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第57章 第57章 《前夜》
🏯赤壁·曹军水寨 建安十四年冬·腊月十七
腊月十七,江风转暖。
不是那种换了风向的暖,是北风还在吹,但风里夹了一股潮热的水汽,像冬天里忽然推开灶房的门,扑面而来的不是寒,是蒸笼底下漏出来的那一缕湿。旗杆上的旗子仍往南飘,旗角却卷不起来了,被水汽坠着,沉甸甸地垂在桅杆半腰。
小乔站在浮桥最外沿的木台上,手里捏着一截今早新掐的芦苇。芦苇秆已经不再需要剥开看了,水从掐断处往外渗,沿着她手指往下淌。她把芦苇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嚼了嚼。甜味。不是冬天芦苇该有的味道,是春天芦苇返青时那种含浆的甜。她把这截芦苇插进木桩上那枚铜印旁边的缝里,挨着大乔的铜印。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左舷,面朝江东水寨。瞭台在左手边第三个,帅旗底下。她眯起眼看了一会儿,然后站定,手按在腰间短剑上。
大乔从偏帐出来,把一件厚袍子给她披上。“你站了一个时辰了。”
“风明早到。”
“明天。”
“嗯。腊月十八,和约签署当天。”小乔没有回头,“他选的日子。不是巧合。他知道风会在腊月十八来。他选这一天,是因为他要让孙权签完和约之后再点火。这样毁约的就是孙权,不是他。”
大乔没有说话。两个女人并肩站在木台上,面朝江东。江面上的雾已经完全散了,赤壁矶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
“你告诉他风明早到了吗。”
“没有。但他知道。”小乔摸着腰间的短剑,“昨天他在我帐里待了一个时辰,他看了我的芦苇,看了我的风向图。他是江东水军大都督,他比我更懂风。我算的是明早,他算的只会比我更准。”
“他有没有说怎么打。”
“没细说。只说火船先烧前锋水寨再烧帅船。”小乔转过身,面朝曹军前锋水寨的方向,“他让我站在这个木台上别动。说这个位置在帅船后面,火船烧完前锋水寨才会烧到帅船。我在这里相对安全。”
大乔看着前锋水寨那一排战船。船上的荆州降兵正在换岗,旗帜懒洋洋地垂在桅杆上。
“如果前锋水寨的船提早挪开,火船第一站烧空。他的火攻就废了一半。”
小乔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学的军略。”
“没学。”大乔说,“但你刚才说前锋水寨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那些船。你在算距离。你手指在木桩上画了三道杠,是三百步。曹操前天跟程昱说前锋水寨可以北挪三百步,你听见了。”
小乔的手指停在木桩上。桩面上三道指甲掐出的浅痕,确实是三百步。
“如果他真的挪了。”
“那就是他的事。”小乔把手从木桩上收回来,“我只告诉他我会站在木台上。他没问我前锋水寨会不会挪。他没问,我就不说。”
“但你还是算了三百步。”
小乔看着木桩上那三道指甲印,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也是江东人。我不想江东输得太惨。”她转过身面朝偏帐,“但我也不是替他打仗。我只是刚好站在这里,刚好会算风,刚好有一个男人昨天划船过来告诉我他娶的是我。就这么多。”
---
大帐。曹操把最后一份军令交给程昱。
“前锋水寨今日暮前北移三百步。荆州降兵先撤,青州兵垫后。换防时不准举火,不准击鼓。船上的炊烟照常升,让江东斥候以为前锋水寨一切如常。”
程昱接过军令,犹豫了一下。
“丞相。末将斗胆问一句。这三百步是丞相算好的,还是有人告诉丞相的。”
曹操抬头看他。“你怀疑我营里有江东的人。”
“末将不敢。只是这三百步恰好让前锋水寨脱离回水湾火船的攻击范围。分毫不差。若是巧合,未免太巧。”
曹操端起酒爵喝了一口。“不是巧合。是有人告诉我赤壁矶下回水湾有东南风,火船从回水湾出发,最远攻击距离就是从矶头到前锋水寨当前泊位的距离。挪三百步,火船够不着。”
“谁告诉丞相的。”
“一个会看芦苇的女人。”
程昱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小乔夫人。”
“她不是我的人。她也不是周瑜的人。”曹操放下酒爵,从案角拿起另外一份军令递给他,“她是她自己。前锋水寨的船挪开之后,在空出来的水域下面布三道暗拦。不是拦火船,是拦火船碎片。火船烧到空水域就会被暗拦拦住,碎片不会漂到中军。”
程昱接过两份军令,退出大帐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曹操已背过身去面朝挂在帐壁上的赤壁江图,手指按在赤壁矶的位置,把那个红点按得发了白。
---
偏帐。小乔把一支新掐的芦苇放在案角。这支和昨天的不一样,茎秆表皮已开始泛青,根部有极细的白色嫩芽冒出来。是返春的迹象,不是冬天芦苇该有的样子。大乔拿起芦苇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昨天在他船舱里放了什么。”
“两样东西。一样是从他内衣上剪下来的布条,系在桨柄上。出征前一夜他在书房睡着了,我从他换下来的内衣上偷偷剪了一角布,一直压在枕头底下,三年了。另一样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什么。”
小乔从案角拿起一支炭条,在手心里比划了一下,又放下。她没有回答。大乔也不再追问。两个人隔着一张案坐着,案上摆着两截芦苇,一束炭条,一把合鞘的短剑。
“明天就是腊月十八。”大乔说。
“嗯。”
“你站在木台上看他点火。”
“嗯。”
“然后呢。”
“然后看天。”小乔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撩开帘子,江风灌进来吹得炭火猛晃。江对岸的赤壁矶在暮色里渐渐隐没,只剩下一个暗红色的轮廓,像一头蹲在江边的巨兽。“如果火烧完了,他还活着,我就跟他回江东。如果火烧完了他死了,我就把他的剑带回舒城,插在江边他练兵的地方。”
大乔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如果火烧到一半,他让人来接你呢。”
“不会的。”小乔放下帘子转身,“他昨天说了,风来之前不能带我走。他说的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是江东水军大都督,和约签署前一天带夫人回去,等于提前告诉孙权他要动手。他不会说这种话。他说的就是真的,今天是他能做的最多的了。”
她的声音没有抖。但她的手一直在摸耳垂上那对玉耳珰,拇指和食指反复摩挲着玉面,一圈一圈,像在捻一串看不见的念珠。
良久,她忽然开口:“你昨晚跟他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明天他可能死在赤壁。”
大乔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想过。前晚想过,昨晚也想过。每次他翻身上来的时候我都会想,这个人在我身体里动,明天会不会变成一具被火烧焦的尸体。然后我就叫他名字。他不答应我就一直叫,叫到他应为止。”
“他应了吗。”
“应了。他说乔婉,我在这里。”
小乔低下头。她没问下去,也不需要再问,因为昨天在偏帐里周瑜也说了,我娶的是你。不是赤壁,是你。她站起来把合鞘的短剑插回腰间。
“明天你会在哪里。”
“在大帐等。”大乔说,“他让我别去矶上,离火船太近。我会在大帐里等消息,旁边放着舟船通行办法的定稿。如果和约签成了,那份定稿就是我的差事。如果签不成,它就是废纸。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在大帐里等。他回来,或者不回来。”
---
暮。江东大营。
周瑜从曹营回来后一直在水寨瞭台上站着。诸将轮番来报军情,他只点头,不问细节。徐盛发现他领口里有什么东西在暮色下反光,仔细看了一眼,是疤。不是旧箭伤,是指甲抓出的红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肩胛。
他不敢问。
诸葛瑾把最后一批火船备齐的清单呈上。周瑜低头看了一眼清单,然后放到一边。他在看从曹营带回来的那只单船。桨柄上系着一根布条,是她从他旧内衣上剪下来的。布条在水里浸过又被太阳晒干,微微发硬。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等。”
周瑜把纸条折好放进胸口甲胄的内袋里。站起来,走到瞭台边缘。
“传令。火船今夜全部移至回水湾。桨手就位待命。明日卯时三刻,风向一转,即刻点火。”
徐盛领命而去。诸葛瑾站在原地看着周瑜的背影。红袍在暮色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上那几道抓痕若隐若现,但他的站姿比任何时候都稳。
“都督。明日吴侯在赤壁矶上和曹操签和约。都督在回水湾点火。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吴侯事先知不知道?”
“知道一半。”周瑜转身看着诸葛瑾,“他只知道我要点,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点。”
“那。”
“他改誓词的时候就已经替自己铺好退路了。毁约的是我,诛臣的是他。火烧完了赤壁,江东是他的,曹营的俘虏也是他的。火没烧透,锅是我背。”周瑜走下瞭台,“让他明天站得离曹操近一点。火光亮起来的时候,他才有机会看清楚他怕的人到底是谁。”
诸葛瑾看着他穿过营寨走向中军大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位大都督昨天从曹营回来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不是变软了,是把身上那层铁甲卸掉之后,露出里面一直藏着的骨头。那骨头比铁甲更硬。
---
夜。大帐后。
烛台里的灯油换了新的。大乔在铜镜前解发髻,拔簪子的动作比任何一晚都快。她穿着一件素白内衬,领口微敞,锁骨下方的皮肤上还有昨晚留下的浅红指痕。铜镜里她看着自己,看了很久。
曹操从身后走过来,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按在她小腹上。掌心的热度透过内衬渗进皮肤,她后仰把脸贴在他颈侧。
“明天。”
“嗯。”
“你不让我上矶,我就不去。”她闭着眼感受他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揉按,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记住形状。她的呼吸渐渐变慢,身体往他怀里沉。他手指的力道不重,隔着内衬缓慢画圈,从小腹揉到腰侧,又从腰侧滑到后腰。她轻轻哼了一声,把重心全都交到他手上。他的手托住她的臀将她抱起来放在榻边,自己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握住她的手。
“明天你在帐里等。不管江上火光多大,别出帐。”
“好。”
“如果我回不来,”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不是用力捂,是把手指轻轻按在他嘴唇上,力道轻得像放一片羽毛。“不要说这种话。明天你在赤壁矶上,孙权在你对面。赤壁矶下面是周瑜的火船,木台上站着他夫人在看。两个男人的命都在自己女人手里。周瑜今天来了,你没拦。明天他的火船停在你给他空出来的水域前面三百步,他也拦不住你的帅船。你们扯平了。”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看着他的掌心。虎口上没有冻疮了,但有几道旧刀伤留下的白线。她沿着那道白线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今晚不叫你丞相。”她抬头看他,嘴唇擦过他的指尖,“叫你曹操。”
她把他拉上榻,跨坐在他身上。今晚没有试探,没有缓慢的适应,没有被褥攥出的褶皱。只有他掐着她的腰,深紫色发梢扫在他脸上,直到碎成哑掉的喊叫。汗湿的内衬扔在榻角,蜡烛燃剩最后一截时她低头看他的脸,手指沿着眉骨描线,从眉头到眉尾,从眉尾到鬓角,从鬓角到下巴。
“我嫁过一个人,没来得及做他的人。守了十二年,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然后你来了。”她把嘴唇贴在他眉心上,“明天回来。我等你。”
烛火跳了最后一下,灭了。黑暗中她侧身躺进他臂弯里,手指搁在他虎口上,像每晚一样。半夜她醒了一次,把他搁在自己腰间的手重新按在自己小腹上,然后才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