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邪修,我用采补女修变强》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金鳞阁
【冀州城·南门外】时间:辰时
城墙在晨雾里一层一层往上堆,青灰色的城砖上爬满了三百年的爬山虎,藤蔓在晨光里泛着暗绿色的油光。冀州城分内外两郭,外郭是散修和凡人混居的坊市,内郭是宗门驻地和高阶修士的洞府。城门口排着二十几号人,大部分是挑担进城卖灵谷的佃农,还有几个背剑的散修,修为最高的不过筑基初期。
城门卫挨个检查身份玉牌。轮到周小邪时,卫兵扫了一眼他背后的烈阳剑,剑鞘裹了层旧布做伪装,但剑格上那道暗红色的龙鳞纹还是从布缝里漏出一丝天阶法器的气息。卫兵的手在周小邪的身份玉牌上停了一下。
“散修。”周小邪把石亢给的那面粗铁令牌在卫兵面前晃了晃,“石岩寨的介绍信。进城卖几件废矿里刨出来的旧货。”
卫兵看了眼令牌,石岩寨三个字在冀州城坊市里不算响亮,但至少有个来路。他扬了扬下巴放行。周小邪往城里走了几步,凰漓从城门外一棵老槐树上翻下来,落在他旁边。她把凤翼收敛得干干净净,金丹中期的灵压压到了筑基初期的水准,头上的凤簪换成了普通的铜簪,火凤血脉的气息被一层薄薄的火属伪装覆盖。
“查这么严。”她说。
“昨晚韩铁山丢了夹石沟,厚土门今天肯定会派人进城报信。城门卫比平时多加了一倍。”周小邪扫了一眼城门口的告示栏,上面贴着一张新帖上去的悬赏令,画像是个方脸壮汉,下面写着“石岩寨寨主石亢,勾结魔修屠戮厚土门弟子,悬赏灵石三千”。悬赏令的墨迹还没干透。
“孙不换的反应比你预估的快。”凰漓收回目光,“悬赏令一贴,石亢以后在冀州所有坊市都寸步难行。”
“所以让他留在夹石沟看矿。反正他本来也不爱进城。”周小邪把告示栏上那张悬赏令揭下来折好塞进袖子里,“这东西留着。上面写了厚土门的驻城地址,以后有用。”
他牵住凰漓的手,沿城墙根往东走了半条街,拐进金鳞阁所在的坊市主道。主道两侧全是三五层的木楼茶肆和法器铺子,挂着各色幡子和招牌。路面上铺的青石板被几百年的车轮碾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辙印里积着隔夜的雨水。
金鳞阁在坊市正中,六层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排鎏金鳞片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金鳞阁”三个字用金漆描过至少十遍,阳光一照亮得晃眼。门口站着两个迎客的伙计,炼气七层,穿一样的青绸短衫,脸上挂着同款的笑容。
“两位道友,里面请。鉴宝还是典当?散座一楼,雅间二楼。”左边那个伙计扫了一眼周小邪背上的旧布裹剑,态度不冷不热。
“找赵义。”周小邪把石亢的令牌亮出来,“甲字七号房。”
两个伙计对视了一眼。右边那个收了笑容,转身进了门。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他出来,态度比之前恭谨了三分:“赵师在楼上等二位。”
甲字七号房在四楼。门没关,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坐在堆满竹简和兽皮卷的长案后面,左手翻着本缺了封皮的旧书,右手夹着一根细长的铜签拨弄桌上的小香炉。香炉里烧的不是檀香,是一种带水腥气的灵草,烟色偏蓝,闻着像海边的礁石被太阳晒干后的味道。
“石亢的令牌。”赵义没抬头,把铜签搁在香炉边上,朝周小邪伸出手,“给我看看。”
周小邪把粗铁令牌放在案上。赵义用两根手指夹起来翻了个面,指甲在“石岩”二字的刻痕里刮了一下,刮出一点铁锈。他把铁锈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点头。
“是真的。石亢欠我三次鉴定费,第一次鉴定癸水原液,第二次鉴定一块他从废矿里刨出来的破玉,第三次鉴定一个他手下从潭底捞上来的兽骨。三次加一块是七百灵石。令牌能抵一百,还剩六百。”他把令牌揣进抽屉里,终于抬起眼皮,“你们要鉴定什么。”
“癸水源根的线索。”周小邪在案前坐下,凰漓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不是原液,是源根。”
赵义拨弄香炉的手指停了一下。
“夹石沟潭底的东西你们见到了。”
“见到了。还见到了比原液更深的东西。”周小邪从储物袋里取出那面残破玉牌,放在案角,没有推过去,只是让赵义能看清上面的刻纹,“这个。癸水仙府的遗物。”
赵义放下旧书,从案后站起来走到案角,弯下腰凑近了看。他没有伸手碰玉牌,只是用眼睛从玉牌边缘的缺角看到牌面正中的“癸水仙府”四个字,再看到背面那些肉眼无法辨识的细线。他的鼻翼翕动了两下,在嗅玉牌上残留的灵气,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上次石亢来鉴定癸水原液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一块采空了几百年的废矿,怎么突然冒出癸水原液。我查了半个月古籍才找到陆沉渊这个名字,告诉他源根在仙府里,让他别再去碰那潭水。他不听,还从潭底捞了块兽骨来鉴定。”赵义直起腰,看着周小邪,“你手里这块玉牌,不是石亢捞上来的。这是仙府的正门玉钥,只有仙府主人或传承者才能激活。你在哪拿到的。”
“白骨庙枯井底下的上古阵法里。不是我激活的。”周小邪没有多解释苏晚的部分,“我只想知道源根的具体位置。”
赵义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回案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卷残破的兽皮地图摊在案上。地图的边缘被火烧过,缺了一小半,但中间的天炉山地形标记还在。天炉山北麓标了一个红点,旁边用上古文字写了三个字,字迹被水渍晕开了一半,勉强能辨认。
“癸水仙府正门在天炉山北麓,旧魏国皇陵地宫下面。但正门需要玉钥激活,而且需要癸水灵根持有者才能进入。你二者都没有。”
“我有玉钥。”周小邪说,“癸水灵根的人也有,只是现在不方便动。”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赵义把地图卷回去,“直接去天炉山开门不就行了。”
“因为正门被朱雀宗的人封了。”凰漓从门框边走过来,站在周小邪身后,“谭冲在天炉山地底压了赤渊蛟三十年,他死之前把正门区域的禁制加固过。我们从正门进,等于给朱雀宗发请帖。”
赵义听到“谭冲”两个字时眼皮跳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一遍凰漓,目光在她铜簪上停了一瞬,然后退回到案后的椅子上坐下。香炉里的蓝烟在他脸前飘过,把皱纹的沟壑映得更深。
“所以你们想从泄水道进去。夹石沟潭底那道石门,是癸水仙府的泄水侧门。当年陆沉渊建府时设计的水循环系统,把府内多余的癸水原液排出去,免得源根灵气过浓把洞天撑破。泄水道是单向的,只能排不能进。但三千年的地动和矿脉开采把侧门的禁制震松了,现在反过来也许可以逆向通过。”赵义点了点地图上夹石沟的位置,“这个推测我去年就写给石亢了,让他别碰那潭水。结果他现在把令牌给了你们,说明他已经不能在夹石沟做主了。”
“他现在是我的人。”周小邪说,“夹石沟归邪宗了。”
赵义沉默片刻,低声重复了一遍“邪宗”,然后嗤笑了一声。
“新宗门。手底下几个人?”
“四个筑基,一个金丹中期,一条天阶蛟龙。”周小邪把烈阳剑上的旧布拉开一角,露出剑格上的龙鳞纹,“暂时够用。以后还要加。”
赵义笑不出来了。他看着周小邪,又看向凰漓,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从抽屉里摸出一面小铜镜,在铜镜上敲了三下。铜镜震动,镜面上浮出几行细密的上古文字。
“天机阁。”赵义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查癸水源根的那半个月里,翻遍了金鳞阁所有关于陆沉渊的旧档。其中一卷里夹着这面传讯镜的残片。镜片背面刻着天机阁的标记。天机阁三千年前协助陆沉渊建造癸水仙府,负责源根的布局和封禁术的设计。也就是说,癸水源根的位置和禁制,除了陆沉渊本人,只有天机阁知道。而天机阁在三千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如果你们想进洞天找到源根,光靠泄水道和玉钥不够,还要知道源根在洞天里的具体封禁位置。这个位置,必须从天机阁的旧档里找。”
凰漓的身体僵了一瞬。
“天机阁。”她重复这三个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又是天机阁。”
赵义捕捉到了她的异样:“姑娘和天机阁有渊源?”
“血仇。”凰漓的凤瞳在室内火光下亮了一下,“三千年了。”
赵义没有追问。他把铜镜残片放在案上推到周小邪面前:“铜镜残片上残留的天机阁灵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它背面的标记指向一个地址。冀州城北门外有一座废弃的宗祠,宗祠地下埋着天机阁当年的冀州分阁旧址。旧址在三千年里被不同宗门翻过无数次,早就空了。但地下第三层有个旧档案室,当年被禁制封得太深,挖坟的人没找到。这面铜镜就是第三层的开门钥。”
“你怎么知道。”周小邪拿起铜镜残片翻看。
“因为我当年也去找过天机阁的旧档。”赵义把地图卷好收进抽屉,“为了查癸水源根的事,我挖了所有能挖的线索。天机阁分阁旧址我去过三次,头两次一无所获,第三次铜镜残片意外激活,让我摸到了第三层档案室的入口。但门没进去。门上有天机阁的禁制,需要推演术至少七级才能解开。鉴宝师不修推演术,我解不开。你们要是想进去,得找个懂天机推演的人。这个我帮不了。”
他站起来,把抽屉关上。
“鉴定费三件事。癸水源根来源是天机阁设计,泄水道可以逆向进仙府,天机阁旧址档案室里有源根封禁的具体位置。三件事加一条额外提示:厚土门的韩铁山刚在城里悬赏了石岩寨,你们的身份迟早曝光。金鳞阁不参与宗门争斗,你们出了金鳞阁的门,今天这场谈话我会忘掉。令牌我收下,抵一百灵石,剩下五百用消息抵消。不欠了。”
周小邪把铜镜残片和玉牌都收进储物袋。站起来的时候烈阳剑鞘磕在案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最后问一句。赵师记不记得天机阁冀州分阁最后一位分阁主叫什么。”
赵义顿了顿,从记忆里翻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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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城·北门外·废弃宗祠】时间:午时
北门外的废弃宗祠比预想的更破。院墙塌了一半,祠堂正殿的屋顶长了棵歪脖子槐树,根系从瓦缝里扎进去,把房梁勒得开裂。院子里散落着石供桌的碎片和几尊被人砸烂的神像残骸,香炉倒扣在杂草里,锈成了一个铁疙瘩。
“就是这儿。”周小邪用靴子拨开脚边的碎瓦片,露出一块被杂草掩盖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半截天机阁的标记,一个被圆圈围住的六芒星,三千年雨水侵蚀已经磨得只剩下淡淡的轮廓。
凰漓站在祠堂断壁前,手指抚过一块残存的门柱浮雕。浮雕上是一只凤凰盘旋在宫殿上空的图案,雕刻的手法生涩但风格古老。她的手指在凤凰的翅膀上停住了。
“火凤宫。这块石料是火凤宫产的赤炎石,三千年前只出产在天炉山东麓的火凤宫采石场。天机阁的宗祠用火凤宫的石料盖的。”
“两家关系很近?”周小邪把石板撬开。石板下面是条向下的石阶,台阶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行,阶梯上覆着厚厚一层灰。
“天机阁覆灭之后,火凤宫的确负责过善后。”凰漓收回手指,转身跟着周小邪走进地下通道,“我以为只是同属正道盟约范围内的事务。现在看来远不止于此。天机阁分阁主姓沈,冀州最大的宗门依仗是火凤宫。如果两家曾经是同盟,天机阁推演到火凤宫会被灭门、所以提前介入,逻辑上说得通。但如果真是这样,天机阁覆灭的根源,就是他们推演到的那个天机本身。”
石阶往下走了约五十级,尽头是一扇塌了大半的石门。门后是一个小型的下沉式正厅,厅里的陈列架全空了,曾经存放过的东西被不同年代的盗墓者搬得一干二净。正厅四壁残留着褪色的壁画,画的是星图和卦象,有些卦象旁边用朱砂写着批注,字迹潦草但工整,是推演记录。
“这是第一层。赵义说档案室在第三层。”周小邪环顾一圈,在正厅后墙找到了一处不显眼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和他手里那面铜镜残片的外框完全吻合。
他把残片嵌进凹槽。铜镜亮了一下,镜面上浮出一串不断变换的上古数字。数字跳动的方式不是随机的,是天机阁独有的推演序列,每跳一次就意味着一个卦象推算完成。周小邪盯着跳动的数字看了几息,扭头看凰漓。
凰漓摇头。
“推演术。就算我活了三千年也不会。这是天机阁本阁的不传之秘。”
数字继续跳。跳了约半盏茶的工夫,铜镜忽然暗了下去。后墙裂开一道缝,缝里漏出一股千年未流动过的霉腐空气,夹杂着纸质档案干燥后特有的腐朽气息。门缝越裂越宽,露出墙后一条往下盘旋的窄梯。
“残片上的灵气还能用。”周小邪把铜镜从墙上拔下来放回储物袋,“至少帮我们省了前两层的事。”
两个人沿窄梯往下走。第二层比第一层小得多,是一间环形藏宝室,四面墙全是空的,只剩墙角散落着几根腐朽的木架和一片碎成几截的玉简。凰漓弯腰捡起一片玉简碎片,灵识只扫了一层就放下了。
“不是天机阁的东西。是后来某个盗墓贼丢的。玉简内里是朱雀宗的功法入门。”她丢下碎片,拍了拍手,“朱雀宗的人也来过。”
“看来谭冲说天机阁有参与灭门、现在看来连善后可能都有他们一份。”周小邪继续往第三层的入口走。
第三层的入口没有门。窄梯尽头是一面完整的石墙,墙面上刻着六十四卦的卦象图,每个卦象下方都有一道细微的灵力纹路,六十四道纹路汇聚到石墙正中央的一个六芒星凹槽。凹槽的大小和铜镜残片再次吻合。
周小邪把残片嵌进去。然后等待。
铜镜亮起。六十四卦卦象依次亮了一遍。但这次门没有自动开。卦象亮了六十三卦后停在最后一卦“未济”上面,不跳了。铜镜表面的光开始抖动,镜面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门上的禁制在激活三千年后第一次被触碰,但它需要验证推演术至少七级才能通过。残片上的残留灵气只能点亮卦象,无法完成推演。
“嗡鸣声在变大。”凰漓说。
周小邪伸出手指贴在石墙上。水府内一百六十滴灵液加速旋转,冰属灵液分出一缕极细的寒气,沿着六十四卦的灵力纹路逆向试探。他不是在推演,是在感应禁制的架构,用破劫剑意的思路去理解门后面的灵力运转方式。禁制不是死物,是三千年前天机阁推演师留下的灵力算法。推演术七级的门槛意味着门需要推演师现场完成一次完整的六十四卦循环推算,而残片上的灵力只够维持六十三卦。
他停下了。不是放弃了,是在等那个卦跳回去。
“朱雀宗的人来过。他们没进去。”凰漓指着石墙底部几道旧痕迹,是被火属功法灼烧过的焦痕,烧痕很浅说明施术者只尝试了一次就放弃了,“金丹级的攻击对这面墙没用。天机阁的禁制不怕暴力破解。”
嗡鸣声更刺耳了。铜镜残片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周小邪把手从墙上收回来。他没有推演术七级,但他体内有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推演变量,破劫剑意。破劫剑意的核心逻辑就是干扰和击破一切正常规则下的禁制运转,包括推演。只是破劫剑意还是雏形,还不能直接粉碎一道天机阁的禁制门。但他不需要粉碎。他只需要让最后一卦跳过去。
古凤天火从指尖涌出,不是攻向石墙,是灌入铜镜残片。天阶凤火的高温让残片上的上古灵力短暂增幅到足以发动最后一次卦象跳转。卦象“未济”在灼烧下猛地亮了一下,然后转换成“既济”。
门开了。
石墙从中央裂开一道两尺宽的缝。缝里涌出来的空气带着纸墨腐烂后的甜腥气和沉积了几千年的干燥。铜镜残片从凹槽里脱落,碎成几片,镜面上的光彻底熄了。周小邪捡起其中一片塞进怀里,其他的碎片已经化为齑粉。
“最后一次跳转不是依靠推演。”他如实说,“是凤火烧穿了残片本身的灵力上限。如果不是天阶凤火,烧不穿。”
凰漓看着他手指上残留的白焰,没有追问,率先侧身挤进了第三层的门缝。
天机阁档案室不大。长方形的石室内三面墙全是直达天花板的石架,架子上码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玉简和兽皮卷,密密麻麻像蜂巢。中间一张石案,案上铺着一张星图残片,压着几册散开的竹简。角落里有一具干尸,盘腿坐在蒲团上,身上的衣袍已经腐烂成了絮状,胸口插着一柄极短的黑色匕首,匕首柄上刻着一个六芒星。
“天机阁分阁主。”凰漓停在干尸前,“自杀的。匕首上有六芒星印记,是天机阁内部执行灭口的法器。能让他心甘情愿自杀的,只可能是来自总阁的直接命令。”
周小邪走到石案前,翻看压在星图残片下的竹简。竹简上满是天机阁推演记录,术语晦涩,上古语法绕口。他一篇一篇地往下扫。
“星象异常。火凤灭。癸水消。三方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翻。
“凤凰折翼于丙申年九月。天机阁推演出丙申年九月火凤宫会被灭门,但他们没预警、没阻止。竹简上用的是‘见证’两个字。”他把竹简递给凰漓。
凰漓接过竹简。她看到“丙申年九月”时瞳孔骤缩成竖瞳,那是当年的真实日期。火凤宫灭门就在那一年。天机阁推演到了结局却没有预警火凤宫,并且把灭门称为他们要“见证”的事件。然后她自己往下看,竹简末尾有一行被反复划掉又重写的字。
“‘源根不可迁。仙府不可毁。癸水消则三方缺一,大卦崩。’这行字每个字我都认识,但拼在一起看不懂。”凰漓抬头,凤瞳里已经开始翻涌压抑了三千年后第一层被点燃的怒火,“什么叫‘癸水消则三方缺一’。”
周小邪已经从对面墙上抱了十几卷玉简摊开比对。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卷玉简的末端。玉简上画着一张冀州地底灵力分布图,图上标了三个点:天炉山、夹石沟,和冀州城北门外的这处宗祠。三个点用线连起来形成一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三角形中心写着一个名字。
“癸水源根。位置不在仙府正门区域,也不在泄水道。在夹石沟、天炉山和冀州城三个点的正中央。也就是说源根被封在仙府最深处的一个独立空间里,三个点各自有一条路通往它。”
“所以天机阁分阁的档案室也只是一个‘入口’。”凰漓放下竹简,走到他身边看玉简,“火凤宫、天机阁、癸水仙府,三个势力各守一个通往源根的入口。天机阁灭门后入口封死。火凤宫灭门后入口也封死。剩下癸水仙府自己在三千年里不断泄漏原液,把夹石沟的泄水道变成了第三个入口。这就是竹简上说的‘三方缺一不可’。任何一方断掉,源根就会失控泄漏。”
“不止泄漏。”周小邪翻开最后一份卷轴,“之前夹石沟那潭癸水原液的浓度在三个月里涨了四成。石亢说三个月前的地动把矿底震塌了一层,裂缝才涌出蓝水。也就是说源根的泄漏在加速。如果不把它取走或重新封禁,早晚整个冀中三州都会被癸水原液渗透。届时所有非水灵根修士全部不能修炼。”
凰漓没有说话。她翻出了另一卷压在角落的旧竹简,竹简末端的人名让她手指顿住了。
“沈天玑。天机阁冀州分阁末代分阁主。这卷竹简是她的私人笔记。是她本人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笔记停在丙申年八月的最后一次推演。笔迹从工整变得潦草,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今夜观星。三方缺一,大卦崩。阁主传令,分阁即日解散,全部档案焚毁。但我留了一份。若后世有人能进这间石室,说明三方缺一的循环已被打破。去癸水源根。源根有灵,它自己会选择新主。’署名沈天玑。”
凰漓把竹简卷好放在石案正中。
“三千年。”她站直身,看着案上那具干尸,“她临死前留了这份档案给我们这些后世之人。如果天机阁当年推演到的是火凤必须灭、自己必须死、源根必须等三千年后的新主,那他们的推演术不是因果预测,而是命运安排。但我不信命运。如果你取走源根,他们安排的‘三方缺一’就彻底破了,让他们在天上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大卦崩。”
周小邪将地图、竹简和玉简全部收入储物袋,又走到干尸面前,低头看着胸口的黑色匕首。犹豫片刻,他没有拔刀,只是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枯朽的手背。
“沈天玑。你的情报我收了。源根我会拿。天机阁当年欠你的灭口令,总阁主还活着就总阁主还,没人就毁掉他的功法传承。至于你和火凤宫的旧债,我旁边这位回头也要讨。”
凰漓对着干尸行了一个火凤宫的古礼。两手交错按在肩头,微微欠身,凤瞳里没有泪,只有火。
两个人从档案室退出来。石墙在身后重新合拢,六十四卦卦象重新暗淡下去。铜镜残片残余的那一片在他怀里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彻底安静。
天机阁冀州分阁,三千年后第一次有人进到第三层。进门的两个人,一个欠着火凤宫的灭门债,一个欠着癸水源根的天劫债。沈天玑竹简里说的源根择主,究竟是预言,是布置,还是三千年前就已算定的因果,只有到了源根面前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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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城·南门外】时间:申时
两个人从宗祠出来时太阳已经西斜。冀州城南门外排队的人更多了,但这次城门口多了一块新告示。告示上贴着两张画像,一张是方脸壮汉石亢,另一张是新贴上去的,画着两个人,一个背剑的男修和身旁一个绾着铜簪的女修。悬赏令下方落款:厚土门。
“韩铁山的速度比你预估的还快。”凰漓看了一眼告示,语气平淡,仿佛告示上画的不是她。
“画像画得不像。把你画丑了。”周小邪把告示揭下来折好,手法和早上一样,“今晚不在城里住了,直接回夹石沟。”他转头看了一眼北门方向,天机阁宗祠的废墟在夕阳里只剩一个黑灰色的剪影,“源根的位置在三点中心,需要同时从夹石沟潭底、天炉山北麓和宗祠地底三个方向往中心挖。苏晚醒了以后去潭底破泄水道禁制,我们从天炉山入口进,凌黛把宗祠残留的旧禁制用雷符炸开通路。三路并进,同时抵达源根位置。”
“前提是苏晚醒来。如果她没醒呢。”凰漓问。
“等她醒。”周小邪握紧剑柄,“癸水源根只有癸水灵根持有者才感应得到精准位置。玉钥和破劫剑意只能开路,不能定位。必须苏晚。”
凰漓点了点头。她伸手,拇指按在周小邪锁骨上那个新牙印叠着旧牙印的位置,轻轻压了一下。
“那就在夹石沟等。你正好要冲击筑基圆满。”她偏头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古凤契约不适合在冀州城里说太多,但你现在的修为八十五,每天和我双修一次,每次涨两个点,八天到你就能筑基圆满。”
“之后呢。”周小邪转头看她。两个人的鼻尖隔着极近的距离。
“之后你需要一道天劫。”
“天劫。”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咀嚼了一下,目光扫过冀州城内外街道上熙攘的车马人群,“金丹劫需要三属灵地才能安全渡过。冀州城附近没有这种地方。”
“不一定非要在冀州。”凰漓松开手,转身望向天炉山方向,“源根深处。癸水灵气浓度能压制天劫。”
周小邪沉默片刻,随即也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就回夹石沟。等苏晚醒。”
两个人纵身跃上城墙,沿着城垛掠过城外的槐树林。夕阳把凤翼的金红色照得比任何时候都浓烈,拖在林梢上像一道即将烧穿天际的火痕。凤翼之下,烈阳剑鞘缝隙里那道龙鳞纹,在林间碎光中暗暗流动着熔岩般的暗红色。
而在他们身后的冀州城方向,韩铁山贴在告示栏上的第二张悬赏令被一阵穿城风吹得掀了角。掀起的纸角下方露出一行之前被压在最底下的旧告示,纸已泛黄,但字迹仍可辨,
悬赏令丙申。火凤宫余孽。死活不论。赏格,朱雀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