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第61章 第61章 《归辕》

作者:Yulu · 约 5662 字 · 返回《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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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许都 建安十四年冬·腊月二十至腊月廿四   腊月二十,曹军拔营。   前锋水寨的荆州降兵最先开拔,三千人分乘六十条运船溯汉水北上。程昱留了三条烧焦的战船泊在赤壁矶下没有拖走,船头朝东,船舷上插着一面曹字旗。不是示威,是标记。标记这片水域曾经烧过一场火,标记火没烧透。   中军大营撤在最后。曹操在赤壁矶上站了半个时辰,面朝江东。江面上已经没有残骸了,潮水把火船碎片冲进了回水湾,堆积在矶头下面的乱石滩上,远远看去像一条黑色的潮线。周瑜的瞭台上换了普通哨兵,帅旗没有升。   大乔牵马在矶下等他。她换了一身深青骑装,是昨天夜里从行囊里翻出来的,这件骑装压在箱底十二年,嫁入孙家时做的,只穿过一次。袖口有些紧了,腰身还合,铜镜前系革带时她发现自己的腰围和十七岁时几乎没有变化。守寡十二年,身体替她记住了所有没有发生的事。   “走吧。”曹操从矶上下来,翻身上马。大乔也上了马,动作不太熟练,她有十二年没有骑马了,上一次骑马还是建安五年从舒城到许都,那时候她跪在城门口,马在身后吃草料。她拍了拍马脖子,马甩了甩耳朵。她低声说了句“你也老了”,马当然没有回答,但走得很稳。   队伍在官渡分叉。程昱率主力继续北上回邺城,曹操只带了许褚和两百虎豹骑轻装疾行,取道陈留直奔许都。大乔跟在曹操马后,虎豹骑的铁甲在两侧列成两排,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她回了一次头。赤壁矶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江面上那条细细的灰色水线。她把头转回来,跟上前面的队伍。没有再回头。   路上走了四天。   第一夜宿在汝南郡界上一个叫阳翟的小镇。驿站只有三间房,许褚把最大的一间留给曹操和大乔,自己在隔壁和衣而卧。半夜大乔醒来,听见曹操在案前翻竹简。她披了件袍子走过去,发现他看的不是军报,是荀彧刚送来的朝中人事变动清单。名单上有七个人被标了红圈,其中三个是太医署的。   “伏皇后的手已经伸进太医署了。”大乔在他旁边坐下。   “不止。”曹操指着名单最下面一个名字,太医令吉平。吉本是建安五年被杀的太医令,吉平是他的侄子,今年春天刚升的太医令。“吉平是伏典举荐的。伏典是伏皇后的亲哥哥。伏皇后取脉案,吉平给她开门。姑嫂叔侄,一家三口把太医署当成自家的书房。”   “你要动吉平吗。”   “不。”曹操把竹简卷起来,“动他等于告诉伏皇后我回来了。让她以为我还不知道。她越放心,下一步就越快。越快,破绽就越大。”   大乔看着他。烛火把他鬓角的白发映得发亮,四天前他在赤壁矶上撕和约,现在他已经在计算太医署里的一个太医令了。她忽然想起张春华,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女人,在许都太学里管核账,种萝卜,等曹操回去。她不知道自己见到张春华时该说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见。   “你在想什么。”曹操问。   “在想张春华。”大乔说。她没有修饰这句话,也没有解释为什么。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她会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讨厌所有不真诚的人。你不做假,她就喜欢你。”   第二夜宿在颍川。颍川是荀彧的老家,但驿站的管事说荀令君已半年没回来过了。大乔在驿站后院的井边打水洗脸时,井水冰得刺骨,她捧了一把泼在脸上,水珠从下巴滴进领口。她对着井水照了照自己的脸,三十一岁,眼角的细纹比十二年前多了,但眼神不再是跪在城门口等灵柩时那种空荡荡的了。她伸手摸了摸左耳上那只玉耳珰。温的。她把另一捧水拍在脸上,站起来走回屋里。   第三夜过陈留。第四天傍晚,许都的城墙出现在官道尽头。   曹操在城门前勒了马。“先回丞相府还是先去太学。”   大乔拉了拉缰绳让马停在他旁边。“太学。我要先见张春华。”   “你知道太学在哪。”   “不知道。但我可以问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青骑装,袖口的针脚在骑了四天马之后磨开了线,露出一截素白里衬。“这件骑装十二年前做的。袖口脱线了。张春华会不会觉得穿成这样来见她的人不够格。”   曹操翻身下马走到她马旁,伸手把她袖口那道脱线的线头塞回褶缝里按实。“她不管别人穿什么。她看人只看一件事,你这个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你穿什么都真。”   大乔低头看着他把线头按实,按在袖口内侧,看不见的位置。   “去吧。”   大乔拨马往太学方向走。走到半路又回头看了一眼,曹操已经带着虎豹骑进了丞相府那条街。她把马缰攥紧了些,往太学大门走去。   太学后院。萝卜地里的雪化了一半,露出去年冬天培好的土垄。张春华蹲在地边,把手伸进土里试地温。冻土开始返潮了,再过半个多月就可以下种。阿瑶在她旁边用竹竿搭萝卜架。   院门口传来一声轻咳。张春华抬头。一个穿深青骑装的女人站在门口,骑装的袖口脱了线,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左耳上戴着一只玉耳珰。女人看她的目光很平和,不是那种打量,而是那种已经知道了她是谁、只是来确认一下的目光。   “你是张春华。”   “你是大乔。”张春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赤壁回来的。他叫你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大乔走进院子,在萝卜地边站住,低头看着那几垄还没下种的土。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把手伸进土里捏了一撮在指尖搓了搓。“潮度刚好。再过半个月下种,秋天就能收。我在舒城种过萝卜,种了三年。第三年才开始不辣。”   “你种过萝卜。”张春华也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那撮土凑近鼻子闻了闻,“这一季的土肥不够。我让人加了草木灰,肥效还没上来。你说第三年开始不辣,是不是加了沙。”   “加了沙,还换了种子。”大乔把手里的土拍掉,从袖中掏出一只小布袋递给张春华,“这是我在舒城留的萝卜种。不是杨修那批,是舒城自己的品种。种了三年选出来的。周瑜喜欢吃萝卜,小乔不喜欢,但小乔每年都种。”   张春华接过布袋打开,倒出几粒种子放在掌心。颗粒饱满,种皮暗红,比她的种子大了整整一圈。她抬起头看着大乔,大乔也看着她。   “她种萝卜不是为了周瑜。是为了自己每年有一个理由站在江边看着他的船回来。我说的不是你,是小乔。”大乔低头看着那几粒种子,“我今天来见你,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江东那边的降官安置,你手下缺人,我来做。”   张春华把小布袋系紧收进袖中,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她看着大乔,不是孙策遗孀,不是江东来的女人,就是一个站在萝卜地边的女人,和她一样蹲过土、搓过泥、种过萝卜。   “你跟外面人说得不一样。”   “外面人怎么说。”   “说你是孙家的牌坊,冰做的。”张春华走到萝卜地那头拔了一根木桩拎过来,桩上系的麻绳松了,她一边重新绑一边说,“但你蹲下来的时候先挽裤腿,泥点子溅上去你不擦。冰溅了泥会擦掉的,你不擦。”   大乔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的泥。确实没有擦。她站起来从张春华手里接过麻绳,在木桩上绕了三圈打了个结。不是死结,是活扣,一拉就紧一拉就松。   “种萝卜的木桩不用打太死。萝卜长起来会把土拱松,桩太紧根就卷不过去。打活扣,留余地。”她把桩插回地里,转身对张春华说,“我是孙策遗孀。嫁进孙家时十七岁,从舒城乔氏到江东孙氏,名字变成大乔。守了十二年。这十二年在江东学会两样东西,忍,看。忍男人的脸色,看男人的账本。你做的账我都能看,你管的差事我都能做。还有,我不是孙家的牌坊。”   张春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太学司会下设一个新差,给事中,比六百石。专门管江东降官安置。你把江东的夫人当人看,这个道理整个尚书台没有人比我更懂。”   她转身对阿瑶说今天把院子那间空房收拾出来,阿瑶应声去了。然后她伸手把大乔袖口那道脱线的线头扯出来,从袖中掏出一根针线。   “脱线了。骑装做太紧,袖口收窄骑马容易裂。下次做骑装往宽里收两分,往长里缩一分。”她把针在发髻里磨了两下,沿着袖口内侧将裂开的线重新缝死。针脚极密,每一针都扎得比原线更深,缝完后线头藏在布褶里,外面看不见。   大乔低头看她缝。张春华的手很稳,不像一个管钱粮的官员,像是常年做针线的人。她的手指在针线上走了几个来回,针脚细得分不清哪一段是旧线哪一段是新缝的。   “你缝得很好。”   “干过针线活。”张春华咬断线头把针收回袖中,“女人管账,男人总不服。一开始是去廷尉府查铁枷,后来是去少府查龙涎香。他们说张司会的针比算盘快。其实不是针快,是手稳。”   大乔抬起袖口对着光看那道新缝的线。针脚并排走了两圈,比原线更密。   “你缝的针脚,我从舒城到赤壁再到许都,一路上衣服磨破了两次。今天缝上了。”她放下袖子,“我们以前谁也不认识谁。现在你替我缝了袖子。以后江东那边的夫人过江,她们的袖子也会磨破。我来缝。”   ---   丞相府。后院书房。   曹操把夏侯惇的急报摊在案上,旁边压着荀彧刚送来的三份文书。一份是宫中内侍排班变更,腊月十五以后长秋宫当值的宦官全部换了新人。一份是太医署药材进出记录,腊月十七日伏典入太医署填写的理由是“探病取药”,但他探的是吉平,太医令需要自己吃药吗?第三份是天子的起居注。建安五年腊月的起居注。册页泛黄,竹简边缘有霉斑,被人翻过,翻的是董承伏诛后三日那三天的记录。   “着录官是谁。”曹操问。   “荀彧。”夏侯惇说,“建安五年他还不是尚书令,是黄门侍郎。天子的起居注归他管。他说半年前就发现有人翻过这卷起居注。当时以为是宫中内侍打扫时碰落了,没在意。接到我的急报后他重新回去翻,发现翻的位置恰好是董承伏诛后第三天。”   “那一页写了什么。”   “天子咯血,太医令吉本入宫诊治,诊脉后天子屏退左右,与吉本密谈至深夜。第二日吉本出宫时神色失常,归太医署后烧毁了自己行医二十年的全部脉案底稿,只留下了天子那一份。第三天,吉本被董承牵连,下狱诛死。当时审理董承案的是满宠,他没有追查吉本烧脉案的事。现在那份唯一留下来的脉案,被伏皇后取走了。”   荀彧站在案前,面色灰白。他不是害怕,是发现了一个迟了十年的真相。   “臣失职。这份起居注臣当年看过。上面只写了咯血,没有写吉本烧脉案。臣没有追查。”   “不是你失职。”曹操卷起起居注,“是你没想到她会翻。十年前的旧纸堆,伏皇后翻了个底朝天。她等赤壁等了这么久,不是因为怕我,是她一直在找最有杀伤力的时机。赤壁一打所有人都在看江面,她在看太医署。”   曹操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许都的夜色安安静静,没有赤壁的硝烟,没有回水湾的暗涌,但这安静比火船更危险。   “她下一步会怎么走。”夏侯惇问。   “把脉案抄件送出许都。一份往江东给孙权,一份往荆州给刘备,一份往益州给刘璋。她不是要挟,是结盟。以天子咯血为名,证明我逼迫天子、损伤圣体。这份脉案不是翻给许都百官看的,是翻给关东诸侯看的。赤壁之后天下都在观望,曹操和孙权谁更强。她的脉案替孙权补了一刀。你看。”他从案角抽出另一份文书,是张既从雍州发来的边报。“凉州马超已有异动。他的细作在陈留附近出没过两次。虽然不是冲着许都来的,但伏皇后一定知道。”   他放下边报。   “伏皇后是在替自己织一张网。网的一端是太医署,另一端是关东诸侯,中间穿针引线的是建安五年那颗咯血的牙。十年旧账,她翻出来不是为了哭。是为了打。”   他转身看着夏侯惇和荀彧。   “长秋宫那边不用动,宫禁照旧。伏典的官职不变,吉平继续做太医令。我要去见她。不是隔屏风见,是面对面。她在屏风后面坐了十三年,这次是她把我逼过去的。绕不过去,就不绕了。”   他重新坐下。   “在此之前,准备两样东西。第一,建安五年董承案的全部卷宗调出来,我要重新看。第二,把孙策的追封奏表率呈尚书台,以大乔夫人亲笔署名。这条追封是和约上唯一没被撕的条款。现在赤壁打完了,和约废了,但追封不变。告诉江东所有人,曹操撕和约,不代表不认账。”   夏侯惇应声而去,荀彧留在原地。   “丞相。你刚才说伏皇后动了,动就有破绽。臣认为她的破绽不在脉案上。”   “在哪里。”   “在她找的人上。伏典、吉平、董承旧部,这些人都是建安五年的残党。她找了一圈,最后只找到了十年前死剩的人。”荀彧抬起眼睛,“她没有新盟友。这意味着她的网很密,但很老。一根线断了,全盘就散了。”   “继续说。”   “太医令吉平是这根网里最新的线。今年春天才升的,和伏家走得不近。伏皇后让他开门,他开了。但他未必愿意跟她走到最后。臣在太常寺见过吉平一面,此人医术高明,性子很软。他是被伏典推上去的,不是自己争上去的。”   “你想把他拉过来。”   “不。”荀彧摇头,“是让他自己退。不去拉他,去吓他。让他知道自己帮伏皇后取脉案的事已经被丞相知道了。他退,伏皇后的网就断了最细的那根线。”   曹操点头。   “明天让太常寺安排吉平来见我。”   ---   许都北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后院。   伏典坐在灯下,对面坐着一个穿素袍的女人。女人没有戴凤冠,只挽了一个寻常妇人髻,髻上插一根银簪。她将一只上了蜡封的竹筒放在伏典面前。   “脉案抄了两份。一份往江东,一份往荆州。送去的人要可靠。”   伏典接过竹筒握在手里掂了掂。“可靠的人已经安排好了。明日出城,走水路。但有个问题,许都四面都是曹操的人。竹筒一旦被查获,追查上来第一个查到的是你。”   “查不到。”伏寿拢了拢袖子让自己坐得更直了些。她的坐姿和在长秋宫里一模一样,腰背笔直,膝并拢,手交叠搁在膝上。这姿势她练了十三年,从十六岁入宫那年开始,每次见曹操都隔着屏风这么坐着。“竹筒的封泥用的是少府印制,上面盖的是司空印。曹操的人查到了,会以为这是曹操自己的公文。”   伏典愣了一下。“你怎么拿到的司空印。”   “皇上给的。”伏寿垂下眼帘,手指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建安五年董承伏诛后,曹操奏请封赏。他赏了皇上一方司空印,说以后少府公文可以加盖此印。皇上把它收在长秋宫,从来不拿出来。今天拿出来了。”   她把竹筒往伏典面前又推了一寸。   “去吧。趁他还没回许都。等他回来,人还在赤壁。”   “他已经回来了。”伏典说,“今天傍晚,他的虎豹骑进了丞相府。”   伏寿的手指停住了。在她手背上敲了三下之后,第四下没有敲下去。她抬起头,灯下她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伏典注意到她的嘴角抿紧了一瞬。   “快。今晚送出。不要走水路,走骡马市,混在运炭的车队里。他刚回来,来不及查城门的每一个人。天亮之前竹筒必须出城。”   伏典起身快步出屋。伏寿坐在灯下,银簪在发髻里被灯苗映得微微反光。她把双手叠放在膝上,手指一根根交叉再握紧。十三年来她第一次感到这个人不在千里之外。他在城墙那头。昨天他还在赤壁,今天他已经在她呼吸的同一片空气里了。她拨灭了灯。黑暗中她把手从膝上拿起来按在胸口上,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等了太多年,等待本身终于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