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第25章 第25章 掌簿

作者:Yulu · 约 5262 字 · 返回《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目录

字号 19px
🏯 许都·太学账房 辰时   张春华到太学的第五天。   窗户换了。原来是朝北的,常年晒不到太阳,墙缝里长着青苔。现在换成了朝南的,正对着太学后院那棵老槐树。阳光从窗棂里打进来,把案上的算盘珠子照得发亮。窗下多了一只炭盆,铜制的,擦得锃亮。炭火烧得不旺不灭,刚好暖一个人的脚。   周元昨天亲自来看了。老祭酒站在门口,看了看新窗户,看了看炭盆,又看了看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简。然后说了一句话:“张掌簿,你这间屋子,比我的公廨还暖和。”   张春华正在核炭火账。没抬头。“周祭酒可以把公廨也换到朝南的屋子。”   “我那间朝南。但炭盆不如你这个新。你这炭盆是哪儿来的?”   “太学库房里翻出来的。没人用,落了一层灰。”   周元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他转身的时候,张春华注意到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不是笑炭盆的事。是笑她说“库房里翻出来的”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这个女人在太学待了五天,已经把太学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但此刻她手里那本炭火账,数字不对。   太学每个月从许都城西的隆昌炭行采购硬炭二十车。每车三百斤,单价八十钱。这是账面价。但她在东城杂货铺买了十年炭,知道这个价高了至少三成。硬炭的市价,冬天最高不过五十五钱一车。太学是官家采买,量大,价应该更低,而不是更高。   她翻到供应商的落款。隆昌炭行,东家周福。名字旁边盖了一个小章。章上的字她凑近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账本,站起来。   “小绿。”   “在。”   “你去东城杂货铺,找张老板。问他三件事。第一,许都城西的隆昌炭行,东家周福跟太学祭酒周元是什么关系。第二,隆昌炭行给别的官府供货是什么价。第三,如果太学改从他那里进炭,他最低能做到多少。”   小绿记下三点,一路小跑出去了。   张春华重新坐下来。她没有继续核炭火账。而是把炭火账合上,放到一边。然后拿起另一本。纸墨账。   太学的纸墨也是从隆昌进的。   纸价比市价高两成。墨价高四成。墨是歙县产的松烟墨,跟曹操送她那块没法比,但按品级,这种墨的市价最多三十钱一锭。太学的采购价是五十钱。   她把纸墨账也放到一边。又拿起一本。修缮账。太学去年秋天修缮东讲堂的屋顶,用了二十个工匠,工期一个月,工钱加上材料费,报了一万两千钱。修缮商也是隆昌。   一万两千钱修一个屋顶。东讲堂她去看过,不大,能坐六十个人。那种规模的屋顶,用最好的材料,最多六千钱。一万两千钱,是把整个讲堂拆了重盖的价。   三本账。炭火、纸墨、修缮。全部指向同一个供应商。隆昌炭行。东家周福。   她合上最后一本账,靠在椅背上。炭盆里的炭火跳了一下,火星溅在铜盆边缘,发出极细的声响。她看着那点火星,想起周元昨天站在门口时的表情。他说“你这炭盆是哪儿来的”的时候,不是真的在问炭盆。是在试探。看她知不知道这间屋子之前的炭盆为什么缺。之前的账房为什么干了半年就走了。   小绿回来的时候,张春华已经把三本账重新誊了一份。一份是原账,一份是她的核账笔记。每一条虚报旁边都用朱笔标注了市价对比。字极小,挤在竹简边缘。   “夫人。张老板回话了。”   “说。”   “周福是周元的亲侄子。隆昌炭行给廷尉府的供价是硬炭五十钱一车。给丞相府的供价是四十五钱。如果太学改从他那里进,最低可以做到四十五钱。”   “知道了。”   “夫人。还有一件事。张老板说,周福每个月给太学前任账房送两锭墨。”   “什么墨?”   “松烟墨。歙县产的。就是账上那种。”   张春华的手指在算盘上停住了。前任账房。每个月两锭墨。墨是太学自己采购的,采购价五十钱一锭。周福把墨买回来,加价卖给太学,然后从中抽两锭,白送给太学的账房。账房拿了墨,自然不会再查炭火和纸墨的价。这是一条完整的回扣链。从周福到前任账房。至于周元知不知道,张春华还没有证据。但周元是周福的亲叔叔。一个亲侄子,长期高价供货给叔叔管的太学,叔叔说不知道。这话说出去,许都城里没有人会信。   她把手从算盘上移开。站起来。   “小绿。你再去一趟丞相府。找许将军。跟他说,张春华有事求见丞相。不是私事,是公事。”   ---   🏯 丞相府·书房 午后   曹操正在看司马懿呈上来的兖州常平仓重建方案。方案写得很细,把常平仓的管理权从郡县收归尚书台直管,每个县设一个监事,由尚书台直接委派。措辞比以前老练了很多,不再像第一天核田赋时那样畏首畏尾。   他看完之后在方案末尾批了两个字:准。   然后门被叩响了。许褚推门进来。   “丞相。司马夫人求见。说不是私事,是公事。”   曹操放下笔。不是私事,是公事。这是张春华第一次用“公事”这个词。一个正九品太学掌簿,来找丞相办公事。她不是越级。太学的直属上级是太学祭酒周元,周元之上是太常,太常之上才到丞相。中间跳了三级。   “让她进来。”   “是。”   许褚退出去。片刻之后,张春华推门进来。她穿着太学掌簿的官袍,正九品的浅青色,比司马懿那件青袍淡得多。料子粗糙,袖口没有滚边。但她穿上这件官袍走路的姿势,比穿深紫襦裙时更直。手里抱着一叠竹简,不是一卷。是一叠。三本账,加一份核账笔记。   “丞相。太学掌簿张春华,有公事禀报。”   曹操靠在椅背上。太学掌簿张春华。不是司马夫人。是官职加姓名。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自称。   “坐。什么公事?”   张春华在他对面坐下。把三本账依次摊开。   “太学过去一年的采购账目。炭火,纸墨,修缮。全部由同一家供应商承揽。隆昌炭行,东家周福。周福是太学祭酒周元的亲侄。”   她把核账笔记放在最上面。   “炭火,太学采购价八十钱一车。丞相府采购价四十五钱。纸墨,太学墨价五十钱一锭。市价三十。修缮,东讲堂屋顶一万两千钱。同等规模工程,市价不超过六千。”   她一条一条报。每一条都是干货。没有情绪。没有评价。只有数字和对比。报完之后,她抬起眼睛。   “另有。太学前任账房,每月从周福处收松烟墨两锭。墨是太学自己采购的,周福加价卖给太学,再从利润中抽两锭送给账房。这是回扣。”   曹操看着案上摊开的三本账和核账笔记。字极小,但清清楚楚。每一条虚报的旁边都注了市价参考,标注的来源是“东城杂货铺张老板”。不是尚书台的官价,是民间实际价格。这个对比方法比尚书台的核账更精准。因为官价本身就是虚的,市价才是实的。张春华用菜市场查价的功夫,把太学的账目从账面差价到实物回扣全部坐实了。   “你查了几天?”   “五天。今天上午刚查完回扣。前四天都在清理发霉竹简。昨天炭盆和窗户换了之后,手脚暖了,人就坐得更久。如果太学想加快查账速度,不妨给每间公廨都配上炭盆。”   曹操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太学待了五天,就把前任账房和周元的侄子一起查了。”   “不是一起。是按顺序。先查账,账查完了才查到人。如果先查人,我会去找满宠。不是来找丞相。”   “为什么先来找孤?”   “因为这件事归丞相管。太学归太常管,但太常的顶头上司是丞相。我跳了三级来找你,是因为这三级都被周元捏着。我如果按规矩逐级上报,报告会在中途被人拦下来。”   张春华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卷竹简。极细的一卷,上面只有一行字。   “周福每月给周元送什么?”   “据我所查,炭火、纸墨、修缮三项,按比例抽成。每月以孝养叔父之名送进周元府上。周元在太学当了一辈子祭酒,他的学问没得说。但他管不了账。下面的人哄他,他不知道。侄子的回扣,他一分都没花,自己开了一片松林想补太学的修缮亏空,结果松树全被冻死了。”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在想处置方案。是在想张春华这个人。她跳了三级来找他,查了五天就干掉了太学十年的潜规则,最后还给周元求了个情。   “你知道你今天这份报告交上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会得罪人。”   “还有呢?”   “会让太学所有供应商知道,新来的掌簿不是来混日子、不是来收墨锭的。”   她看着曹操。“丞相。你那天送我‘磨墨如磨人’。我磨了五天。就磨出了这三本账。不是替司马家磨的,不是替丞相磨的,是替太学磨的。周祭酒种不活的松树,可以用别的办法来还。太学是朝廷的脸面,脸面上的账目烂了十年,不该再烂下去。”   曹操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   “你第一次来找我,是为了丈夫求官。第二次来找我,是为了烧信。第三次,带了一块裁坏的衬里。第四次,带了这三本账。”   “丞相记得很清楚。”   “因为每一次你都在往前走。第一次是替别人走。第二次是替别人和你自己各走一半。第三次,是为了你自己。第四次,你走的是自己的路。太学掌簿张春华,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他低头看着她。   “你今天跳了三级来找我,按规矩是不合流程。但你说得对,这件事只归我管。周福交满宠查办。周元失察,罚俸半年,但祭酒职保留。隆昌炭行的供应资格取消。太学以后的采购,你说了算。”   张春华没有跪。以前她来找他,每次都是跪着的。或是在案前跪坐,或是叩首行礼。今天她站着。脊背笔直,手里空了,三本账放在案上,她空着手,像是一个交了作业的学生等着先生批。   “谢丞相。还有一件事。”   “说。”   “我查账的时候顺便查了一下太学的廪米发放。太学目前的廪米标准,博士每月六斛,学生每月三斛。标准本身不低,但发放上有拖延。上个月的廪米到今天还没发。问管事的,说米仓里没米。我去看了,米仓里有米。只是管事想把米拖到月底发,这样中间的半个月他可以拿米去放贷。”   曹操的眉心皱了一下。   “哪个管事?”   “太学总务管事,赵顺。周元的远房外甥。”   “也是周家的人。”   “周家是个大族。”   “怎么处置?”   “开革。换人。”   “换谁?”   “不是我的人。也不是丞相的人。是太学的人。李氏当年校勘《周礼》时用的管工老秦,现在在藏书阁打杂。这个人管了三年藏书阁,一本书没丢过。管太学总务很合适。”   “老秦。”   “对。你问文姬先生,她最清楚。”   曹操转身走回案后。拿起笔,写了一道手令。盖的不是官印,是私印。   “这是太学总务管事的任免令。赵顺开革。秦某接任。名字你自己填上去,让李氏落实。”   他把手令递给她。张春华接过来。竹简上墨迹未干。她低头吹了一下,墨面不再反光。   “你刚才吹了一口气。”曹操说。   “怕墨花了。”   “以前在司马府,你吹过谁的墨?”   张春华的睫毛抬了一下。以前吹过谁的墨?吹过司马懿的。誊录的手稿,刚写完就急着要交。她替他吹干。吹了三年。吹到后来,她自己都忘了这个动作。   “以后只吹我自己的墨。”   她把手令卷好,塞进袖子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丞相。我今天跳三级来找你,是因为你说过。三个月后,找你讨酒喝。”   “孤说过。”   “酒还没送到。但我先把账送到了。这算不算提前履约?如果能继续这么坐下去,以后张春华每个月送来的,就不只是三本账。”   她推门出去了。深紫色的官袍在门槛上扫了一下。跟上次一样。   但这一次她没有带衬里。也没有带萝卜。她带的是三本账,和一份她自己写的核账笔记。   ---   🏯 尚书台·东厢第三间 午后   司马懿正在写兖州粮价追缴的最后一批公文。   他的手很稳。字迹端正,但比誊录时快了很多。有些笔画连在一起,不是潦草,是老练。写到“着令兖州常平仓三日内移交全部库存账册”时,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老吏进来添灯油。   “司马郎中。刚才外面有人说,尊夫人今天又去了丞相府。”   司马懿没有抬头。   “是公事。不是私事。”   “公事?尊夫人不是才去太学没几天吗?”   “对。太学的公事。”   老吏看他的目光多了一丝古怪。一个女人,在太学待了五天,就直接去找丞相办公事,这许都城里找不出第二个。他不敢再多说,退了出去。司马懿继续写字。但写到下一个“着令”的时候,笔锋不自觉加重了笔力。他在想一件事。五天前,春华还在替她自己的衬里裁坏了发愁。五天后,她查了太学十年的账,带着三本账跳了三级去找丞相。这个速度,比他核兖州粮价还快。   他想起徐庶在太和殿门口说的那句话。能娶到张春华是你上辈子修来的命。他当时觉得这句话是夸他命好。现在他觉得,这句话的重点不在命,在上辈子。他上辈子做了什么,这辈子才配得上她?   他把公文写完。封好。放在案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是尚书台的后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头上,有几个极小的凸起。不是芽,是芽苞。   ---   🏯 许都·东城杂货铺 黄昏   张春华从丞相府出来以后,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东城杂货铺。张老板正在收摊,看到她进来,手里的秤砣差点掉地上。   “司马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要什么让小绿姑娘跑一趟就行了。”   “张老板。今天上午你给小绿回的那三句话,帮了我很大忙。”   “哎哟,那算什么。就是打听点事。炭火价格嘛,跟您说实话,我这里给廷尉府供货也就是五十钱,给丞相府四十五是因为量大。要是太学来我这里进,也可以给四十五。”   “太学以后不从隆昌进了。从你这里进。”   张老板的秤砣真的掉了。砸在柜台上,咕噜噜滚到地上。   “从……从我这儿?”   “对。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第一,炭火、纸墨、修缮材料,每一样都比市价再低半成。太学不是丞相府,没有那么多预算。第二,不许给太学任何人送回扣。墨锭也好,炭火也好,一文钱的东西都不许送。要让账房里坐着的下任也觉得这间屋子不需要赶人。第三,每个月供货要准时。廪米拖一天,太学生就饿一天肚子。纸墨拖一天,博士就没法写讲义。”   “行!都行!夫人您放心!我张老三做了二十年买卖,给谁供过假货?”   “那就好。明天来太学签供货约。找太学掌簿,也就是我。”   她转身走了。张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他弯腰捡起秤砣,自言自语了一句。   “司马懿的夫人。不,不对。这号人物,不该叫司马懿的夫人。该叫太学掌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