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第62章 第62章 《银簪》

作者:Yulu · 约 4503 字 · 返回《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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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丞相府/太医署/长秋宫 建安十四年冬·腊月廿五   腊月廿五,许都无雪。   天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拧干了的抹布捂在城墙上。北风从午后开始减弱,街面上的尘土不再扬起来,但冷意渗进骨髓里比下雪天更甚。丞相府门前的卫兵换了冬装,铁甲里面衬了一层羊皮,呵出的白气在盔沿上结了霜。   太医令吉平是在午时被召进丞相府的。他穿着朝服,手里提着医箱,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膝盖磕在青砖上,医箱里的银针囊滚出来散了一地。守门的卫兵蹲下来帮他捡,吉平连声说不劳烦,额头上全是汗。其实天很冷。   曹操在后堂等他。案上没有军报,没有竹简,只放了一卷泛黄的册页。册页边缘有霉斑,封签上写着“建安五年腊月·天子起居注”。吉平进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卷册页,脚步停了,不是他自己要停的,是脚忽然不听使唤。   “坐。”曹操说。   吉平坐下去,医箱放在脚边。他是太医令,平日里见惯了贵人的气度,伏皇后的沉稳,伏典的从容,他都见过。但曹操没有气势,至少此刻没有。他只是坐在案后,像翻一本闲书一样翻起居注,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手指按在竹简上。   “你是吉本之侄。”   “是。先叔父讳本,建安五年殁。”   “你叔父在建安五年腊月被董承牵连,下狱诛死。罪名是与董承共谋。”曹操把起居注翻过来推给吉平看,指着其中一行字。那行字写着天子咯血后吉本入宫诊治,屏退左右,密谈至深夜,第二日吉本烧毁了自己行医二十年的全部脉案底稿。   “你叔父烧了二十年脉案底稿,只留了天子那一份。这份脉案现在被伏皇后取走了。她让你开的门。你是今年春天才升的太医令,伏典举荐的。你进太医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建安五年的脉案封存从药库挪到了内库。挪完之后你向伏典复了命。你做的每一步,我这里都有记录。”   吉平脸上的汗从鬓角淌到下巴,滴在朝服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我没有要杀你。你只是开了门,没有抄写,没有送信,没有出城。而且我知道伏皇后让你开门的时候,一定告诉你这是皇命,你不敢不从。所以她欠你的,我替她还。”曹操把起居注收回来重新摊开,指着另一行字,“这是你叔父死前那天写的脉案。上面写了天子咯血的原因。你看清楚。”   吉平低头看。竹简上,吉本的笔迹已被水渍侵蚀得有些模糊,但关键句仍能辨认:“至尊因过度忧劳,肝火上炎,灼伤肺络,致咯血。非外邪所侵,非惊吓所致。系忧劳之症,非逼迫之伤。”他连看了三遍,第三遍时手指不抖了,抬头看曹操,眼神从恐惧变成了震惊。   “非惊吓所致。你叔父亲笔写的。伏皇后取走脉案,一定会把这份诊断结论撕掉或篡改。她需要天下人相信天子咯血是我曹操逼迫的,而不是天子自己忧劳过度。她拿你叔父的脉案当刀,但这把刀是你叔父的刀。刀刃上刻着你叔父的笔迹。”   吉平嘴唇发抖。“丞相……臣不知道。臣只是依令开门,从未看过脉案内容。伏皇后说,只是查阅旧档,臣不敢不从……”   “现在你知道了。伏皇后在利用你伪造证据。如果你继续帮她,你叔父在天之灵会怎么看你。”曹操把他放在案角的一只小漆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铜印,印面刻着“太医令吉平”,这是今年春天升官时新铸的官印。“这方印我暂时不收。你带着它回太医署,继续做你的太医令,继续给伏皇后开门。但她下一次找你的时候,你告诉她一句话。就说,丞相已阅起居注。”   吉平接过漆盒时手在发抖。他站起来,医箱撞在案角上银针囊又滚出来,这次没有人帮他捡。他自己蹲下来一根一根拾起来插回针囊,动作很慢,往回走的脚步比来时更沉,但没有再绊门槛。   ---   同一时刻。骡马市。   伏典站在运炭车队旁边,看着最后一辆炭车从骡马市后门驶出城。竹筒藏在第三辆车的炭堆中间,用油布裹了三层,封泥压的是司空印。车队出城时城门的卫兵例行检查,用矛杆捅了捅炭堆,没捅到底,挥手放行。伏典站在骡马市的屋檐下目送车队走远,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北风里瞬间散掉。他转身回了城。   他不知道的是,车队出城不到三里就被拦下了。不是卫兵,是许褚的虎豹骑暗哨。暗哨没有拦车队,只是远远跟在后面,记下了车队的方向、人数、路线。其中一骑拨马回了丞相府。   ---   太学。后院那间空房已经收拾出来了。   阿瑶手脚利索,一个上午就把积了半年的灰尘抹干净,铺上新被褥,在窗台上放了一只粗陶瓶,瓶里插了两根枯芦苇。是赤壁矶下的芦苇,大乔从江边折回来塞在行囊里带了一路,芦苇穗子已经干透了,轻轻一碰就簌簌掉絮。   大乔把自己的行囊放在榻角。行囊里只有三样东西:一件换洗内衬,一方刻着“乔婉”的铜印(不是嵌在赤壁浮桥上的那枚,是她后来重新刻的),还有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舒城萝卜种子。她把铜印拿出来放在窗台上,又拿起那只布袋看了一会儿,然后出门往萝卜地走。   张春华在萝卜地边坐着,膝上摊着一卷竹简,是江东降官安置条例的草稿。大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拿起草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发现最后一页后半部分全是空白。   “条例只写了一半。”   “另一半等你来写。”张春华把竹简和笔一起递给她,“你是从江东过来的人,江东人的规矩、习惯、人情往来、他们怕什么、要什么,你比我清楚。我写的是曹营的规矩,入籍、授田、征税。你写的是江东的事,安置不是发一袋米、给一块地就完了。他们过了江就没有退路,男人投降,女人跟着受白眼。你比任何人都会更懂这个滋味。”   大乔接过笔没有马上写。她低头看着竹简上张春华的字迹,笔锋利落,横平竖直,没有一笔多余,和她缝的针脚一模一样。她忽然开口说:“我十七岁嫁进孙家,一进门就知道我丈夫常年不在。他每次回来都带很多外面的事,我每次都在灯下给他补衣裳,补了三年。后来他死了,我没有衣裳可补了,就在屋里一直织布,不能停。你缝袖口的时候我想起这些,我觉得你缝的不是袖子。你缝的是一扇门,让我进来。”   她把笔蘸了墨,在竹简空白处写下第一行字。字迹没有张春华那么利落,但很工整。   “第一条。江东降官家眷入许都者,由安置司统一编册。编册时须单独询问女眷意愿。嫁人、守寡、自谋生计,不问原因,只问选择。”   张春华看着这行字。   “‘单独询问女眷意愿’。这一条连尚书台的丁役法都没有。从来没有人想过,女人也值得单独问一问。你写的时候没有犹豫吗。”   “没有。因为我等了十二年,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我不问她们,就没人问了。”大乔继续往下写。   ---   午后。长秋宫。   伏寿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根银簪。簪子是她入宫那年母亲给她的,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就是一根直直的银条磨尖了弯成簪形,磨得很细,对着光看能透出簪身里的银纹。她把簪子转过来,用簪尖在窗台上轻轻刻了一道。窗台上已有三道刻痕,这是第四道。每一道代表她等曹操回来的一天。从曹操进许都城那天算起:第一天等城门的卫兵来报,第二天等伏典安排送竹筒,第三天等竹筒送出城的消息。今天是第四天,她等的是竹筒到了哪里。她知道曹操已经回来了。她更知道,他的虎豹骑回来之后第一个人找的是荀彧,第二个人找的是夏侯惇,第三个人找的是太医令吉平。她安在太医署的眼线今早来报,吉平被召进丞相府,进去时腿在抖,出来时脸色变了。他拒绝跟任何人提起丞相说了什么。   伏寿把簪子插回发髻里。竹筒已出城,追不回来。如果曹操截住了竹筒,他会直接来长秋宫。如果他没截住,他会等。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忽然转身走向宫门。守在门口的内侍躬身行礼,她没有看他,只是说了一句:“去问问,丞相明日可有空。长秋宫有一件旧事,想请丞相面谈。”   内侍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闪过极细微的惊讶。皇后十三年没有主动召见过曹操。每次都是曹操去宫中,皇后隔屏风见,从不超过半柱香。他知道出事了,什么也没问,只是躬身退出快步往丞相府方向走去。伏寿站在长秋宫正殿里,窗外铅灰色的天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在袖子里已经攥紧了。   ---   入夜。丞相府后院。   曹操和荀彧在对着一份许都城中地形图推演。图上标了骡马市、太医署、伏典宅邸、长秋宫的位置,每个位置旁边都注了时间点,腊月十五密会、腊月十七取脉案、腊月廿五送竹筒。吉平的供词补上了最后一块空白。   “伏皇后今晚派人来问,明天能不能进宫见她。她说十三年没有主动求见,这次她先开口了。”荀彧放下地形图,“竹筒已经截住了,要不要现在就拆。”   “不急。”曹操手指在长秋宫的位置敲了一下,“先把送竹筒的人盯住,看他还会去哪里。至于伏皇后,她主动开口,说明她知道吉平被我问过了。她在试探我是不是已经拿到了什么。明天我去见她,不带虎豹骑,不带甲士,只带一个人。”   “谁。”   “大乔。”   荀彧沉默了一会儿。“大乔夫人是孙策遗孀,按理不该进长秋宫。不过她和伏皇后有一个共同之处:她们都在皇宫里守了十几年寡。一个守皇后之尊,一个守遗孀之节。让她去,比带任何谋士都合适。”   曹操没有解释,只是把案角那只小漆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太医令吉平的铜印。吉平今天来的时候差点把这方印丢了,现在他正把它收在丞相府。等该还的时候再还。他把漆盒合上,起身走出书房。   ---   大乔的房间在太学后院最里面一间,紧挨着萝卜地。月光从纸窗透进来,照在窗台那只粗陶瓶里的芦苇穗子上,穗子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支毛笔。她把江东降官安置条例的草稿摊在案上,最后一页已写满了字。她从头读了一遍,第一条单独询问女眷意愿,第二条女眷可凭安置司路引在许都及周边郡县自由择业,择业范围包括织坊、染坊、药铺、太学抄书、官仓记账,不受夫家身份限制;第三条守寡女眷不再强制改嫁,也不再强制守节,每月可凭路引领米三斗,直至自行放弃。她还加了一行备注:米不过三斗,够活,不够躺着吃。拿米的女眷必须每年到安置司报到一次,确认身份。不来报到的,米停。米可以领一辈子,但人得自己站着来领。   窗外传来脚步声。筷子很轻,踩在冻土上沙沙的。大乔开门,张春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萝卜粥。不是舒城那种萝卜,是许都的。”张春华把粥递给她,“你在灯下写了半宿。明天还要去长秋宫见他。”   大乔接过粥碗喝了一口。萝卜切得很细,煮得也烂,米粒开花,咸淡刚好。   “好吃。你种的不辣了。”   “这一批还是辣的。只不过我切之前在水里泡了一夜。”张春华靠在门框上,看着月光下那几垄萝卜地,“你明天去长秋宫,见到伏皇后打算说什么。”   “不知道。”大乔又喝了一口粥,“她守了十三年,我也守了十二年。她拿脉案捅他,我替他追封孙策反过来捅了孙家。我们站的位置差不多,但选的方向不一样。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这个方向。也许明天见了面就知道了。”   “如果她跟你说她是被逼的怎么办。”   “不会的。曹操说过一句话,伏皇后不是木头,她是冰。冰不会等人来撞,只会在人路过的时候把冰锥砸下来。她等赤壁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被逼的人不会等这么久。”大乔把粥喝完了,碗底剩了几粒米。她把碗还给张春华,“谢谢你的粥。明天回来,继续写条例。”   张春华接过空碗,没有马上走。她看着大乔的窗台,那只粗陶瓶里的芦苇穗子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   “你在想什么。”   “在想小乔。她右耳上还有一只。她说等秋天萝卜长出来了来太学院子里拔。”张春华低头看着空碗,“我给她留一垄。”   她转身走了,筷子踩在冻土上越来越轻。大乔关上门回到案前,把窗前那支芦苇穗子拿起来在灯下看,穗子已完全干透,絮状的芦花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散。她把芦苇穗子插回陶瓶里,吹熄了灯。黑暗中她左耳上那只玉耳珰在月光下微微泛着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