” 桑若兰语气淡然,“我采他一阶修为,算是教训。但你们不该杀冷燕——这,不合江湖规矩。” 尉迟恒抬起头,神情疲惫,却语音坚定: “冷燕之死,的确因剪根而起。但你我都知道……那不是青城派之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沉意: “我尉迟恒虽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士,却也不屑于用那等下作手段。那是鬼捕盟干的。” 桑若兰闻言,神情微动,眼中多了一分警惕: “鬼捕盟?那不是早在五年前就被三大正道围剿,夜后被打下万仞崖,音讯全无……你拿旧鬼来搪我?” 尉迟恒淡然一笑: “你心里清楚,这件事若真是我做的,你今日便不会独自前来。桑教主,你虽出自青楼,练的又是邪道功夫,可你不是糊涂人。” 他往前一靠,目光直视她: “那冷燕的死法,你也看得出来……不是青城派的招式。” 桑若兰眉心一紧,目光沉静如水: “你说得不错。那招,是夜后的手法……说明她还活着。” 一时间,地牢寂静无声。 尉迟恒咳了一声,又道: “桑教主,你虽已入天极,功法无双,但你们铁阴教毕竟没有江湖底蕴。你未必了解江湖里这些年的门道。” “万法道宗,江湖第一门派,与我青城向来交好。无尘子,一代宗主,天下第一高手,咱们都得敬三分——” 他语气忽然一转,带着一丝冷意: “可面子归面子,有些事……不能让‘面子’去做。江湖,得靠‘里子’撑着。鬼捕盟,就是这‘里子’。” 桑若兰语声依旧轻缓:“你这话,什么意思?” 尉迟恒闭了闭眼,低声道: “冷燕之死,我虽无意,却确实与剪根计划有关。如今人死,我也落了个坐牢的下场,罪责已当。” 他猛地抬头,直视桑若兰: “但你要知道,这刀,不是砍在冷燕一个人身上的。那刀……也许是冲你来的。” 桑若兰终于神情一凝,眼中第一次浮现寒意。 她轻声自语:“我铁阴教,小门小派的,难不成也值得他们动手?” 尉迟恒摇头一笑: “我不知道。但我这些天静坐反思,只觉得事有蹊跷——这事儿……未必止于你,也未必止于我。” “咱们是江湖中人,不想斗,也总会被卷进去。” 尉迟恒望着桑若兰远去的背影,缓缓低声自语:“难道……夜后真的没死?” 这名字,如今江湖已不常提起,但在老一辈的记忆中,仍是如鬼魅般的存在。 夜后,江湖天极高手之一,从未参与过正式的江湖大评,却凭数次与公认强者的交锋,确立了她天极中期的实力地位。 不同于桑若兰那样稳居青楼、只求自保的修行者,夜后的名号在江湖人眼中,代表的不是宗门,也不是道统,而是一种极度黑暗的存在。 世人称她“鬼母”,亦有人暗中称她“香尸”,只因她练的是天下最阴毒的一门功法——灭阳炼魄。 采补之术不留余地,死榨至精元枯尽、魂飞魄散,是她一派的底色。 而如今,这位“夜后”,极有可能未死重现……这一消息,足以搅动整个江湖。 她一手创办的鬼捕盟,不过二十年历史,却一度成了江湖上最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 传闻鬼捕盟的入门仪式,乃是“夜后三榨”:若能在她床下撑过三次采榨还有气息,方可入门。 鬼捕盟不拘出身、不讲礼数,收的多是亡命之徒、被各地通缉的贼寇杀手。他们没有宗门、没有誓言,只有一个信条: ——“只问钱,不问因果。” 也正因此,曾引发江湖大乱,最终激怒朝廷,联合三大正派,出动三位天极高手,将其老巢一举剿灭。 但那一役后,夜后的尸体始终不见踪影。 有说她坠入绝地,有说她被擒后自爆金丹,更有人私下传言——她练成第五重“摄魄香术”,得以化魂入香,躯体焚尽而神不灭。 五年过去,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几乎沉寂,但那夜之中无声的尸横血雨,却开始一桩桩、一件件……重新流动起来。 但若真如尉迟恒所料——夜后重现,那这场关于“谁能登神”的博弈,怕是才刚刚拉开帷幕。 绣春楼后院的井边,小瑶身子瘦小,却提着几乎比她高的木桶,一步一顿地朝厨房走去。 灶间里的红绡望了一眼,低声笑了:“瞧瞧这小丫头,才来几天,就比林巧巧还懂事。” 林姐接过水桶,故意逗她:“小瑶,你这点子力气,是不是偷练了什么功夫啊?” 小瑶认真摇头,脸蛋冻得微红:“我没有练,就是觉得提得起来而已。” 众人皆笑,而林姨在一旁望着,心中却微微一动——这力气,这筋骨,真不像寻常七岁女娃。难怪桑姨那夜只看了一眼,便吩咐要好好留意。 林姐正与巧巧在一旁择菜,见她跑来,笑道:“哟,咱们小瑶这是又跑去提水啦?今儿可是你第几桶了?” 小瑶放下水桶,喘着气,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小声问:“林姨……那个大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呀?” 林姐一怔:“哪个大姐姐?” 小瑶认真地说:“就是那个穿白衣裳的,很香很温柔的姐姐,上次我跌倒了,她还抱了我一下。她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我就像在看什么特别的东西似的。” 林姐神情微动,随即明白过来,小瑶说的是——桑姨,桑若兰。 她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从容的语调:“哦,她啊,她这些天出门办事去了。我们桑姨可是大人物,一出门就得带几个护卫,哪里像你们几个小姑娘,在院子里晃来晃去。” 小瑶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却又低声补了一句:“可是……我总觉得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瑶歪着头想了想:“她身上有香香的味道,但那香味不是花香,是……像夜晚的风,有点冷,可是很安静。” 林姐眼皮一跳,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呀,小脑瓜净想着奇怪的事儿。赶紧去洗个手,别冻出毛病来。” 她看着小瑶跑远的背影,目光却悄然收敛,低声嘀咕一句:“那位桑姨……这次回来的时候,怕是整个江湖都要动了。” 清晨,雨停未久,黑驿馆四周依旧泥泞寂静。 赵阳猛然醒来,浑身酸麻,头顶隐隐作痛,口中干涩得仿佛一夜未曾饮水。他挣扎着起身,一手扶着床沿,艰难地坐了起来。 鼻腔中残留着昨夜撩人的幽香,混着一丝血腥气。 他本能地向榻侧望去——那原本应当呻吟喘息着的凌雪潇,却早已不见踪影。 “人呢?” 他猛地一惊,神色瞬间警觉。 地上凌乱的衣衫尚未拾起,床榻倾斜,烛泪尚未干透。 女子最后伏倒的位置,空空如也。 可奇怪的是——那片榻上的纹痕竟像是有人横抱着离开的,而不是自己挣扎起身。 赵阳伸手揉了揉后脑勺,那里有一个不轻不重的瘀肿。他皱起眉头,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我……是被人打晕的?” 他回想昨夜情景,记得明明已经反转局势,压住了凌雪潇,眼看就能逆转命运,却不知为何,突然天旋地转,一口气没喘上来就昏死过去。 这不是药性反噬——是外力袭击。 他望了一眼半开的窗子,再扫了一眼门边那道极其细微的灰尘划痕,那是熟门熟路的高手进出的痕迹。 “该死的……”他喃喃低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惧,“是谁?” 赵阳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身,看向门后的墙壁—— 果然,自己贴身藏着的盟主留给他的毒丸也被取走了!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半晌,他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喃喃一笑,笑声干涩发抖: “不会吧……不会吧……” “我赵阳……不会是被榨完了,还被抛弃了吧?” 他猛地抓住门边柱子,狠狠捶了一下,低声咆哮: “娘的!不会是她吧……不会是……盟主你真把我卖了?!” 屋中寂静无人应答,只有桌上的茶盏被打碎的痕迹,似在冷嘲他一夜荒唐、最终沦为弃子的命运。 赵阳缓缓坐在地上,望着远方的晨曦从破窗透入,他眼神发直,终于发出一声疲惫的苦笑: “哈哈……合着我昨晚是演了半宿的戏,最后连尸体都没抢到……” “夜后你这毒妇,榨干了人不说,还得我背锅?” 他一边骂一边穿衣,一边穿一边咬牙: “不行,我得想法自救。” “不能再给她当傀儡了……赵阳你得找一条活路——要活着,要翻身,要让这帮人看清——” “你不是好欺负的!” 赵阳逃至京郊,夜色如墨,泥泞路上寸步难行,风中带着草腐与血腥,像极了他此刻的命运。突然,远处山林间隐隐泛出一缕昏黄灯光。 他循光而去,竟见一座荒废庙宇,半掩山腰,屋檐残瓦,藤蔓绕壁,庙门上破木牌横书三个字: “静婵观” 牌匾早已剥落斑驳,只剩残漆数笔,宛如血痕。 赵阳踉跄踏入门槛,观内空无一人,蛛网低垂,香炉倾斜。可正殿中央,却供着一尊女子石像。 那女子盘坐莲台,玉颜半抬,神态艳冶,玉颈高昂,衣袂半敞,竟坦胸露乳,肌理毕现。那线条与面容,竟与桑若兰……有七八分相似! 赵阳看得一呆,喃喃低语:“这……哪门子的佛啊?” 他自知此生孽障缠身,早无资格踏入正道寺庙;这座荒山破观,反倒像是为他留的最后归处。 他迟疑片刻,跪下朝那裸像磕头,口中低念:“神佛也罢,妖女也罢,若能赦我残命,赵阳今生愿洗心涤骨、断色离欲……” 他话音未落,殿后忽传出一阵幽幽脚步声。 一个苍老、喑哑的声音,在他耳畔缓缓响起: “这儿,不是佛门清地。” 赵阳霍然转头,只见殿后阴影中走出一个身影—— 一位身披灰袍的老妪,拄着一柄铁骨龙头杖,眉眼深陷,步履沉稳。 她盯着赵阳,嘴角竟浮出一抹似笑非笑: “这儿……是铁阴教试炼地。” “跪得这么虔诚,你是来献身的?” 赵阳抬眼看着眼前这老妇——年岁虽高,鬓发灰白,面颊却还有脂粉残痕,一身旧衣虽洗得发白,却依稀可辨出昔日花枝招展的款式。 她站在神像之下,眼角深纹如刀刻,眸中却带着一股历尽风月却未完全湮灭的妩媚。 赵阳不由暗咂舌,心中泛起些古怪念头:这老太婆……怎么还有点味儿? 他佯作轻松地拱拱手,笑问道:“这位师太——不对,您老人家是?” 老妪眼皮一挑,语气淡淡:“我是铁阴教前任掌门。” 赵阳心头“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讪讪道:“啊?前、前掌门?” 老妪慢慢踱步至神像前,手指在那尊坦胸露乳的女像身上一抹,口中悠悠道:“我们这一教,自创教以来,便专收无根之女,无父无母、流离无依。到了年老珠黄,也还有一处落脚之地,不至于在街头冻死饿死。此地,便是我辈残身之所。” 赵阳听得一阵牙酸,喉咙微动,忽觉嗓子发干。 他目光扫了一眼神像,又瞥了眼四周供灯,暗暗叫苦:我草……这不是哪门哪派的古寺道观……这是铁阴教的大本营?! 他当即转身就想走,却被老妪冷冷一句喝住:“你是谁?” 赵阳强作镇定,咳了一声:“我……我是个过客,听闻此处神异,来烧个香,积点德。嘿嘿,谁知道就走错了嘛,缘分呐缘分……” 他话还没说完,老妪却已眯起眼细细打量他,神情陡变,声音微沉:“等等,你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 赵阳心头猛跳,立刻垂下眼:“人长得大众脸,京城街上一抓一大把……” 老妪步步逼近,目光如刃:“你是不是那个……被朝廷通缉的男子?杀了我教中冷燕的那个人?” 赵阳猛然一抖,连忙后退两步,挥手摆头:“不是我不是我!您认错人了!我就是个过路的书生,写诗的,不杀人!我顶多杀过几只鸡,绝没碰过什么冷燕——冷燕是谁啊?我听都没听过!” 老妪眼神更冷:“还敢狡辩?你这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和告示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说罢,她陡然提高了声音,厉喝道:“春华!秋裳!来人,把这个人给我拿下!绑了,等今日教主回来看我们,由她亲自发落!” 两个少女如幽灵般掠来,一左一右落地无声,却齐齐扣住他的肩膀与手腕——一人冷艳如霜,双瞳淡紫;一人妩媚带笑,眉眼却透出杀意。 “喂喂喂,别动手啊!”赵阳被擒得猝不及防,嘴里却还不忘嬉皮笑脸,“我真不是那个通缉犯,我是来……来烧香的,误闯误闯!” 老妪冷冷开口:“哼,还敢装。你敢直视供像,跪拜香坛,若非我及时现身,怕是已经污了本教圣地。” 赵阳被两女死死按住,挣扎不得,心里骂娘不止:这两个丫头的力气怎么这么大?而且她们……她们的气息,不对劲。 他低头偷偷调息,却惊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肩膀渗入体内,竟在封锁他经脉真气,令他丹田浮动、五脏微颤,险些走火入魔! “你们……你们练的是锁元功?”赵阳惊呼出声,声音中第一次有了慌乱。 “哟?”那唇红齿白、偏爱笑意的少女秋裳咯咯一笑,“还有点眼力,怪不得敢擅闯。” 冷艳的春华则声音如冰:“你体内阳气残乱,被人反采之后又强行封住,想必就是你杀了冷燕,反噬她功体之人。” 赵阳冷汗涔涔而下,心知不好——这帮女人不但看破了他旧伤,还顺藤摸瓜认出了身份,最要命的是……今天桑若兰居然要回来?! 他再也装不下去,脸上堆起满满笑意:“几位姐姐,你们误会了,我不是敌人,我是……朝廷派来查内鬼的暗线!我可以证明!只要让我见教主,我自有分说!” 老妪倚着柱子,冷哼一声:“你若是内线,我便是江南花魁。留你一口气,是看在教主今日要到,不想污了这地界。” 说着,她拂袖一挥,一道银光从指间飞出,“叮”地一声钉在赵阳后颈的某处穴道上。 他只觉后背一麻,整个人瞬间瘫软,瘫坐在地上,被春华秋裳拖往殿后囚室。 老妪目送他们离去,目光深处却闪过一丝狐疑与迟疑: ——“这小子,奇怪,咋还送上门来了?” 她望了眼殿中的供像,那尊坦胸露乳、宛如活人般的女子神像,眉眼间竟与那教主年轻时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 今日桑若兰归来,怕是要起风了。 赵阳被春华和秋裳死死按着,身子僵在地上,冷汗已浸透脊背。 他试图鼓起一口真气冲开穴道,却发现丹田仿佛被什么阴冷之物封住,连气血都运不起来。 他眼神一狠,知道硬拼毫无胜算,便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抬头大喊: “让我见教主!我无意杀害冷燕,那是夜后的计谋——一切都是夜后指示的!她有大计划!我必须当面禀报教主!” 话音未落,一记巴掌已经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来—— “啪!” 春华眼都不眨一下,手如霜刃,直接抽得赵阳半张脸麻了,嘴角渗出血丝。 “闭嘴。”她声音低沉冰冷,“教主也是你能随便喊见的?夜后?你还真敢编。一个没人见过的传说女魔头,你拿她来遮掩罪行?” 赵阳嘴角一歪,血涎滴下,喉咙里却憋着不甘:“我说的是真的!你们若杀了我,就永远不会知道夜后要做什么——她已经盯上了你们铁阴教!” 秋裳蹲在他身旁,托着下巴笑吟吟地打量他,像是在看一条嘴硬的小狗。她忽然俯身凑近,一缕发丝垂在赵阳脸上,声音轻柔却阴寒: “你要见教主……也不是不可以啊。” 赵阳眼神一动,刚想开口,便听她娇笑着道:“不过我们这儿有规矩,见教主之前,要先受刑。” 本章未完,点击[ 数字分页 ]继续阅读-->> 【1】【2】【3】【4】【5】【6】【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