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第26章 第26章 账下
🏯 许都·尚书台 辰时
司马懿在尚书台已经坐稳了。
东厢第三间的门楣上,“比部郎中”四个字的纸条贴了半个月,边角有点卷。老吏说要换一张新的,司马懿说不用。卷边就卷边,看着顺眼。
他现在每天卯时到,酉时走。核账、写公文、拟方略。兖州常平仓的重建方案廷议通过后,各郡县的粮政数据开始陆续汇总到他这里。工作量翻了一倍,但他出错的机会少了。不是不会错。是知道错了怎么改。
荀彧前天让人传了句话来:“兖州追缴令已下。夏侯廉贪墨案结案,追回粮食七千二百石,缺额八百石以俸禄抵扣。夏侯惇罚俸三月,已缴。”他把这段话誊在公文末尾,又加了一句:兖州常平仓新监事人选,建议从尚书台比部中遴选。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送到西厢。
今天早上,荀彧把那份建议退了回来。不是驳回。是批了一行字:“可。由你拟候选名册。”
司马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由你拟候选名册。不是由荀令君拟,不是由丞相拟。是由他。正五品比部郎中司马懿。他把竹简放下,铺开一张新纸,开始拟名册。写到第三个候选人的时候,笔停了。这个人选让他想起了什么。不是想起了谁,是想起了自己。三个月前,他也是这样被人写在候选名册上。不是他写的,是张春华替他写的。她替他写好了,让他自己来。
现在他自己写别人的候选名册。他把笔重新蘸墨,继续写。
---
🏯 丞相府·书房 午后
曹操在批折子。程昱站在旁边念。念到一半,许褚推门进来。
“丞相。荀令君求见。”
“请。”
荀彧进门前先抖了抖袖口的灰。今天许都的风大,春天了,桃花汛来了,黄河上游已经开始涨水。他的脸上还是那种千年不变的平静,但曹操注意到他袖子里露出的竹简比平时多了一卷。
“文若。坐。”
“谢丞相。”
荀彧坐下,把竹简从袖子里取出。不是一卷,是两卷。第一卷是司马懿拟的常平仓监事候选名册。第二卷是什么,他没有立刻展开。
“司马懿拟的名册臣看过了。三个人选,各有所长。其中一人是原兖州仓曹掾属,对地方粮政很熟悉。臣建议用此人。”
“准。让他自己去跟。人是他选的,以后出了事也是他负责。”
“是。”
荀彧把第一卷竹简放在案上。然后展开第二卷。这一卷的内容比第一卷厚得多。不是公文,是账目。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兖州常平仓重建的资金预算、粮食储备计划、以及各郡县的仓储容量估算。每一项后面都有两个数字。一个是司马懿的初算,一个是荀彧的复核。两个数字几乎完全一致,只有一处差了不到百分之二。
“这一批数据核下来,司马懿已经可以独立完成州郡级财政预算了。入尚书台四十天,从核田赋错二十一处开始。臣当了二十二年尚书令,没见过第二个人有这个速度。”
曹操接过账目。翻了几页。数字和水般流过。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是司马懿的字迹,不是公文,是一行写给自己的备忘。
“常平仓粮储比例:丰年储三成,歉年放两成。平衡点在年储一成半。”
“他把平衡点算出来了。”
“是。兖州粮政这套体系,从核账到追缴到重建,他一个人从头跟到尾。现在连长期平衡点都做了初步估算。再给他三个月,兖州这边可以放手让他自己管。”
曹操合上账册,放在案角。然后抬头看着荀彧。
“文若。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夸司马懿。”
“是。臣今天来,是为了一件事。司马懿拟的候选名册里,有一个人的名字被他划掉了。”
曹操的目光停在第一页。候选名册,三个人。纸面上只有三个人,他仔细看了每一行,没有涂抹和划掉的痕迹。
“臣看到的是他交上来的正式稿。但从初稿到誊正,他去掉了人选之一。原兖州仓曹掾属王昶。是臣昨天私下让人翻了废纸篓才翻出来的。王昶是河内王家的嫡次子,他的妻子叫张春华,是张春华的堂妹。”
曹操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王昶。河内王家。张春华的堂妹夫。这个人选不是随便拟的。司马懿选了跟自己有姻亲关系的人,说明他在考虑人选时想过照顾自家人。但最终划掉了,说明他最终决定不让照顾自家人。
“他自己划掉的?”
“是。初稿上有,正稿上删了。”
“你问过他为什么删?”
“问过。他说王昶的履历不够,在兖州仓曹掾属任上只待了半年,且任期内常平仓账目有一处异常尚未厘清。”
“他连姻亲的旧账也查了。”
“查了。那处异常不是王昶经手的,但发生在王昶任期内。按比部核账的原则,任期内出异常,不管经手人是谁,主官都要负责。”
曹操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去年冬天雪化了漏进来的。春天到了,应该让人修了。
“文若。四十天前他在太和殿上对夏侯惇说‘知道还送’。那时候他是在按规矩办事。得罪的是外人。今天他删掉王昶的名字,也是在按规矩办事。但这次压下去的是自家人。按规矩办事不难。难的是对自家人也按规矩办。”
他收回目光,看着荀彧。
“这个司马懿,能用。但不是现在就用。”
“丞相的意思?”
“让他继续在尚书台核账。兖州完了核豫州,豫州完了核徐州。他的长处是核账,就把他的长处磨到最利。至于王昶这件事,不必张扬。他自己删的,就让他自己烂在肚子里的草稿中。以后自有人会翻出来。”
曹操把候选名册还给荀彧。
“按他拟的名单走。常平仓新监事,就用他推荐的那个人。让他自己写任命状。”
“是。”
荀彧收起竹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丞相。还有一件事。”
“说。”
“太学那边,张春华今天早上开了第一张采购单。太学的炭火、纸墨、修缮,全部换了供应商。新供应商是东城杂货铺的张老板。价格比原来低了近一半。”
曹操抬起头。
“她自己签的字?”
“是。太学掌簿张春华。”
荀彧从袖子里取出第三卷竹简。极细的一卷,是太学今天清早送到尚书台备案的采购合约副本。合约末尾,供应商签章旁边,盖着太学掌簿的公章。公章下面,是一行手写的字。
“核价无误。太学掌簿张春华。”
曹操看着那行字,接过竹简看了片刻才放下。
“她这个章,盖得比司马懿还端正。”
“丞相。臣有一个疑问。当初张春华入太学,是李氏举荐的。但李氏举荐之前,是张春华自己去找的李氏。她去找李氏,据李氏说,是在丞相府书房里跟丞相说过的那句话之后。这事臣本不该多问,但隆昌炭行的事牵扯到周元的侄子,周元是太学祭酒,从三品。一个正九品掌簿,五天就把从三品的地盘上的十年积弊掀了。她背后如果没有人撑腰,不可能这么快就把采购权全接管了。”
曹操抬起眼。
“你怀疑是我?”
“臣只是觉得,如果有人提前给东城杂货铺的张老板打过招呼,让他准备好接太学的供货,那这个查账就不是查账,是布局。张春华在查账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能赢,因为退路已经有人铺好了。”
曹操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文若。你刚才说司马懿划掉了王昶的名字。他为什么划?”
“因为王昶的履历上有一处账目异常。”
“那处异常是真的存在,还是他编的?”
“真的。程昱核实过。”
“那就是说,司马懿不是因为避嫌才划的名字。是因为规矩。张春华也一样。她去太学查账,查出来的每一处虚报都是真的。周福送回扣是真的。赵顺拿廪米放贷是真的。她查到了真的东西,然后来找我。我只是给了她一只手令,让她把办事的人换了。”
曹操放下茶杯。
“如果她查出来的都是假的,我给她铺再多的路也没用。她能赢,不是因为有人替她铺路。是因为她下手之前已经把每一条路都量过了。包括来找我的时机。五天内查了十年的账,就凭一个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用的不是太学掌簿的权力,那个权力她才拿了没几天。她用的是帮司马懿核了十年公文攒下来的功夫。”
荀彧没有再说话。他欠了欠身,退出去。
曹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窗外起风了,桃花汛的水声从城外隐隐传来。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张采购合约。张春华的亲笔,端正,利落。不是替司马懿写的,不是替任何人写的。是她自己的字。
他把合约重新放回案角。然后铺开纸,开始写一封信。
不是给张春华的。是给张琪瑛的。
张琪瑛上次来信说汉中密室藏有道陵手书三卷,她已经看完第一卷。曹操的回信只写了“知道了”三个字。现在又过了一段时间,该写一封正经的了。
他蘸墨,落笔。
“琪瑛祭酒:汉中去许都七百三十里,归程符犹在掌。监理司此月情报详尽,益州兵力部署与米仓进度皆已阅。道陵手书所言‘心之所向即是道’,此言甚好。待三卷阅毕,可否将‘道陵手书’誊一份送丞相府?”
写到“誊一份送丞相府”时,笔停了。他想起了什么。不是系统提示,是心里一动。他把“誊一份送丞相府”划掉,改成:“待三卷阅毕,吾当亲赴汉中一观。虽云‘道不远人’,然远道而来,或更见诚意。”
然后他写最后一句。
“归程符若有使用期限,请提前告知。逾期不归,吾当亲赴汉中。”
落款:曹孟德。
他把信封好,盖上私印。叫许褚进来。
“这封信,派人送往汉中监理司。交张祭酒亲启。走军驿,不经普通驿站。”
“是。”
许褚接过信退出去。曹操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桃花汛的风从城外吹进来,带着河水的腥味。春天真的到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了几个嫩绿色的芽苞。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
铺开纸。不是批折子。是给张春华写信。
只写了四行。
“账已阅。周福收监,赵顺开革,老秦上任。太学采购权归你,以后此类事务不必逐级上报,直接送丞相府。
另:腿疼可至丞相府医署取药。太学掌簿也是朝廷命官,伤了腿算公伤。”
他把信封好,盖上私印。
“许褚。另一封,明天一早送太学账房。交给张掌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