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邪修,我用采补女修变强》第62章 第62章
【并州→冀州·界河渡口】时间:清晨·出发
晨雾还没散。并州城外枯苇荡的芦苇在风里摇晃,苇秆上还挂着昨晚朱雀天火燎过的焦痕,一缕一缕黑烟从焦秆上升起来混进雾气里。
紫电豹在渡口边踩爪子,金丹妖兽的体重压得木板栈桥咯吱响。豹背上驮着凌黛父亲的遗骨包裹,用防水油布裹了三层。凌黛坐在豹背上,旧铜钱剑横在膝头,眼睛看着界河对岸。
冀州在河那边。雾气里只看得见对岸黑黢黢的山脊线。
凰漓从并州城里掠出来,落上栈桥。赤渊蛟缩小盘在她发髻上,龙角幽蓝冷光斑消退得只剩淡影,变异之力拔除五成后蛟身轻快了不少。
“城里的朱雀宗分坛烧了。赤炎撤得仓促,分坛里留了不少东西。”凰漓摊开手,掌心一枚玉简,“赤炎和朱雀山之间的传讯记录。里面有金鳞阁的消息。”
周小邪接过玉简贴额头。灵力探入,赤炎的传讯记录一行行浮出来:
> 金鳞阁冀州分阁鉴宝师赵义,于本月已向总阁递交辞呈。辞呈中附有一份名单副本,声称掌握了正道联盟十七宗参与天机闭环灭口的证据。金鳞阁总阁主已下令将赵义软禁在冀州分阁,等待朱雀宗派人押解回山。
> 赵义在软禁期间启动了分阁地下密室的封禁阵法,把自己反锁在里面。金鳞阁的人进不去。需要朱雀天火强行熔穿禁制。
最后一条传讯时间是昨天。
“赵义把自己锁在金鳞阁地下密室。”周小邪放下玉简,“金鳞阁把他软禁了,等朱雀宗去押人。但赤炎在并州被我们拖住,押解的人还没到。所以赵义还活着,还在地下密室。”
“金鳞阁总阁主下令软禁赵义。”凌黛蹙眉,“金鳞阁自己就在名单上。他们软禁赵义不是为了审他,是为了灭口。”
“对。软禁只是做样子。等朱雀宗来押人的路上,可能会安排意外。”
凰漓把玉简收回去。“冀州金鳞阁有几个修士。”
“分阁通常配一个元婴初期分阁主,两个金丹后期护法,再加筑基执事若干。元婴初期分阁主如果亲自出手熔禁制,赵义撑不到现在。可能是分阁主不在冀州,或者有其他原因。”
“跟朱雀宗打的时候赵义还没死。现在赤炎被废,朱雀宗一时半会派不出新的押解队伍。金鳞阁总阁如果等不及,可能会命令分阁主直接动手。”凰漓看着对岸,“时间不多了。”
紫电豹低吼了一声。豹尾在栈桥上甩了一下,抽断一块木板掉进河里。
“走。”周小邪跃上栈桥,“界河不宽,飞过去。”
【冀州城·东城门】时间:同日午时
冀州城比并州大三倍不止。城墙高五丈,青砖砌成,城门楼挂金鳞阁的匾额,三足金蟾浮雕在匾额上吐铜钱。冀州是金鳞阁的势力范围,城里最大的商会、拍卖行、鉴宝阁全是金鳞阁的产业。
城门口排了长队。进城要验身份玉牌,交五枚下品灵石。守城门的是金鳞阁执事,筑基后期,袖口绣金蟾纹。
周小邪三个人没用真身份。一人贴了一张易容符,修为压到筑基初期。紫电豹缩小成家猫大小窝在凌黛怀里,毛皮上紫电全收敛,看着就是只普通紫毛猫。
进城没人拦。
冀州城的气味和并州不同。并州有枯苇荡的泥腥味和风沙味。冀州全是钱味。街道两边全是商铺,丹药铺、法器铺、符箓铺、灵材铺,每家铺子门口都挂着金鳞阁的铜钱标记。街面上铺青石板,磨得光滑发亮。
“金鳞阁分阁在哪。”凌黛压低声音问。
“城中心。三足金蟾楼。”周小邪抬头看向城中心方向。冀州城建筑群高处有一座六层楼阁,琉璃瓦顶在日光下反金鳞光泽。那就是金鳞阁分阁总部,冀州最高的建筑。
“直接去?”
“先住店。金鳞阁分阁有元婴初期坐镇。赤炎被我废了功法但消息估计已经传到冀州了。我们三个的脸可能已经被金鳞阁认准。先摸清分阁情况,夜里再潜进去。”
【冀州城·悦来客栈】时间:当日傍晚
客栈在天字三号房。窗户对着三足金蟾楼,能看到楼顶琉璃瓦的反光和一队队巡逻的金鳞阁执事。分阁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门口站了四个筑基后期,楼顶还有两个金丹初期在来回巡视。
周小邪放下窗板只留一条缝。
“正常守备不会这么严。赵义锁在地下密室的事应该已经传开了。分阁增加守卫,可能是总阁下了死命令,也可能是分阁主终于要出手熔禁制了。”
“如果分阁主是元婴初期,直接潜进去等于送死。”凰漓坐在床沿,赤渊蛟从发髻游下来盘在膝头,“你有什么办法。”
“赵义反锁密室的禁制是金鳞阁自己的阵法。金鳞阁阵法有个特点,认血脉不认人。鉴宝师的血脉权限仅次于分阁主。赵义锁了密室,分阁主想进去只有两种方式,杀了赵义血脉失效阵法自解,或者用外力熔穿禁制。赤炎不在,分阁主如果用元婴真火熔禁制,至少需要三天。”
“所以赵义还能撑三天。”凌黛说。
“最少。也许更长。分阁主不是朱雀宗的人,他的真火没有朱雀天火那么霸道。熔金鳞阁禁制,可能五天都熔不穿。”周小邪在窗边椅子上坐下来,左肩的绷带在动作中牵动伤口,他皱了皱眉,“所以我们有一到三天时间。但得先搞清楚分阁内部结构。密室在哪,守卫多少,分阁主什么修为什么功法。”
凰漓站起来走到窗边。凤眸透过窗缝盯着三足金蟾楼。
“我去探。火凤血脉可以化火潜入,金丹中期进金丹后期识觉范围内有风险,但元婴初期如果在闭关熔禁制,应该顾不上去扫外围。”
“你本命珠碎了。”
“所以只是探路,不打架。”凰漓偏头看他,“探路这种事除了我谁去?你肩伤没好,凌黛筑基后期,赤渊蛟目标太大。”
周小邪沉默了一瞬。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不回来我去找你。”
“行。”
凰漓没从窗户走。她从房门出去,下楼,穿过街巷。在一条没有人的巷子里化为一道极细的火线,贴着墙根往三足金蟾楼方向游去。火线细如发丝,在傍晚昏光里几乎看不见。
【冀州城·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时间:入夜
油灯点上。
凌黛坐在床边,把父亲的遗骨包裹从紫电豹背上解下来,靠墙放好。紫电豹恢复本体趴在她脚边,竖瞳半阖着盯房门。
周小邪坐在桌边,烈阳剑出鞘搁在桌面上。剑灵在剑身里慢慢游动,龙鳞纹在油灯光里一明一暗。他用灵力探查左肩伤势,癸水源根的水属灵力在伤口里缓缓洗刷朱雀天火残留。
“肩伤多久能好。”凌黛问。
“皮肉伤三天。朱雀天火烧进去的火毒要排干净,大概五天。但破劫剑意克制火属,火毒排得比正常快。可能后天就差不多了。”
“后天。那时候冀州的事可能已经完了。”
周小邪笑了一下。“你信不过我带伤打架。”
“不是信不过。”凌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左肩绷带,“昨晚你穿火海的时候,我在下面看着。你左肩被贯穿,掉下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死了。”
“没死。”
“知道没死。”她伸出手指碰了碰绷带边缘的烧伤皮肤,触感粗糙,焦痂还没脱落,“但那一瞬间以为。”
窗外街巷传来更夫敲梆声。两短一长,戌时正。
凌黛收回手指。转过身去倒茶,后背对着他。
“赵义拿到名单后为什么不自保。他是金鳞阁鉴宝师,知道金鳞阁在名单里,为什么还要向总阁递交辞呈。直接带着名单跑不是更安全。”
“因为他有底线。”周小邪说,“在枯苇荡见到他收尸的时候,他收得不甘。一个有底线的人,不会只想着自保。他会想把事情捅出来。”
“然后被自己宗门软禁。”凌黛把茶杯放在桌上,紫眸在油灯光里沉着,“底线这东西,有时候会害死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凌黛转过来,“如果你也有底线,不要一个人扛。”
窗外一道火光从巷子里掠进窗户。凰漓回来了。
火线在室内重新凝聚成人形。赤渊蛟从她袖口钻出来,蛟尾在桌面上拍了拍。凰漓脸色不太好,本命珠碎裂后再化火潜行对丹田负担比平时大,额头有细汗。
“三足金蟾楼共有六层。地面五层,地下一层。地下密室在负一层正中央,青金石禁制门。门前守了两个金丹后期护法。分阁主在第六层闭关熔禁制,元婴初期,功法是金土双属。楼内金丹执事总共八人,筑基执事三十余人。”凰漓端起周小邪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赵义还活着。我能感应到地下密室里有人类灵力波动,频率稳定。但禁制强度在下降,分阁主熔禁制的速度比预计快。可能两天就熔穿了。”
“所以我们的时间只有两天。”周小邪手指在桌面上敲。
“而且有个问题。”凰漓放下茶杯,“地下密室只有一个入口。门前两个金丹后期护法二十四小时轮守。入口处还有三重禁制,全是金鳞阁最高级别的金蟾锁灵阵。别说金丹初期,就算元婴初期硬闯也要半柱香才能破开。半柱香足够分阁主从六楼下来把你碾成灰。”
沉默了片刻。灯花炸了一下。
“有没有其他方式进密室。”凌黛问。
“只有一个。”凰漓说,“拿到金鳞阁鉴宝师的血脉令牌。赵义的也行,其他鉴宝师的也行。金鳞阁地下密室的禁制认血脉不认人,鉴宝师以上级别的血脉令牌可以直接开门。”
“赵义的血脉令牌在谁手上。”
“应该在他的物品里。他被软禁时令牌可能被收缴了。也可能自己藏起来了。如果在赵义自己手上,密室反锁时令牌跟他在里面,外面谁也拿不到。如果在分阁主手上,那就更拿不到。”
周小邪站起来走到窗边。三足金蟾楼的琉璃瓦在夜色里反着月光,楼顶两个金丹巡视的身影来回走动。
“鉴宝师不止赵义一个。冀州分阁有几个鉴宝师。”
“三个。赵义被软禁,还剩两个。一个叫钱通,金丹初期,负责法器鉴定。一个叫林秀,筑基后期,女修,负责丹药鉴定。”
“林秀。”周小邪重复这个名字。
“你想从林秀身上拿血脉令牌。”凰漓皱眉,“她是筑基后期,拿她的令牌不难。但她不会配合。金鳞阁鉴宝师对自己宗门很忠诚。”
“不是一个忠诚问题。她如果知道金鳞阁在正道联盟名单里,知道自己宗门参与灭口天阶灵根持有者,还会不会忠诚。”
“你打算告诉她真相。”
“不只告诉她。把名单给她看。孙不换招的口供,赤炎的传讯记录,竹简全卷的推演结果。”周小邪转身,“如果一个筑基后期的女修知道这些以后还站在金鳞阁那边,那她不是蠢就是坏。如果她不站那边,我们多一个内应。”
凰漓想了想。
“林秀今晚在哪。”
“在分阁。但她每天卯时会出分阁去城东灵材市场采购鉴定用的丹药材料。那时候是动手时机。明天卯时。”凰漓说。
“就明天。”
【冀州城·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时间:深夜
凰漓坐在窗边打坐。赤渊蛟缠在腕上,龙火缓缓渗进她丹田帮本命珠碎片温养。碎裂的珠子在她丹田里被灵力裹着,每天靠赤渊蛟的龙火和自身凤炎慢慢修补。
凌黛在床角睡熟了。紫电豹盘成一大团紫毛裹在她身边,豹尾搭在她脚踝上。她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握着那枚雷纹币。
周小邪没睡。坐在桌边反复看那枚赤炎的传讯玉简,把里面每条传讯记录都过了一遍。正道联盟的成员知道哪些,不知道哪些。金鳞阁总阁主下令软禁赵义的时间是七天前,那时候赤元已经死了,孙不换还没进夹石沟。正道联盟对竹简合一的事可能还不知道,但对名单泄露很警惕。
如果赵义把名单交给了别人呢?
这个假设一出来,脑子里很多东西开始重新拼接。
赵义在枯苇荡替正道联盟收尸时,周小邪见过他一面。当时赵义拿着那枚玉简,里面有剩下八家的名单。他在收尸时表现得不甘,但没有表现出恐惧。一个手里握着十七宗灭口证据的人,不应该那么平静。
除非他已经把证据给了别人。
或者正在给别人的路上。
周小邪放下玉简。转头看凰漓。
“凰漓。”
她睁开眼。凤眸在月光里泛淡金。
“如果赵义在软禁之前已经把名单副本发出去了,收件人会是谁。”
凰漓沉默了片刻。
“杨玄。”
“为什么。”
“凌震是赵义的旧识。凌震死前把雷纹币藏在紫电豹肚子里,而紫电豹在枯苇荡等了这些年。赵义去枯苇荡收尸,不是偶然。他可能一直在找凌震的遗物。找到以后发现凌震手里也有证据,于是他决定站出来。”凰漓顿了顿,“如果他要发副本,最应该发给的人就是凌震的师弟杨玄。杨玄是炼器师,在冀州有藏身之处。有本事保住证据。而且和正道联盟有血仇。”
“所以找到杨玄,可能同时找到名单副本和雷纹模具。”
“前提是赵义真的发了。”
周小邪把玉简收进储物袋。
“明天卯时先拿林秀的血脉令牌。拿到令牌进密室见赵义。见了他一切清楚。”
凰漓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三足金蟾楼的灯光在夜色里闪了一下。第六层的窗户里透出一丝暗红色光芒,分阁主的真火正在熔禁制。熔得很慢,但一直在熔。
【冀州城·城东灵材市场】时间:次日卯时
天色未明。灵材市场刚开门,摊贩正在摆货。灵草灵果灵矿在货摊上堆得满满当当。几个早起购货的修士在各摊位间走动。
林秀从三足金蟾楼出来,一身淡绿窄袖长裙,臂弯挎竹篮。筑基后期修为,灵根偏木属,善长辨识灵药年份和药性。她是冀州分阁最年轻的鉴宝师,四十岁就拿了鉴宝师资格,在金鳞阁体系里算得上年轻有为。
她每天卯时准时来市场。固定路线:先看东排灵草摊,再看中排丹砂摊,最后在西门旁边的小摊买灵泉水和炼丹辅料。
今天东排的灵草摊刚摆上货,她弯腰捏起一株五十年份的紫云芝对着晨光看色泽,竹篮放在脚边。
一柄剑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抵住她后腰。剑尖未出鞘,但剑鞘上传来的灵力波动让林秀脊背僵直。
“林鉴宝师。别声张。我不是来杀你的。”男人的声音在她耳后,压得很低,“赤炎在并州被我废了朱雀噬天诀,朱雀铁骑昨晚刚撤。你如果觉得分阁那两个金丹护法能拦住我,你就喊人。如果不想死,跟我走。”
林秀手指还捏着紫云芝。晨光透过菌盖照在她手上,手指很稳,没发抖。
“你是谁。”
“周小邪。邪修。”
林秀沉默了一息。她听说过这个名字。昨晚赤炎的传讯记录在分阁内部已经传开了,一个金丹初期的邪修废了元婴初期的朱雀宗刑堂大长老。整个冀州分阁的高层都在讨论这件事。
她放下紫云芝。弯下腰慢慢提起竹篮。
“去哪。”
“市场后面的茶棚。”
【灵材市场后·露天茶棚】时间:卯时末
露天茶棚用四根竹竿支块帆布,两张旧木桌。老板还没来上工,棚里只他们三个,周小邪、林秀,凰漓靠在棚外竹竿上放风。
林秀坐在木凳上,竹篮放在脚边。淡绿长裙料子在晨光里有点透,能隐约看到膝盖的轮廓。面容清秀,眼角有细纹,四十岁筑基女修的正常痕迹。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常年接触灵药染出了淡黄色药渍。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她开门见山。
“血脉令牌。进地下密室见赵义。”
“赵义被分阁主下令软禁。你要见他,就是和金鳞阁为敌。”
“金鳞阁已经是我的敌人了。”周小邪把一枚玉简推到她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林秀拿起玉简贴额。片刻后脸色变了。孙不换的口供清清楚楚,金鳞阁在正道联盟十七宗名单里,参与鉴定天阶灵根持有者身份,为灭口提供情报,直接参与火凤宫灭门和癸水仙府前府主陆沉渊的死亡。
她放下玉简。手指压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这是污蔑。”
“孙不换是厚土门掌门。正道联盟核心成员。他现在在我手里,元婴本源被我剜了。他供出十七宗名单时只求我把元婴本源还他。你如果觉得他污蔑金鳞阁,你告诉我为什么正道联盟要杀所有天阶灵根持有者。”
林秀没说话。
“天机闭环推演模型有缺陷。天阶灵根根本不会互相吞噬。正道联盟十七宗知道真相,仍然用这个借口杀人。火凤宫三百条命。癸水仙府前任府主陆沉渊。并州凌震。还有所有没来得及成长的天阶灵根持有者。”周小邪往前倾了倾,“金鳞阁负责鉴定天阶灵根身份,把鉴定结果交给朱雀宗。没有金鳞阁,正道联盟杀不了那么准。”
林秀的手指从桌沿移开,放在膝盖上。竹篮里的灵草散发出淡淡药香。她低头看着篮子里那株紫云芝。
“我不知道这些。”
“现在知道了。还觉得是污蔑吗。”
“赵义是不是也知道。”
“他手里有名单。他可能是金鳞阁里第一个选择站出来的人。”
林秀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嘴角沾一点苦涩。
“赵义是我师兄。同门学鉴定。他比我早十年进金鳞阁。七天前他递交辞呈时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林秀,如果有一天金鳞阁要你做个选择,你选做人还是选做鉴宝师。”
“你怎么回的。”
“我说做鉴宝师就是为了做人。”林秀抬起头,“现在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铜钱。不是钱币,是身份令牌,正面刻三足金蟾,背面刻她的名字和鉴宝师品级。
“这是我的血脉令牌。拿着它去地下密室,禁制认牌不认人。但有个问题。进密室需要鉴宝师本人激活令牌。你得带我一起去。”
“带你去,等于也把你拖进来。你会成为金鳞阁的叛徒。”
林秀把紫云芝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菌盖在阳光下泛紫色珠光。
“师兄在里面锁了七天。分阁主熔禁制熔了七天。总阁下令杀他灭口。我每天在外面采购灵药,假装一切正常。”她手指捏住紫云芝的菌盖,指甲陷进菌肉,“这七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她把血脉令牌放在紫云芝旁边。
“带我进去。我去救师兄。”
【三足金蟾楼·外围】时间:同日午时
金鳞阁分阁主还在第六层熔禁制。暗红真火透过窗户照出来,把楼顶琉璃瓦映成血色。两个金丹后期护法守在负一层密室入口,楼内筑基执事轮值巡逻。
林秀拿着竹篮走在前面,步伐和平常一样,不紧不慢。守大门的筑基执事看到她,点头哈腰让开路。林秀每天这个时候采购回来入库,谁都习惯了。
周小邪和凰漓跟在林秀身后五步,穿着金鳞阁执事的外袍。袍子是昨晚凰漓潜入分阁时顺手带出来的,筑基执事的普通黑袍,罩在身上不太合身但勉强能混。凌黛留在客栈看守遗骨,紫电豹跟她守后备。
穿过一楼大厅。鉴宝柜台后面坐着一个金丹初期的值班鉴宝师,看到林秀只抬了下眼皮没在意。继续翻手上的账本。
林秀穿过大厅走向后堂。后堂往下一层的楼梯口守着两个筑基执事。看到她来,两人对看一眼。
“林鉴宝师。地下密室区域戒严,分阁主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我知道。我来送鉴定材料给守门的两位护法。分阁主批的。”林秀从竹篮里抽出一张灵签,分阁主的火焰印章在上面烧了个焦印。灵签是昨晚凰漓潜进来时伪造的。
两个筑基执事接过灵签检查了片刻。火焰印章是真的,金鳞阁没人能伪造分阁主的朱雀火印。他们交换眼神,让开楼梯口。
林秀走下楼梯。周小邪和凰漓低着头跟在她后面。楼梯盘旋往下,青金石墙面上刻满金蟾纹路,每条纹路都在发淡光。越往下灵压越沉厚,负一层的金蟾锁灵阵把整个地下空间裹得密不透风。
到达负一层。青石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青金石巨门,门面刻着一只巨大的三足金蟾浮雕,蟾嘴衔一枚铜钱。门前左右各站一个金丹后期护法,法袍袖口三道金蟾纹,气息沉厚,正在低声交谈。
两个护法看到林秀,同时停止说话。
“林鉴宝师。”左边那个开口,语气有几分意外但不算警惕。林秀是他们熟面孔,每天在分阁里进进出出,谁也不会防一个筑基后期的女修。
“两位护法辛苦。”林秀从竹篮里取出一壶灵茶和两个玉杯,“分阁主让我来送些茶点。熔禁制还要一两天,让二位不要松懈。”
她把茶壶放在走廊当中的石台上。倒了两杯,茶汤碧绿茶香沁人。
两个护法接过茶杯。左边那个低头嗅茶香。
在那一瞬间周小邪出剑。
烈阳剑从鞘中拔出,破劫剑意裹着雷芒,剑尖直指左边护法后颈。凤翼展开声同时响起,凰漓从林秀身后掠出,火凤翼扫向右边护法。
左边护法反应极快,茶杯脱手转身双手结印,金鳞阁金土双属功法化作金色护盾挡在身前。但剑尖已经到了。破劫剑意撞上金盾,灵力架构瓦解,金盾裂开,剑尖穿过碎片刺进护法左肩,剑锋一转横切咽喉。
血溅上青金石墙壁的金蟾浮雕。
右边护法被凰漓凤翼卷住,赤渊蛟从她发髻蹿出化为三丈蛟身缠上护法腰腹,龙火喷出裹住他护体灵光。凰漓五指化爪抓进他胸口,火凤真火沿着经脉往里烧。护法惨叫,金土灵力翻涌着抵抗火焰,但赤渊蛟的龙火和凰漓的凤炎叠加在一起把金盾烧融,护法整个人在双重火焰里从内到外被烧穿。
十二息。两名金丹后期护法死在负一层。
林秀端着茶壶站在原地。淡绿长裙上溅了几点血迹,手指握着壶把,指节白着。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颤抖。只是把茶壶放回石台,从袖子里取出血脉令牌。
“门禁制认血脉令牌。我来开。”
她走到青金石巨门前,令牌按进三足金蟾嘴里的铜钱凹槽。灵力注入血脉令牌表面开始发光。三足金蟾浮雕的蟾眼亮起淡金光芒,整扇门发出沉闷的震颤声,缓缓向内打开。
密室不大。四壁全是青金石,没有窗,只有墙上一盏长明灯发微黄光。室内一张石床,一张石桌,石桌上堆满了散落的玉简、符纸和笔墨。一角放了个净桶。
赵义蜷在石床上。七天没换的灰布袍皱成一团,头发黏在额头上,胡茬冒了满脸。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神很清醒,甚至比在枯苇荡时更清醒。右手缠着绷带,血迹从绷带里渗出来,他自己割开手腕放血激活密室封禁阵法的最高权限。手腕伤口还没愈合,缠带血已经干了发黑。
“师兄。”林秀快步冲进去,抓住赵义的手。
赵义转头看她。先是皱眉,然后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口,一个穿金鳞阁执事袍的年轻男人,一个红衣女人,和那柄还没归鞘的烈阳剑。
“周小邪。”赵义沙哑开口,“你怎么找到这的。”
“先出去。出去再说。”周小邪环顾密室。石桌上那些散落的玉简,每一枚都可能是名单副本。他袖子一扫,所有玉简符纸通通收入储物袋。
“分阁主在六楼熔禁制。你们杀守门护法,他应该感应到灵力波动了。”赵义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抬头看屋顶。
比他说得快。屋顶传来灵压震荡,元婴初期的气息从六楼往下压,像一整座山压在三足金蟾楼的骨架上。分阁主停止熔禁制了。
“走。”凰漓展开凤翼裹住所有人,“凌黛在外面接应。”
火凤化光沿着楼梯往上冲。
【三足金蟾楼·大厅】时间:午时·突围
化光冲出地下楼梯口时大厅已经变了样。所有柜台推倒垒成了临时防御工事,八个金丹执事围成扇形堵住大门,筑基执事三十余人分散在两侧。大厅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金鳞阁冀州分阁主,钱万钧。
元婴初期。身材矮胖,两鬓斑白,穿金元宝纹样大绸袍。双手背在身后,手指间绕一枚金光流动的铜钱。铜钱在他指尖时快时慢地旋转,每转一圈大厅里的灵压就沉一分。他刚从六楼下来,发髻微乱,衣袍上还有熔禁制时溅落的青金石碎屑。
“周小邪。”他开口时指间铜钱停住了,“废了赤炎朱雀噬天诀的邪修。带着本命珠碎裂的火凤宫宫主。还有一个筑基后期的雷修。就这点人闯我金鳞阁分阁,杀我两个金丹护法,劫我要犯。”
铜钱忽然从他指间飞出去,在半空中化为一面金盾,挡在大门前面。金土双属,元婴真元凝聚的盾牌,表面流动的金光织成锁灵纹路。
“你以为能走得了?”钱万钧抬了抬下巴。
周小邪握紧烈阳剑。破劫剑意在经脉里加速,雷劫剑意变体对火属有克制但对金土双属没有克制加成。元婴初期的金土双属修士,防御力是同阶元婴里最强的。破劫剑意能拆灵力架构,但元婴真元凝聚的防御拆起来比朱雀天火更慢。
“赤炎被我废了功法。”周小邪说,“你也想试试。”
“赤炎是火属,朱雀噬天诀的架构被你破劫剑意克制。我是金土双属。我的功法架构没有吞噬成分。你拆不掉。”
钱万钧的金盾光芒更盛。大厅地面开始震动,青石板从中间往两边裂开,裂缝里涌出金土混合的灵力,像液化的金属一样往所有人脚踝缠过来。
凰漓凤翼扫出火焰,火墙将咬住脚踝的金土灵力暂时逼退半尺。但只逼退了半尺。元婴修士的灵力储备是她的近十倍,硬耗下去火墙撑不过三十息。
赵义忽然从凰漓的凤翼里挣出来站在大厅里。七天软禁让他的腿发软站不太稳,他扶着倒地的柜台。
“阁主。停手。”
钱万钧的眼神落在赵义身上。
“赵义。你背叛金鳞阁还有资格叫我停手。”
“背叛金鳞阁的是您。”赵义沙哑声音在大厅里有种破烂的穿透力,“正道联盟十七宗名单上金鳞阁排在第四。火凤宫灭门,癸水仙府前府主陆沉渊被杀,并州凌震被灭口,全是金鳞阁提供的天阶灵根鉴定报告。没有金鳞阁,正道联盟杀不了那么准。这是您签的字。”
“我手里有证据。”赵义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举过头顶,手腕割开的伤口在动作中重新裂开,血沿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大厅青石板上,“正道联盟十七宗灭口天阶灵根持有者的完整证据链,包括金鳞阁出具的鉴定报告副本。这份证据我在软禁前已经复制了三份,分别寄给了不同的人。就算你现在杀我,证据也会公开。”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八个金丹执事面面相觑,有几个的法器不知不觉放低了。
钱万钧看着赵义。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冷漠。
“寄给谁。”
“寄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赵义咳了两声,嘴唇全是干涸血痕,“正道联盟十七宗的灭口罪行瞒不了太久。天机闭环推演模型有缺陷的事迟早会被天机阁总阁确认。到时候所有参与灭口的宗门都会被清算。阁主,金鳞阁几千年的基业,您想让它毁在自己手里?”
“放肆。”钱万钧的金盾开始扩张,向赵义压过去。
周小邪出剑。烈阳剑从侧翼切入,剑尖点在金盾边缘,破劫剑意灌进去。金土双属真元凝聚的盾牌表面开始出现裂纹,拆得慢但确实在拆。
但钱万钧另一只手已经推出第二枚铜钱,化为一柄金锤从半空砸向周小邪。
凰漓的凤翼裹着火凤真火迎上金锤。碰撞瞬间火凤真火和金土真元在大厅里炸开,冲击波把筑基执事全推飞上墙。凰漓闷哼一声退了三步,本命珠碎片在丹田里震了一下,嘴角渗出血丝。
赤渊蛟从她手腕上蹿出,蛟尾横抽在钱万钧侧面。元婴护体灵光纹丝不动,蛟尾被弹开。
“不自量力。”钱万钧抬手。
但火光从大厅外涌进来。不是凰漓的凤火。是另一种火,带着雷芒。
凌黛从大门外冲进来。旧铜钱剑上雷纹币嵌在剑格,整个人裹在紫雷和火凤真火的混合光芒里。她身后跟着紫电豹,金丹妖兽的豹爪已经把大厅外墙拍塌了一半。
“不是让你在外面接应吗!”凰漓喊。
“外面有两个金丹执事绕过去了。我把他们处理掉就进来了。”凌黛落地时喘了口气,铜钱剑剑芒扫开一队筑基执事。
紫电豹释放紫电在大厅里形成电网困住两侧的筑基执事。
钱万钧看着这番局面,眉心皱了起来。两个金丹加一个筑基后期加一条金丹妖兽一条天阶蛟龙,再加上废了赤炎的邪修和手里握有证据的赵义。他有元婴修为,打起来不会输,但万一证据真被公开金鳞阁就完了。
他指间第三枚铜钱开始旋转。这次不是金盾金锤,是传讯。向正道联盟其他宗门发出求援。
周小邪注意到了。烈阳剑脱手,剑灵控制剑身飞向那枚传讯铜钱。剑尖和铜钱在半空碰撞,破劫剑意裹住铜钱的传讯灵力架构。传讯没发出去。
但就在剑灵拦截传讯时,钱万钧的金锤第二击到了。锤在周小邪后背上。闷响。他整个人被砸飞撞塌一堵墙,碎砖堆里翻出半身,烈阳剑在最后一刻回撤护主减了七成力道,但后背衣袍全碎了,皮肉青紫了一大片。
“周小邪!”三个人几乎同时喊出声。
他咳出一口灰,撑着碎片砖爬起来。左肩绷带挣开了,旧伤和新伤叠在一起血沿着手臂往下流。
“没事。”他握着剑重新站直,“钱阁主,你传讯铜钱被我剑灵盯死了。再多打下去,你的金蟾楼会被拆成废墟。你的弟子们会死在这里。而那份名单的证据已经在你拦不住的地方。”
钱万钧沉默了很久。
大厅里只剩碎砖落地的声音,和受伤修士们的呻-吟。
金盾缓缓收回。指间铜钱停止旋转。
“说条件。”
“第一,放赵义走。第二,交出金鳞阁存档的所有天阶灵根鉴定报告原件。第三,正道联盟再派人来金鳞阁,推说分阁遇袭,鉴定报告被劫。你不帮正道联盟,我不找金鳞阁麻烦。”
钱万钧低头看着赵义。鉴宝师跪在碎砖堆里,手腕滴血站在青石板上,把血脚印从地面一路染到碎砖。
“鉴定报告原件放在总阁档案室。冀州分阁只有副本。”
“副本也行。”
圆脸沉默了片刻。然后钱万钧从袖里摸出第四枚铜钱,这枚铜钱与其他不同,正面是金蟾衔铜钱,背面刻“鉴”字,是分阁档案库的密匙。
“档案库在二楼。都在里面。”
“让你的人全部退出金蟾楼外。”周小邪说。
钱万钧挥手。大厅里所有执事全部往外退。他自己也退到大门外,只留金盾在门口维持基本的防御姿态。
周小邪、凰漓、凌黛、赵义、林秀、赤渊蛟、紫电豹,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没动。八息过后大厅里只剩他们和满地碎砖。
凰漓掠上二楼档案库,片刻后拎着一只储物袋回来。“副本都在。天阶灵根鉴定报告一百四十三份。日期最早的能追溯到六百年前。”
周小邪收剑归鞘。左肩和后背的血把破烂衣袍染得深一片浅一片,但握剑的手还很稳。
赵义在林秀搀扶下走到周小邪跟前。
“周道友。孙不换是不是在你手里?”
“在。”
“那我跟你走。正道联盟十七宗要把名单上的人全部灭口。我已经站在对面了,没必要再躲。”赵义顿了顿,“另外,名单副本我寄了三份。一份寄给天机阁总阁,一份寄给一位散修前辈,还有一份寄给了凌震的师弟杨玄。杨玄在冀州城外玄铁谷。”
周小邪看了一眼凌黛。凌黛捏紧了旧铜钱剑。
“杨玄。”她说,“我爹的师弟。”
【冀州城外·往西三十里】时间:当日下午
一行人离开冀州城,在城外荒丘停了一会。紫电豹驮着赵义,林秀坐在旁边给他重新包扎手腕伤口。
赵义换了一身干净袍子,喝了三壶水吃了四个馒头,脸色恢复了一些。他坐在石头上,把杨玄的具体地址写在一张符纸上。
“玄铁谷。冀州西山玄铁矿区深处。杨玄隐居在废弃的三号矿坑里。他元婴初期雷修炼器师,性格孤僻不见外客,但如果你带着凌震的雷纹币去,他不会拒绝。”
“三号矿坑有什么标记。”
“矿坑入口有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被雷劈过半焦。”赵义抬头看着凌黛,“你是凌震的女儿?”
“是。”
“你爹生前常提起你。说女儿雷属天赋比他高。他给天机阁做事时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凌黛偏过头看着远处。眼睛红了但没让泪掉下来。
周小邪站起来,把赵义从金鳞阁带出来的所有玉简都规整了一遍。一百四十三份天阶灵根鉴定报告副本加上孙不换的口供和赤炎的传讯记录,正道联盟灭口天阶灵根持有者的证据链已经完整。只要公开,正道联盟十七宗无一能逃。
“接下来。去玄铁谷找杨玄。把雷纹币和铸炼术给他,同时拿他手里那份名单副本。然后回夹石沟。”周小邪把玉简全部收入储物袋,“正道联盟那边,赤炎被我废了功法一定会加速通知其他元婴。他们的反应时间不多了。证据要尽快公开,公开途径最好是通过天机阁。沈天玑是冀州分阁主,如果她那边的查证也完成,两边的证据合在一起,正道联盟十七宗说不掉。”
“沈天玑和你分开了。”凰漓说。
“她去找破劫真君的下落和剩余名单。她说过找到以后会回源根洞天找我们。在那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所有拼图拼齐。”
林秀站起来。“我跟你们去夹石沟。金鳞阁回不去了。我的丹药鉴定能力对你们有用。”
赵义也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走。玄铁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