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第98章 第九十八章冰与剑
带着初冬夜风的刺骨寒意,叶澈回到了客栈。
这一夜他未能入眠,脑海中反复交织着绮梦楼内靡乱的声影与即将到来的杀
局。他盘膝坐在榻上,不停地运转着青碧衡心诀,压制着心底那丝隐秘的躁动,
直到窗外天际泛起微白。
他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推门走入清晨的寒风之中。
抵达天骄战所在的中央广场时,太清京的晨钟正好准时敲响,宏大的钟声彻
底驱散了长夜的余波。
天骄战第二轮,正式开始。各方阵的胜者被打乱重排,新的对阵名单在清晨
的钟声中悬浮于广场上空,金色的字迹在日光下缓缓旋转。
叶澈立在七方阵的人群中,抬头看了一眼最上方的玉牌,在密密麻麻的名字
中找到了自己化名的那一行。
苏二,对,沈寒洲。
他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一息。第一轮开赛前曾在第七方阵中见过的那
个白袍青年,顺势浮现在脑海里。
周围的参赛者也在看对阵名单,也多了几分议论。
「沈寒洲?北方玄冰宗的沈寒洲?」
「完了,这苏二倒了大霉,沈寒洲在我们第七方阵也算得上名列前茅了,听
说上一轮他的对手武器都没掏出来,就被他冻住了。」
「太徽道院这个苏二上一场纯粹是运气好。他击败的只是个三境中期的散修,
这两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这场基本没什么悬念吧。」
「也不一定,太徽道院的弟子修为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好歹看看能撑几招。」
叶澈收回目光,没有理会这些议论。腰间的参赛令牌恰在此时泛起一抹微光,
一行熟悉的金色小字浮现在玉牌表面。
第七方阵,第二轮第一场。
他低头扫了一眼,将令牌收入怀中。
第七方阵的暗红石台就在正前方,周围早已围满了人。叶澈排开拥挤的人群,
顺着石阶拾级而上。
对面的人已经站在了那里。
沈寒洲负手而立,周身寒气流转不息,白袍在无风中微微飘动。他的面容清
隽冷峻,眉宇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叶澈拱手:「太徽道院,苏二。」
沈寒洲微微颔首,淡声道:「太徽道院又如何,你若当真只是三境初期,这
场便不必打了,直接下去,省得浪费时间。」
叶澈面色不改,脚下微微错开半步,双手自然垂于身侧,目光平静地直视对
方。周身灵力波动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裁判令旗高举,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随即令旗重重落下:「开始!」
沈寒洲眼神漠然,双手向外一展,周身寒气骤然暴涨,沉声道:「浪费时间!
既然你不肯下去,那我就送你下去!」
伴随话音,他周身隐而不发的寒气轰然引爆。肉眼可见的白色霜冻沿着叶澈
方向急速蔓延。
六道冰蓝色的冰棱在半空中凭空凝结,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射叶澈要害。
叶澈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在冰棱间隙中急速穿梭退避,冰棱擦着他的衣角而
过,狠狠钉入后方的石板,炸开大片霜白碎屑。
沈寒洲冷哼一声,单手猛然下压,大喝一声:「冥顽不灵!」
四周散落的寒气骤然压缩,化作一股狂暴的实质冰霜气浪,迎面轰向叶澈的
胸膛。
叶澈双臂交叠护在身前,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硬生生震得向后滑退。双足在坚
硬的擂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白痕,一直退到擂台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形。
漫天飞舞的冰屑纷纷扬扬落下。
叶澈缓缓放下发麻的双臂,冰屑拂过他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容,那双幽深的眼
底不含任何情绪,平静地直视对手。
「接下来,该我了。」
话音方落,他右手微抬,指间戒指灵光一闪,一柄三尺长剑凭空落入掌心。
剑身如雨后青竹,剑柄处刻着两个古篆:青筠。
看台上瞬间沸腾。
「剑!他拿剑了!」
「这小子竟然是个剑修!」
喧闹声中,沈寒洲眼底终于多了一丝波动,看着叶澈手中的长剑:「原来还
是个练剑的,可又如何,未入四境,如何撑得上是剑修!」
他双手急速变幻结印,周身灵气急速涌动。
擂台骤然剧烈震动,六根合抱粗的冰柱拔地而起,一道道阵纹浮现,散发着
幽蓝色光芒,将叶澈死死锁在方圆两丈之内。
面对这等绝杀之局,叶澈微微抬起眼帘,淡声道:「谁告诉你,我不到四境。」
伴随这句话,他体内蛰伏的灵力轰然爆发。
三境初期的气息瞬间攀升,毫无滞涩地冲破原有壁垒。四境初期的强悍灵压
夹杂着极度锋锐的剑气,冲天而起,席卷全场。
「四境!他一直藏了修为!」看台上的惊呼声几乎掀翻观礼台。
沈寒洲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手中寒气疯狂翻涌,一道繁复的法印重重压下。
冰阵瞬间向内压迫,不断挤压着叶澈的活动空间。而阵壁之上,密密麻麻的尖锐
冰锥陡然成型,带着凄厉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疯狂攒射而来。
叶澈幽深的眸底,一根极细的光线一闪而过。一缕无色透明的剑意自青筠剑
上蔓延而出,在空气中割裂出细微的扭曲光痕。
流云式。
他手腕翻转间,青筠剑挽出一团绵密冷芒,剑影飘忽,瞬间在周身铺开一层
密不透风的剑气屏障,每一次挥剑都精准点在逼近的冰锥最脆弱的受力点上。
「叮叮叮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密集响起,无数碎冰在剑气下炸裂飞溅。叶澈在方寸之间
进退有度,硬生生在绞杀的寒气中撑开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域。
沈寒洲冷笑出声:「垂死挣扎,玄冰法阵生生不息,我看你剑气能耗多久!」
话音方落,被剑锋撕开的缺口眨眼间闭合,流云式轻灵的剑气斩落上去,只
留下一道道浅白的划痕,再也无法彻底切开这种连绵不断的重压。
四周合抱粗的冰柱不断向内收拢,狂暴的冰霜转瞬逼近眼前。
叶澈定住身形,放弃了所有闪避与防守。青筠剑刃上那层缥缈的无色剑意骤
然收敛,转为沉凝厚重的锋芒。
漫天飞舞的冰屑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他微微抬起眼帘,深邃的眸底透出一
股绝对的从容与锋锐。
「我也没打算一直耗着。」
话音落下,叶澈双手交握剑柄,将周身灵力悉数灌入。急剧暴涨的剑意凝聚
成一道耀眼的淡白光刃。
他抬起眼眸,迎着正前方的冰壁,提剑重重劈下。
崩山式!
伴随「咔嚓」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响彻第七方阵,坚硬的冰壁被这
一剑生生劈开一道巨大裂痕。第二剑紧跟其后,顺着原有的轨迹精准斩入那道裂
痕之中。
整座冰阵承受不住这等破坏力,轰然崩塌,满场碎冰铺天盖地激射而出,沈
寒洲瞬间连退数步。
他眼底的淡漠荡然无存,涌上一抹浓烈的不甘。
「我绝不会输在这里!」
伴随一声低吼,他双手急速结印,强行催动宗门秘法。沈寒洲的脸色瞬间变
得惨白,一抹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缓缓溢出。
四周原本溃散的寒气以数倍的势头疯狂倒卷,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强行拔高,
直接冲入四境中期。
一股令人窒息的冰雪风暴自他周身炸开,铺天盖地碾向叶澈。
感受着前方致命的威胁,叶澈眸底一道炙热的赤红剑光骤然闪过,心中毫无
预兆地多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暴躁。
他双手握紧青筠剑,迎着那股凛冽的风暴,顺势将那一闪而逝的怒剑剑意引
导而出,尽数倾注于刃锋之上。
「轰!」
狂暴的剑压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将迎面碾来的冰雪风暴绞得粉碎。
沈寒洲借由秘法强行拔高至四境中期的灵压,在这一剑面前被生生劈散。气
机牵引之下遭到反噬,他身前的冰盾如同薄纸般轰然炸裂。
青筠剑长驱直入,稳稳悬停在沈寒洲咽喉前半寸,残存的剑气顺着他身侧掠
过,悄然割断了他鬓角的一缕发丝。
全场死寂。
沈寒洲盯着悬在咽喉前的剑锋,惨白的面庞上透着难掩的惊愕。周身的寒气
缓缓散去。
沈寒洲闭了闭眼,将眼底最后一丝不甘强压了下去。他松开紧握的双手,涩
声道:「我认输。」
裁判见状,立马高举令旗,大声宣布:「第七方阵第二轮,苏二,胜!」
「赢了……太徽道院的苏二赢了!」
「连沈寒洲都败了?!这太徽道院今年是撞了什么大运,出了个谢璇玑不说,
竟然还藏着个苏二!」
「他还是一名剑修!他的剑意到底是什么!」
看台上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动。沈寒洲本是这方阵排名前列的高手,眼下却
被一个毫无名气的弟子强势击败。「苏二」这个名字,开始在沸腾的人群中迅速
传开。
叶澈收剑入鞘,转身走下擂台。
他的步伐平稳,神色依旧是那副毫不惹眼的平静,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
挥剑的那一瞬,体内究竟生出了怎样隐秘的变故。
这是他突破四境之后,第一次真正动用怒剑剑意。
方才面对沈寒洲动用秘法的一击,蛰伏在剑台上的怒剑剑意未经任何催动,
直接循着本能翻涌而出,而仅仅是动用了一丝,他的心底便毫无预兆地生出了一
股暴躁。
破入四境后,这股力量已然变得更加蛮横,再修练下去,或许像月无垢之前
提及的,这股剑意到后面真的会让他失控,变成只会被怒火操控的怪物。
想起师父,叶澈那双平静的眸底掠过一抹极深的黯然,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
凛冽的寒风拂过面颊,将他心底纷乱的思绪吹散了几分。他收敛神色,只身
一人没入了拥挤的人潮深处。
他并未察觉,在观礼台下方一处不起眼的普通看台上,有一道目光一直停留
在他的背影上。
姬铸山裹着一身宽大的黑袍,高大方正的身形大半融入了阴影之中。自打随
叶澈一同踏入太清京后,他便刻意隐去了行踪未曾露面,只是一直蛰伏在暗处,
默默注视着这少年的一举一动。
此刻,他紧紧锁着眉头。
方才叶澈劈碎冰雪风暴的那一瞬间,那双眸底一闪而过的赤红血光,被他看
得一清二楚,至今仍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
入夜,客栈。
叶澈静心运转青碧衡心诀,引导体内充盈的灵力在经脉中做着大周天循环。
那股清凉的真气自眉心生发,绵长而平缓地游走于四肢百骸,不仅将白日里残留
的那一丝隐秘躁动彻底洗去,更让他的心神一点点归于绝对的沉静。
半个时辰后,he运转完一个完整的周天,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叩、叩、叩」,三声敲门声突兀响起,节奏沉稳。
叶澈起身拉开房门。看清门外的身影时,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姬前辈?您怎么过来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姬铸山。他依旧是白天那身毫不起眼的黑袍,大半个身子隐
在走廊的暗影里。
姬铸山跨过门槛,黑袍上还挟着初冬夜风的寒气。叶澈反手合上房门,走到
桌前,拎起小炉上温着的陶壶,斟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姬铸山伸出那双粗糙老茧的手将茶接过。他并未饮用,而是顺势搁在了一旁
的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随后他在椅上坐定,没有立刻开口。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摇曳的「噼啪」声,以及杯中茶水袅袅升
腾的热气。姬铸山用那双深陷的眼睛,默默打量着叶澈,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沉的
审视。
叶澈没有出声催促,在对面的椅上坐下,拎起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过了半晌,姬铸山终于打破了平静,声音沙哑:「白天的比试,我在下面看
了。」
叶澈点点头,将茶杯放下,等着他的下文。
「望月剑阁的那几式剑招,你已经掌握了,月阁主收徒的眼光当真不错。」
姬铸山的目光停留在桌面的木纹上,停顿了片刻,随后缓缓抬起眼帘,直视叶澈,
「不过……你最后那一剑,是不是出问题了。」
叶澈正欲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姬铸山的目光变得十分凝重,直直地盯着叶澈的眼睛:「你体内是不是压着
一股极其狂暴的剑意?」
叶澈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了一息后,坦然点头。
「放出来,让我看看。」
他略一迟疑,抬起右手,将那股蛰伏在剑台上的力量牵引而出,化作一缕暗
红色的剑意自掌心浮现。
这缕剑意没有任何招式的变化,只有不加掩饰的暴躁与杀机。客房内的气机
随着它的出现变得沉闷而危险,隐隐带着灼人的温度。旁边的桌案上,那杯温茶
的杯壁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磕碰响动。
姬铸山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在叶澈脸上:「这股剑意,月阁主知道吗?」
叶澈点头:「知道。」
「她没说什么?」姬铸山追问。
叶澈迎着他深沉的视线,神色平静:「姬前辈不必担心,我有功法傍身,足
以将其压制。」
「功法并非万能。」姬铸山盯着他,语气极沉,「今日在擂台上,我看得分
明。那股怒意爆发时,你的功法未能抢在第一时间将其镇压,要是等你情绪失控
之时,再到运行功法,这本末倒置了。」
叶澈默然无语。
姬铸山可谓一针见血,在真正的生死相搏中,怒火点燃的速度远超运转心法
的速度。每一次都在悬崖边强行勒马,这种被动防守迟早会酿成大祸。
「这股剑意太过霸道。」姬铸山沉声道,「一旦真的失控,它会直接反噬你
的神魂,让你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言罢,他从怀中摸出一物,放在桌面。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约莫两指宽。触手温凉,表面篆刻着极其细密的
微小阵纹,每一道灵纹都首尾相连,严丝合缝。叶澈只是稍稍靠近,便觉一股宁
静的清流散发开来,柔和地安抚着紧绷的神经。
「今日下午赶制出来的,清心守神佩。」姬铸山道,「贴身戴着。当你情绪
即将失控时,它会自动激发阵法,强行替你争取几息清明。」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了几分:「但它只是死物。真正要驯服那股杀意,只能
靠你自己。这玉佩,至少能保你不在万众瞩目之下彻底失态。」
「多谢姬阁主。」叶澈郑重道谢。
姬铸山摆了摆手,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冷茶入喉,他握着杯
子的指节微微摩挲了一下,随后将茶杯缓缓放回原处。
屋内安静下来。
昏暗的灯火下,姬铸山低垂着目光,视线落在他那双满是伤痕的粗糙大手上。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还有一件事。」
叶澈抬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暮雪失踪的那天,书院里有一名在太清京六境的暗卫,也跟
着一起消失了。」
叶澈微微点头,想起此前洛天心确实提过此事。
姬铸山坐在阴影里,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唯有声音听起来比
方才还要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
「书院里的那些弟子……平时都唤她一声李婆婆。」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残烛偶尔跳动。姬铸山沉默了许久,目光始
终死死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缓缓开口:「她是我妻子。」
叶澈的心头猛地一震。终于明白初见姬铸山时,他眉头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沉
郁究竟从何而来。
这一刻,一切都有了答案。
叶澈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入心底。他看着姬铸山的眼睛,
一字一顿,极度郑重地开口:「姬阁主,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她们带回来。」
姬铸山抬眸看了他一眼,在暗影里沉默片刻,对着叶澈点了点头。他随即起
身走向门边,在推门而出的刹那,背身低声叮嘱道:「那个玉佩,记得贴身戴好。」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而出,高大的身影迅速没入深冬的夜色之中。
叶澈站在门边,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在走廊深处渐行渐远。
走廊尽头的冷风倒灌进来,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叶澈收回视线,反手合上房门,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他低头摊开手掌,那枚玉佩静静地躺在掌心,莹润的表面映着微弱的光。他
将其贴身挂入颈间,玉石触碰胸膛的瞬间,一丝柔和的凉意渗入肌肤,原本躁动
不安的心神随之稳固了几分。
叶澈走到案前,指尖轻点,一封极简的短笺化作流光,没入浓重的夜色。他
没有落款,只在笺上定了一个时辰与一处地点。
随后他重新坐回榻上,缓缓阖上双眼。
窗外,太清京繁华的灯火正在寒风中一盏盏熄灭。夜色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
巨网,越来越深,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