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第59章 第59章 《烬》
🏯赤壁·曹军水寨/江东大营 建安十四年冬·腊月十八
风停了。
江面上的火还在烧。不是连成一片的烈火,是散落在江心的残烬,断成半截的火船骨架在水面上漂着,桅杆烧塌了横在浮木堆里,帆布烧剩的边角在江风里一卷一卷地飘,像一面面烧焦的降旗。硫磺味和焦肉味混在一起,把整条江煮成了一锅稠腻的灰汤。
赤壁矶上。孙权站在中帐外,青盖伞被东南风吹歪了斜在他身后。袍角上溅了印泥和几点从江面飘来的黑灰。他没有去擦。
曹操站在他旁边,背对着三军。他把一份帛书展开,帛书边缘被火场升腾的热气烤得微微卷曲,那是刚才孙权亲手签了名盖了印的和约正本。他看着孙权。
“和约第一条。双方以长江为界,互不侵伐。第二条。双方同时退兵。第三条。双方如有违约,三军可诛于江上。”
他把和约合上,左手举起来,让三军看清上面的签名和印章。然后他把和约正本缓缓撕成两半,帛布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矶上格外刺耳。纸屑落在泥里,墨迹沾了土。
“吴侯。这和约作废了。”
孙权没有低头。他的嘴唇动了动,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
“丞相若要战,江东奉陪。”
“奉陪?”曹操转过身,对着赤壁矶下所有曹军将士,指着江面上那些烧焦的火船残骸,“你的人在和约墨迹未干的时候点火烧了我的船。你的人用我给你的和谈时间备了火船。你的人把使者当障眼法,把和约当引火纸,把我退兵五十里的诚意当成了东风天。这是奉陪吗?这不叫奉陪,这叫骗。打不过才谈,谈的时候偷,偷完了烧,烧完了说你奉陪。”
他回头看孙权。
“你哥在寿春跟我喝酒,说你年纪小,让我以后别打你太狠。你哥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他以为你是会被打的那一个。他没想到你会变成骗的那一个。”
孙权脸上的肉在跳。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发颤,但没有拔剑。不是不敢,是他知道拔了也没用。许褚的戟尖正对着他的咽喉,不足三尺,可以一击穿透他的喉咙。
“和约没了。火攻也没烧透。”曹操指着江面上那些漂浮的残骸,“你的人准备了这么多火船,只烧烂了我左翼三条战船。剩下的火船全撞在暗拦上,空烧了一场。你让周瑜点火,他点了。他的命现在挂在赤壁矶下面那片回水湾里,你的命挂在这张废纸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孙权,声音压低,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改的誓词还记得吗。若权先毁约,三军可诛于江上。天下还没有来共讨我,三军已经在江上替你烧了。你回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收拾残局,是想想怎么跟周瑜交代。他点火,你背约。他是江东的英雄,你是天下的笑话。你猜他回去之后会不会把都督的虎符交还给你。你猜你的三万水军以后听谁的。”
曹操退后一步,翻身上马。五十骑扈从随他撤出赤壁矶,马蹄声震碎了矶上的寂静。孙权站在原地,青盖伞在他身后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张昭从背后走上来想要扶他,孙权抬手推开了。他盯着曹操远去的背影,手从剑柄上完全滑落下来。那把剑从头到尾没有拔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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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军水寨。前锋水寨的空水域上漂满了火船碎片,士卒们正用长钩把残骸往岸边拖。左翼三艘战船的明火已经扑灭,甲板烧穿了几个大洞,船舷焦黑变形,但龙骨还在,还能拖回船坞修。程昱站在浮桥头,脸上全是黑灰,袍子下摆被火烧焦了一角。他看见曹操策马回来,单膝跪地。
“末将失职,左翼三船受损。”
曹操下马扶起他。“火攻的目标是前锋水寨三百艘船。你只让我丢了三艘。不是失职,是大功。”他松开程昱,对身后许褚说,“传令,前锋水寨荆州降兵每人赏半年军饷。告诉他们,挪船的命令是周瑜的夫人帮我们算出来的。让他们记住,今天是江东烧江东,一个江东女人保了他们的命。”
许褚应声而去。曹操转身,木台上空荡荡的。小乔不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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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帐。小乔在榻上坐着,那把合鞘的短剑横在膝上。耳垂上那对玉耳珰还在,但她没有再摩挲,只是两只手交叉握着剑鞘。
大乔端着热茶进来时,她抬起头问了一句他活着吗。大乔把茶放在她面前回答活着,说瞭台上的旗被他扯下来卷在手臂上,亲兵替他挡了箭,他捡起盾牌自己举着,箭擦伤了肩甲但人没倒,刚才江东方向有快船来报,说周都督已回大营养伤,箭伤不深,未中要害。
小乔点了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很烫,她没吹。咽下去之后把合鞘的短剑拔了出来,剑刃上倒映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火光。她把剑插回鞘里,放在枕边。
“他走之前说打完仗辞都督。我以为他只是说说的。今天火光亮起来的时候他站在瞭台上,帅旗扯下来卷在手臂上。箭射倒了亲兵,他捡起盾牌自己举着。从头到尾没往后退一步,也没有往我这边多看一眼。就只看了一眼,举剑鞘。然后继续指挥。”她把枕头抚平,把那把合鞘的剑放在枕头正中央,剑鞘上的“瑜”字朝上。“他是在告诉我,他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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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大营。周瑜赤裸上身坐在中军大帐里,随军医官正往他右肩那道箭伤上敷药。箭头的倒钩扯裂了皮肉,伤口边缘翻开,但未伤及骨头。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诸葛瑾在帐外拦住了所有前来探伤的将领。“都督有令,不见任何人。”
帐内,周瑜睁开眼。他把佩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案上,剑鞘上的水蓝丝线在战时被箭矢擦断了几圈,松散地挂在铜箍上。他看了一会儿那几圈断线,然后用左手将线头一根一根重新绕紧,每一圈都绷到最密,最后把线尾塞进铜箍下沿的凹槽里按实。
“诸葛。”
“在。”
“替我起草一份呈吴侯的表。三件事。其一,火攻之功归于阵亡将士,瑜不敢独受。其二,此战未能全歼曹军水师,系瑜料敌不足,请削食邑三百户。其三。”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布条,是她从他旧内衣上剪下来的,昨天浸了江水,又被太阳晒干,边缘微微发硬。“此次战后,瑜请辞江东水军大都督一职。推荐副都督蒋钦代领水军。”
诸葛瑾手里的笔掉了。墨点溅在竹简上,他没有擦。
“都督……这……今日都督火攻虽未全功,但击毁曹军左翼三船,逼退曹操前锋水寨。江东水军士气大振,都督若此时辞退,军心必乱!吴侯绝不会准。”
“他当然不准。”周瑜把布条卷起来放回胸口甲胄的内袋里,“他需要一个打了胜仗的周瑜替他镇住江东。更需要一个主动请辞的周瑜替他堵住朝堂上的嘴。我辞都督,他驳我。各取所需。”
诸葛瑾低下头,拾起笔,蘸墨,开始草拟辞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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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太学后院。萝卜地里的土已经培好了过冬的垄,覆着一层薄雪。张春华蹲在地边,手指戳了戳土垄,冻得很实。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转身走回廊下。
阿瑶在檐下坐着,膝上摊着一卷《韩非子》,念的是《难一》。读到“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而饮之”这句时停了一下,抬头问张春华,丞相在南边打仗,你不担心吗。
“担心。但他是曹操。”张春华在廊下石墩上坐下来,搓掉指甲缝里的土,“当年官渡,袁绍十万兵马,他手里不到两万。许都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输了,写信给袁绍表忠心的人排到城门口。他打赢了。那些信他连拆都没拆,一把火烧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水战,对方是周瑜。”
“周瑜。我听过这个名字。”张春华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布袋把萝卜种子倒出来搁在窗台上晾,一颗一颗数过去,数到第十一颗时停住了。“建安十三年他打江夏,黄祖死在他手里。那时候司马懿还没当尚书郎,天天在书房里研究周瑜的水战阵法,研究了三个月。有一天晚上他把竹简往桌上一摔,叹了口气说,此人不可力敌。”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撵出书房让他重新想。想了三天,回来跟我说,不可力敌就借刀。”张春华把萝卜种子重新装回袋子里收好,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丞相这把刀,周瑜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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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曹军水寨前,曹操站在浮桥上,面朝江东。江面上的残烬还在燃烧,远远近近的火星在黑暗的江面上明灭不定,像撒了一把烧红的铜钱。身后的脚步声很轻,是大乔。她走到他身边,把一件厚袍子递给他。
“你一天没吃东西。”
“不饿。”
“把袍子披上总行。江风凉。”
曹操接过袍子披上。袍子上有她的味道,皂角和旧布料混在一起的干净气息。
“今天我在帐里改舟船通行办法。第三稿了,还是不满意。外面在烧船,我在改章程。觉得自己很蠢。”大乔和他并肩站在浮桥上,面朝江东,“但后来我听见你和孙权说话。你说他哥哥在寿春跟你喝酒,说你以后别打他太狠。我忽然就不觉得自己蠢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赤壁矶上撕和约的时候,没有提追封孙策那条。”大乔把他的手从袍子里拉出来握在自己手里,“和约废了,追封就废了。你可以拿这件事去捅孙权的心窝子,你没有捅。”
她低下头,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你在赤壁矶上把孙权骂得体无完肤,但你没有拿孙策当刀。你知道我听到这话会想起什么。你宁可撕和约,也没撕我替他求来的追封。那行字还在废纸上,署名是我。”
江风大了。浮桥在脚下轻轻晃动,远处江面上最后一艘火船残骸在黑暗中坍下去,火星溅起来像一群飞蛾,亮了一瞬就灭在江水里。
“明天和约的事交给程昱。你想去江东大营,我陪你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你刚才站在这儿不是看残火。”大乔抬头看着他的侧脸,“你在等周瑜的伤报。快船从江东大营回来的时候你问的不是火船,是瞭台上那个人死了没有。他没死,你就要去见。”
曹操转过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有人昨天在偏帐里把三样东西补齐了。剑鞘,聘礼,命。他能做到这一步,值得我去见他一面。”
“以什么身份。”
“以曹操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