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第99章 第九十九章再见扶摇
醉仙楼,三楼临窗雅座,冬日的冷风顺着半敞的窗棂吹入。
叶澈独坐窗前,衣襟下的清心守神佩贴着胸膛,丝丝缕缕的凉意不断地稳固
着他的心神。
他面前摆着一壶尚温的碧螺春,茶汤碧绿澄澈,袅袅热气盘旋片刻便消散在
冷风中。他今日特地选了这个位置,视野极佳,既能俯瞰朱雀大街上往来的人流,
又能将下层大堂的喧嚣尽收耳底。
距离昨夜约定的时辰尚早,那个人还没来,叶澈便端起茶盏浅饮,目光平静
地扫过窗外。
自天骄战皇榜高悬以来,太清京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狂热之中。大街小巷,茶
楼酒肆,处处皆在谈论此事。眼下的醉仙楼更是热闹非凡,二楼大堂坐满了来自
各方势力的修士,觥筹交错间,几乎每一桌谈论的皆是同一个话题。
楼下二楼大堂中,一群衣着考究的年轻修士正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声音大得
几乎整座楼都听得见。
「你们今早看了没有?初赛第三场,姜云烈出手了!」
一个身着蓝袍的年轻修士满脸兴奋,拍着桌子叫道:「云霄宗那个陈玄机你
们都知道吧?好歹也是四境初期的剑修。对上姜云烈,三招!就三招!陈玄机连
拔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轰下去了!」
「三招?」旁边一人倒吸一口凉气,「陈玄机这个修为,好歹也是本次天骄
战排得上号的天才,就这么被碾压了?」
「就是啊!」蓝袍修士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敬畏,「姜云烈是四境后
期的法修,打出的法术威力完全超出了四境该有的水准。我听人说,他修是太清
皇室的《九阳渡火诀》,寻常的四境修士根本不够看。」
「啧啧,不愧是镇玄王府的嫡系,这等天赋,年轻一辈中怕是没几个人能跟
他过招了吧?」
邻桌一名蓄着短须的中年修士闻言嗤笑出声,连连摇头:「年轻一辈没几个
人能跟他过招?这话说得未免太满了些。」
蓝袍修士满脸不服:「那你说说,谁能压得住姜云烈?」
短须修士竖起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开口:「要论真正有资格争夺冠军名额
的人选,还得是之前排好的四大天骄。姜云烈实力不俗,真要放在那四位面前,
必定还差了些火候。」
听到「四大天骄」几个字,蓝袍修士神色一凛,当即闭上了嘴。
「说到四大天骄,顾长庚也参加了初赛,昨日那场你们看了没有?」旁边一
桌的人凑过来插话,「他那一身气血之力简直骇人听闻。对手是楚南派的高鹤鸣,
好歹也是个四境中期,结果站在台上被他的气血威压一罩,愣是连出手的胆子都
没了,直接认输!」
「四境中期连出手的胆子都没了?」蓝袍修士瞪大了眼,「那这气场比姜云
烈还猛啊!」
短须修士点点头,语气笃定:「四大天骄之所以被称为天骄,正是因为他们
早就超越了寻常天才,顾长庚高居第三,完全不是姜云烈之流能比的。」
「那你说,顾长庚和姜云烈要是碰上,谁赢?」
「自然是顾长庚。」短须修士毫不犹豫,「姜云烈胜在法术威力惊人,但顾
长庚的铸体之法,攻守兼备,长久交手之下,姜云烈必败无疑。」
「不见得吧!」
另一桌,一名头戴方巾的儒雅青年放下酒杯,神色从容地接话:「你们别忘
了太徽道院的谢璇玑。她凭着保送名额直接跳过初赛,等到了复赛真正登场,顾
长庚未必能稳赢。」
「谢璇玑?」短须修士眉头一挑,「她确实厉害,阵法造诣更是冠绝同辈,
若是在她的阵域之中,便是顾长庚也要吃不少苦头。」
「一点没错。」儒雅青年眼中多了一丝爱慕,「听闻她在灵阵子秘境中得了
一份传承,甚至让四境后期的修士险些折在里面。凭着这等天赋,到了复赛谁要
是碰上她,必定有好戏看!」
正当众人争论不休之时,邻桌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重重放下手中酒碗。粗犷
的嗓音瞬间压过了大堂的喧闹。
「太徽道院有保送名额,太清皇室难道就没有?」
壮汉扫视众人一圈,沉声开口:「你们忘了一个人,定衡王嫡子,姜承凛。」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方才还在侃侃而谈的蓝袍修士脸色微变,压低了声音:「四大天骄之首,他
也参加了?」
「我得了准信,镇玄王府的保送名额直接给了他。」壮汉语气笃定,「此人
早就迈入了四境后期,眼下的修为恐怕已经摸到了五境门槛。四大天骄排第一,
那便是绝对的第一,从来没有任何争议。」
短须修士深深吸了一口气,跟着点头:「姜承凛确实不是我等能妄议的存在。
他若出手,这冠军之位十拿九稳。」
众人纷纷附和。在姜承凛这个名字面前,其余的天骄似乎都黯然失色。
就在大堂气氛逐渐统一之时,角落的暗影处传来一声极不和谐的冷笑,众人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灰袍老者坐在那里。他颧骨微凸,眼皮半垂,神色间透着一
股极不舒服的阴冷。
「四大天骄?姜承凛?全都过时了。」灰袍老者摇晃着手中的酒葫芦,毫不
在意地说道,「真正的黑马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众人一怔。
灰袍老者眼皮微抬,淡声道:「我家主子韩无极,自幼修炼顶尖秘法,根骨
奇绝。此番天骄战,主子必将一鸣惊人,将那几个所谓的天骄统统踩在脚下!」
满堂死寂了一瞬。
「韩无极?」蓝袍修士眨了眨眼,满脸茫然地环顾四周,「谁啊?根本没听
过。」
旁边有人立马接茬:「四大天骄哪个不是名震一方?你家这主子连名字都没
人听过,也敢跑出来放这等狂言?」
哄堂大笑骤然爆发,热闹的气氛瞬间回归。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桌
子直摇头,更有人高声调侃:「老头,你是不是几杯黄汤下肚,醉得连北都找不
着了?」
面对周围一浪过一浪的嘲弄,灰袍老者丝毫不恼。他眼皮微抬,嘴角多了一
抹阴恻恻的诡笑。他慢条理地仰头饮下一口烈酒,重新隐没在角落的暗影里,漠
然地看着眼前的众人。
笑声渐渐平息后,大堂中的气氛也缓和下来。而此时,一个灰衣散修摩挲着
手中的酒杯,带着几分唏嘘说道:「说了半天四大天骄……不知道那位苏仙子
……如今怎么样了。」
热闹的大堂骤然安静了下来。
蓝袍修士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短须修士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
光闪烁了几下,终究垂下了眼帘。方巾青年更是面色复杂,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苏暮雪。
四大天骄之一,圣心书院望月剑阁大弟子。
前不久忽然失踪,音讯全无。有人说她遭了暗算,有人说她被囚禁在某处。
书院与皇室决裂,月阁主强闯太清京未果,种种传闻甚嚣尘上,却始终无人知晓
真相。
「唉……可惜了,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灰衣散修叹息一声。
「别说了。」短须修士压低声音,「这件事牵扯太深,咱们议论不起。」
众人皆默然,大堂中一时间只余杯盏碰撞的细碎声响。
三楼窗前。
叶澈低头注视着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倒影映出他紧绷的面容。
听到师姐的名字,他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烦躁。贴身的清心守神佩迅速透出丝
丝凉意,将这股躁动稳稳压了下去。
「看来苏兄对这些琐事倒是很关注。」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距离叶澈仅有三步。
叶澈心头一紧,当即回身。
李扶摇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白玉带束腰,身姿拔挺,
面容异常英俊,挑不出半点瑕疵,双手负在身后,周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
与从容。
叶澈强压下心底的惊愕。方才他听着楼下的议论,目光始终留意着醉仙楼的
入口。李扶摇究竟何时踏入大门,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后的,他完全没
有任何察觉。
叶澈起身拱手:「昨夜仓促递送请帖,多谢李公子如约前来。」
李扶摇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扫过楼下嘈杂的人群,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天骄战的话题遍布太清京。苏兄一个云州来的丹商,听得倒是入神。」
叶澈面色不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在下报名参加了天骄战,自然会上心
一些。」
「哦?」李扶摇眉头微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上下打量了叶澈一
番,「苏兄原来志向不小。」
叶澈淡淡一笑,不再接话。
李扶摇没有追问,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三楼的雅座间扫了一
圈,微微摇头。
「这里人多口杂,随我来。」
他转身走向楼梯,步履平稳。叶澈跟在后方拾级而上。
醉仙楼共分九层,越往上走,对身份地位的要求越苛刻。一二楼对外开放,
三楼需有一定势力背景方能踏足,叶澈便是凭着太徽道院的身份玉筒才来到了这
一层。再往上的四楼,唯有太清京真正的上层人物才有资格涉足。
此时,三楼与四楼之间的楼梯口正站着两名玄衣值守。二人面色冷峻,气息
内敛凝实,皆是修为不俗的好手。这两名值守看清走在前面那人的面容后,立刻
收敛了冷峻的神色。
「李公子。」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极度恭谨。
李扶摇微微颔首算作回应,步伐依旧平缓。两名值守顺势向两侧退开半步,
让出宽阔的通道,连带着看向叶澈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客气。
叶澈走上四楼,心中却在暗自思索。醉仙楼背后牵涉数方顶级势力,那两名
值守早就见惯了达官显贵,寻常权贵根本当不起他们这般恭敬。宗法院院长之子,
这个身份在太清京的分量,远比预想的还要重上几分,甚至让人感到一丝违和。
四楼的格局与下层截然不同。走廊两侧紧闭着厚重的乌木门,将外界的喧嚣
彻底隔绝,整层楼极度静谧。
李扶摇径直走到尽头,推开房门迈步走入。
房门开启的刹那间,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响起,四壁亮起淡青色阵纹,流转数
息后隐入墙体。整间包厢被阵法彻底封锁,声音与神识再难透出分毫。
李扶摇在主位落座,提壶斟满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茶汤热气袅
袅升起,在两人之间萦绕。
叶澈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昨夜突然说要见我,这么急,是不是准备对宋宝山动手了?」李扶摇端起
茶盏,语气比之前直接了许多。
两人视线对上,叶澈只看到他眼底一片平静,什么情绪都瞧不出来。
「不错,这几日内会动手。」叶澈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沉声回应道。
李扶摇指尖在瓷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倒是果决。」
他放下茶盏,瓷底与紫檀桌面轻轻一碰。他没追问计划的细节,脸上也没什
么波动,仿佛这事根本不值得多问。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玉符,放在桌面上。玉符通体漆黑,
光溜溜的没有任何纹路,表面却隐隐流转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动手之前,捏碎它。」
李扶摇指尖在玉符旁叩了两下,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符碎之后,
方圆三里内的宗法院暗探一炷香内全撤走。之后两个时辰,那片区域不会出现任
何一个宗法院的人。」
叶澈伸手拿过玉符,入手极沉,还带着一股凉意。他将玉符收入怀中,拱手
道:「多谢李公子。」
「不必谢我。」
李扶摇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拢在袖中,目光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只是按约定行事,你记清楚,玉符的信号只对宗法院有用,礼法司那边
可不在管辖范围内。」
他微微眯起眼,声音压低了些。
「动静闹得太大惊动礼法司,那是你自己的麻烦。宗法院不会插手,也没有
义务替你收拾烂摊子。」
叶澈点头:「我明白。」
「还有。」李扶摇语气突然严肃了下来,「绝不能让七境以上的人在那片区
域出现,到时候惊动那几位红袍,整座太清京的阵法都会被激活,到了那一步,
谁也救不了你。」
叶澈敏锐地捕捉到「谁也」这两个字。这话不像是随口说的,倒像是在隐藏
些什么。他下意识想追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将那两个字在心里过了几
遍。他压下心头的疑虑,神色郑重:「李公子放心,动手的人不会超过七境。」
李扶摇凝视他片刻,眼底的寒意渐渐散去,神情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看不出
喜怒。
「那便好。」
叶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次开口:「李公子,有件事想请教。方才楼下议
论天骄战,提到了姜承凛。」
李扶摇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漫不经心地画着圈:「苏兄想问的是他这个人,
还是他的实力?」
「都想听听。」
闻言,李扶摇笑了笑,开口说道:「姜承凛修的是《九阳渡火诀》和《定枢
律印》,前者主攻,后者主控制。明面上是这两门,暗地里可能还藏着一套攻伐
秘法,所以他战力远超表面境界,而且此人更擅长藏拙。」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皇城的方向,继续说道:「外界都说姜承凛风度翩
翩温润如玉,可定衡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姜承凛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不可能这么
表里如一。」
李扶摇收回目光,直视叶澈,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天骄战上,如果你遇到
他,最好认输,至少在你与他同境之前,不要跟他正面交手。现在的你还不是他
的对手,没必要白白送命。」
叶澈默然坐着,视线落在李扶摇那双轻搁在桌面的手上。那双手指尖修长白
皙,没有任何常年修炼留下的痕迹,细腻得不似寻常男子。这种过分的精致让叶
澈生出一丝违和感。
「我记住了。」叶澈低声开口。
李扶摇见他坦然接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该说的都说了。」
他起身理了理袖口。天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那股
尊贵感愈发浓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疏离。
他拉开包厢门,忽然停住脚步,侧过脸看向叶澈。
「苏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方才楼下提到苏暮雪的时候,你握着茶盏
的手,差点把杯子捏碎了。」
李扶摇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出奇地平静:「在太清京,心思太容易
被人看穿,是会死人的……尤其是你这样的人。」
他目光在叶澈脸上停留了瞬息,随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多出一丝耐人寻味。
「你说是吧,苏二……」
听到这两个字,叶澈心头猛地一震,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李扶摇笑了笑,推开乌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踩在灵兽绒毯上,转瞬便消融
在走廊的寂静之中。
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那抹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包厢内的光线迅速黯淡下去,
而那位少年的身影逐渐模糊在浓重的阴影里,始终没有任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