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邪修,我用采补女修变强》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夹石沟

作者:Yulu · 约 10320 字 · 返回《重生邪修,我用采补女修变强》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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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驿站·正堂】时间:子时初刻   灰隼蹲在桌角,左翅缺羽的位置渗出一滴暗红色的兽血,滴在周小邪刚铺开的地图上。血渍正好落在夹石沟的标记上。   凌黛从后院翻窗进来的。她只披了件外衫,系带没束,露出锁骨以下一道还在结痂的旧伤。指虎已经戴上了,雷纹在指节上跳动,她的头发披散着被夜风吹得凌乱,但眼神已经完全清醒了。   “多少人。”她走到桌前,低头看地图上那块被兽血洇湿的地方。   “灰隼不会数数。”周小邪把尾羽上卷着的兽皮摊平,“但它翅膀上沾的土属灵力至少是筑基巅峰级别的。打夹石沟的人不弱。”   “夹石沟现在是谁的地盘。”   “散修和草寇。余烬说最凶的那股叫石岩寨,寨主叫石亢,筑基后期,土属功法。手底下三十多号人,大半是炼气期,三个筑基初期的心腹。”周小邪把余烬之前交代的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石亢占夹石沟是因为灵石矿采空后地底残留的矿脉还能吸到微弱的土属灵气。他修《裂地诀》,需要土灵气淬体。”   “那么攻打夹石沟的人也是为了矿脉?”凌黛皱眉,“一条采空的灵石矿,不值得筑基巅峰出手。”   “除非矿没空。”周小邪的手指在夹石沟的位置点了点,“魏国皇陵陪葬坑道上古阵法,白骨庙枯井下癸水之精,天炉山地底赤渊蛟。冀州这片地方地底下埋的东西比地面上多得多。夹石沟原先是灵石矿,但灵石矿下面有没有别的,没人探过。”   凌黛把指虎在掌心转了一圈。   “我去叫凰漓。”   “不用。她在稳固境界。”周小邪拽住她手腕,“这次就我们俩。驿站需要金丹坐镇,苏晚还在昏睡。”   凌黛低头看了一眼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他的手很热,残留着凤火余温。她把手腕抽出来,从桌上拿起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两个人打一个筑基巅峰加未知数量的手下。你确定。”   “不是打。是抢在攻打夹石沟的人前面摸进去。灰隼说‘危’,说明战斗还在打。石亢的三十多号人靠地形能撑一阵子。我们趁乱从矿道摸进去,先搞清楚地底下到底有什么。如果只是普通矿脉,让石亢和外面那帮人狗咬狗。如果底下真有别的东西,”周小邪把烈阳剑背到背上,“就谁也别想从我们手里抢走。”   凌黛没再问。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等我三息。”   她翻进自己那间偏房,再出来时已经换好了劲装,袖口用皮绳扎紧,腰间多绑了四条符纸带。头发用一根铜簪随意绾了个髻,耳侧垂下来几缕碎发,和她脸上那道结痂的剑伤刚好交叉。她的指虎换了只手的,左手指虎上的雷纹是新的,还没磨出包浆。   “走。”   ---   【夹石沟·外围】时间:丑时二刻   夹石沟的地形比余烬画的地图更险。南北走向的一道狭长裂谷,最窄处只有五丈宽,两侧岩壁高约三十丈,壁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废弃的矿洞入口。沟底散落着矿石渣和碎石,几间歪歪扭扭的木头房子贴在岩壁根上,窗户里有火光,但火光在抖,不是烛火的抖,是人在跑动时带起的风。   战斗已经打到了沟底。   石岩寨的人正在后撤。周小邪趴在沟顶的岩壁上往下看,能辨识出至少十五具尸体歪在沟底碎石上,衣服杂七杂八,是散修的装扮。活着的人退到了沟底最深处一个半圆形的矿洞口,洞口架了拒马桩和沙袋,三个筑基初期的心腹守在拒马桩后面,其中一个左臂已经断了,用布条扎着止血,右手还在捏诀。   攻方堵在沟口方向,约二十人,统一穿着暗黄色劲装,袖口绣着一座山峰的纹样。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筑基巅峰修为,双手各握着一柄土黄色的短锤,锤面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他身后站着两个筑基后期,一个在维持土墙困阵,另一个在往沟底砸符箓。   “厚土门。”凌黛伏在周小邪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冀中三大宗门之一,主修土属功法。掌门孙不换是元婴初期,在冀州能排进前十。他们来抢一个废弃灵石矿?除非夹石沟底下的东西让元婴都动心了。”   周小邪盯着沟口那帮人。   “为首那个认识吗。”   “韩铁山。厚土门的执法长老,筑基巅峰。那两柄锤是上品法器‘裂地双锤’,砸地能引发小范围地震。他在冀中散修圈里外号‘拆山锤’,意思是没有他拆不掉的矿洞。”凌黛把指虎上的雷纹调到最低,“他来了,说明厚土门不是来试探的,是来强拆的。”   周小邪的目光从韩铁山身上移到沟口后方的土墙困阵上。那面土墙把整个沟口封了,石岩寨的人想跑也跑不掉,只能往矿洞里缩。但韩铁山没急着往里冲,他在等什么。   “缩头乌龟!”韩铁山的声音从沟口传上来,粗得像在喉咙里塞了块石头,“石亢,你以为缩在洞里不出来我就拿你没办法?我拆过的矿洞比你住过的房子还多。这破洞深不过半里,老子两锤下去,整个洞顶塌下来把你活埋了!”   矿洞里没有回音。   韩铁山等了五息,没等到回应,往地上啐了一口。他把左手短锤举过头顶,锤面上的土黄色阵纹亮起,一股沉重力道从锤身灌入地面。   地面开始震动,从沟口往矿洞口蔓延。裂缝沿着岩壁根爬过去,几间木头房子直接塌了半边。守在拒马桩后面的三个筑基心腹同时结印往地上拍,三道薄薄的土墙从地面升起试图挡住震动,但筑基初期对筑基巅峰,土墙刚升起来就被震碎成粉末。   “石亢的《裂地诀》应该也能控土。”凌黛说,“但他在洞里不出来,要么受伤了,要么在守什么东西走不开。”   “要么两个都是。”周小邪抽出烈阳剑,剑尖在岩壁上划了一道,“韩铁山拆洞之前会先派人进去探。矿洞窄,一次只能进两三个人。他手下那两个筑基后期会打头阵。”   果然。韩铁山把裂地双锤往地上一杵,朝身后那两个筑基后期扬了扬下巴。   “钱龙,孙虎。进去把石亢给我拎出来。活的优先,死了也行。”   两个筑基后期应声而出。一个瘦高个腰上挂着一串储物袋,另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了块土黄色的护身符。两人绕过拒马桩,一前一后钻进了矿洞口。   “跟。”周小邪从岩壁上滑下去,凤翔九天在空中只展开了一瞬,落地无声。   凌黛跟在他身后,落地时脚底踩着一层极薄的雷弧,把碎石碾成粉末也不出声。   两个人贴着岩壁边缘摸到矿洞口。尸体散落在碎石上,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拒马桩后面的三个筑基心腹已经被钱龙和孙虎联手打翻,两个昏死,断臂那个被拍在岩壁上,胸口凹陷进去一块,嘴里往外涌血沫。   周小邪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搏。还有气,但活不过半柱香。   “矿底下有什么。”他问。   那人的眼珠转了半圈,瞳孔已经在涣散。嘴张了几下,声音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水……底下有水……不是矿……矿脉下面是……是水……”   然后他的眼珠定住了。   周小邪把他眼皮抹下来。   “水脉。夹石沟灵石矿下面不是矿脉,是水脉。”   “冀州中部是内陆,哪来的大型水脉。”凌黛皱眉。   “不是普通水脉。”周小邪站起来,水府内的水属灵液轻微震颤了一下,矿洞深处有一股极淡的水灵气正在往外渗,灵气属性和白骨庙枯井底下的癸水之精同源,“癸水。”   两个人同时往矿洞深处看去。   矿道比预想的深。钱龙和孙虎的脚步声已经在前面拐弯了,火把的光在粗糙的矿壁上晃成两团模糊的橘色。周小邪和凌黛远远缀着,贴壁而行,脚下踩过的矿石渣在安静中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   矿道一路往下倾斜,两侧支撑柱越来越稀疏,有些地段顶板已经开裂,渗出的地下水在脚底积成浅洼。每次踩进水里,周小邪都能感觉到水府内的冰属灵液轻微跳动,越往深处水灵气的浓度越高。   拐过第三个弯时前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钱龙的咒骂声和土属灵力爆炸的闷响。   “石亢!你他妈还有灵力!”   周小邪贴着转角探出头。矿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溶洞,比白骨庙枯井底那个大三倍。溶洞中央有一汪深潭,潭水呈深蓝色,水面平静得不正常,没有一丝波纹。潭边躺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灰发乱须,半身是血,右手还在结印,但灵力已经枯竭到连手指都在打颤。   石亢。石岩寨的寨主。他胸口被土锥刺穿了两个洞,一个在右肩,一个在左肋,血把潭边的石头染成了深褐色。他在守潭。厚土门的人已经打到他面前,他还在守。   钱龙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身上多了几道新伤,是被石亢用最后那点灵力反扑打的。孙虎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脖子上的护身符亮着土黄色的光。   “石亢。你那三个心腹全死了。你守着这个破潭子有屁用。”钱龙一脚踩住石亢结印的右手,咔嚓一声,手指骨碎了,“说吧,潭底有什么。说了老子让你死痛快点。”   石亢咧开嘴,牙齿缝里全是血。   “你自己跳下去不就知道了。”   钱龙一脚踢在他左肋的伤口上。石亢闷哼一声,整个人蜷起来,但嘴里还在笑,笑得血沫子喷了一地。   “笑你娘!”钱龙抬脚要再踢。   烈阳剑从他后背刺进去,从胸口穿出来。   钱龙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多出来一截剑尖。剑尖上燃着金红色的火焰,火焰正在烧穿他体内的土属灵力护罩,护罩在凤火面前连豆腐都不如。他想扭头看是什么人,脖子转到一半就卡住了,烈阳剑上的火已经烧穿了他的心脉。   周小邪拔剑。钱龙往前栽倒,脸砸在潭边碎石上。   孙虎的反应比钱龙快。他在周小邪拔剑的一瞬间已经捏碎了脖子上的护身符。护身符炸成一层土黄色的光壳裹住他全身,同时他双手结印,六根土刺从地面钻出来,呈扇形封住周小邪的退路。   “你是什,”   第三个字没说出来。   凌黛的指虎从侧面砸在他护身光壳上。紫色雷弧穿透光壳,在壳内炸开一道雷链,直接劈在孙虎后颈上。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土刺失控坠落,护身光壳被雷击碎。周小邪趁这个间隙反手一剑,剑刃从孙虎喉咙划过。   孙虎捂着喉咙退了两步,指缝里涌出来的血顺着土黄色劲装往下淌。他瞪圆了眼睛瞪着凌黛,嘴唇翕动像在说“紫雷”,然后仰面倒下。   两个筑基后期,五息之内。   石亢歪在潭边,半张脸贴着地面,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周小邪。   “你不是散修。”他的声音虚弱但还连贯,“你背后那把剑,天阶火属法器。整个冀州散修圈子里没有这种东西。”   “你也不是普通草寇。”周小邪在他面前蹲下,烈阳剑杵在地上,“普通草寇不会拼死守一个水潭。说吧,潭底是什么。不是问,是交易。外面是韩铁山,筑基巅峰,裂地双锤。我帮你解决他,你告诉我潭底。”   石亢沉默了三息。   “成交。”   凌黛在矿道拐角处布了两道雷符,头也不回地说了句:“韩铁山三分钟内会发现不对劲。他的人死了两个,灵力波动突然消失。你的裂地双锤能挡韩铁山吗。”   “裂地双锤。”石亢咳了一声,血溅在周小邪靴子上,“韩铁山那两柄锤,有个弱点。锤子互相共鸣才能引发地震,共鸣靠的是锤柄里的土属灵石。灵石一旦被打断供灵,他的地震就放不出来。你只要能近身缠住他五息,让他没时间催动灵石共鸣就行。”   “近身之后呢。”   “他的锤法烂得很,全靠地震优势压制对手,打近身战反应慢一拍。你是剑修,近身切他手腕。”石亢又咳了一声,“但他说得对,我灵力已经枯了。帮你压制他一到两息还行,再多一口都没了。”   周小邪站起来,看了眼深潭。水面依旧平静,癸水的气息从潭底渗上来,浓度和天炉山地底赤渊蛟封印处的癸水封禁几乎一样。   “潭底有癸水仙府的东西。”他肯定地说。   石亢浑身一震。   “你怎么知道癸水仙府。”   “因为我去过别的地方见过同源的癸水之精。别问。解决完韩铁山你告诉我。”   周小邪转身往矿道走。烈阳剑拖在地上,剑尖刮过矿石渣迸出一串火星。他的左肩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右肋的灼伤在动作时牵动着腹肌。但这不影响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水府一百六十滴灵液加速旋转,三属旋涡搅出一股压抑的杀意。   凌黛跟上他。   “正面还是侧面。”   “正面。”周小邪把烈阳剑换到右手,“韩铁山是土属,最擅长的是控场地。正面打他会直接把矿洞口震塌封死退路。所以我要在他封场之前冲到他三丈内。近了身他就只能用锤子挡我的剑,没时间催动地震。”   “我在你身后五步。”凌黛说,“五步够我在你近身的瞬间绕到他侧翼。他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时我炸他左膝。他左膝有旧伤。”   “你怎么看出来的。”   “站姿。他双手握锤时重心偏右,左膝不敢完全承重。弯度也不对,不是劳损就是断过。”   周小邪嘴角动了一下。   “你观察这么细。”   “在并州荒山活了十七年。不会观察的人早被妖兽吃了。”   两个人走到矿洞口。韩铁山还在沟口,正皱着眉头看矿洞方向。两个心腹进去了三分钟没动静,他的右手已经在锤柄上敲了四下,每敲一下锤面上的阵纹就亮一次。   “钱龙!孙虎!”韩铁山粗声吼了一嗓子,“出不出得来?石亢那破洞里有名堂?”   没人回。   韩铁山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警觉。他把两柄裂地锤往地上同时一杵,锤面阵纹同时亮起,地面开始震颤。他要用地震把矿洞里不管什么东西逼出来。   周小邪在他起震的同时冲了出去。   凤翔九天瞬发,凤翼虚影在背后展开,凝实度从70%弹到了73%。他从矿洞口到韩铁山面前只用了不到两息。烈阳剑上的古凤天火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金红色的弧光,剑尖直取韩铁山右手手腕。   韩铁山来不及催动地震。他右手拔锤格挡,左手锤横向砸向周小邪腰侧。一挡一攻的反应确实不慢,但周小邪比他的锤更快。烈阳剑变刺为削,剑刃沿着锤柄往上滑,切向韩铁山握锤的四根手指。   韩铁山被迫松手退了一步。右手锤脱手,咣当砸在碎石上。他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惊怒:“筑基后期!你是谁手下的?厚土门的矿你也敢抢!”   周小邪没理他。剑势不停,第二剑直刺韩铁山左膝。   韩铁山左膝一弯,身体重心往右偏,左手锤挡在膝前。但他忘了身后的侧翼是空的。   凌黛的指虎砸在他左膝后窝。   紫色雷弧从腘窝贯穿进去,在韩铁山左腿经脉里炸开。他的左腿从膝弯以下瞬间麻痹,整个人单膝跪地。左手锤还没举起来就被凌黛第二拳砸中手腕,锤子脱手飞出撞在岩壁上。   韩铁山跪在地上,两柄裂地锤全丢了。他仰头瞪着周小邪,脸上横肉在抽搐,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难堪。筑基巅峰被一个筑基后期加一个筑基中期五息内卸了双锤,说出去他这辈子在冀中散修圈里抬不起头。   “你不是石岩寨的人。”   “不是。”   “那为什么要杀我的人。”   “因为你的人挡了我下去的路。”周小邪把剑尖抵在韩铁山喉结上,“两件事。第一,带你的残兵滚出夹石沟,回去告诉孙不换,夹石沟归邪宗了。第二,厚土门为什么要这口废矿。说实话。”   韩铁山喉结滚了一下,剑尖在脖子上刺破了一层皮。   “因为矿脉没废。三个月前冀中发生了一次地动,夹石沟矿底塌了一层,露出矿脉下面的东西。不是灵石,是一种蓝色液体,能把炼气期的灵根淬炼到中品。厚土门派探矿队挖了三次,每次挖到水边就被石亢那帮人炸回去,所以叫我来拿。我只知道液体值钱,不知道别的。矿底下面的真相你得问孙掌门。”   蓝色液体。淬炼灵根。周小邪和凌黛对视了一眼。癸水的另一种形态。不是精粹,是稀释后的癸水原液,能洗髓易经,水属修士吸了能直接跃升一个小境界。这种战略级资源一旦泄露,整个冀中所有宗门都会来抢。   “滚。”周小邪收剑。   韩铁山爬起来,左腿还瘸着。他弯腰去捡裂地双锤,手指刚碰到锤柄,周小邪的剑尖又点了回去。   “锤留下。人滚。”   韩铁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他什么都没说,空手往沟口方向退了十步,招手让手下把尸体抬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出了沟口,他的声音才从远处传过来:“邪宗!老子记住了!”   凌黛把裂地双锤捡起来。锤子入手很沉,锤柄里嵌的中品土灵石还在发光。   “上品法器。”她掂了掂,“但他真就这么走了?”   “没有锤他连地震都放不出来,留下也是找死。”周小邪转身往矿洞里走,“天亮之前他会回来,但不会一个人回来。厚土门至少会派个金丹来。”   “那你还放他走。”   “放他走才能知道他背后站的是谁。”周小邪走进矿道,嘴角咧开,“如果是金丹初期,凰漓单刷。如果是元婴初期,我们撤。但现在,”他拐过转角,站在深潭面前,“先搞清楚这潭水到底是什么。”   石亢还歪在潭边。他被凌黛扶起来靠着一根石柱,胸口两个洞已经被布条简单扎上了。灰发散在脸上,脸白得像纸,但眼睛比刚才亮了些。   “说吧。潭底。”周小邪把烈阳剑收入鞘中。   石亢看着潭水。水面上倒映出溶洞顶部的钟乳石,蓝色的光从水底透上来,把倒影染成深蓝。水面依然平静得不正常,连一滴水波都没有。   “三个月前的地动把矿底震塌了一层。我的兄弟下去清碎石,发现矿脉下面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来的就是这种蓝水。他碰了蓝水,手掌被冻住,不是冰,是水本身冷得邪门,像有生命一样往他经脉里钻。我们把他拉上来的时候,冻住的手掌已经碎成了冰渣。”   “癸水原液。”周小邪说,“比癸水之精浓度低,但对普通修士来说毒性一样强。你们没有水属灵根,碰了就是找死。”   “对。后来我发现不能让蓝水直接接触皮肤,就用陶罐装了一罐送出去找人鉴定。鉴定的人还没回来,消息就漏出去了。厚土门第一个到,然后是散修圈里其他势力。”石亢苦笑,“我本来想靠这潭水换一条离开夹石沟的路。结果路没换成,差点把命搭上。”   “鉴定的人找的是谁。”   “冀州城金鳞阁的鉴宝师。叫赵义。他告诉我这蓝水叫癸水原液,源头往西三百里的天炉山方向,上古时期有位叫陆沉渊的元婴修士在冀州建了座洞天仙府。癸水原液的源头就是那座仙府泄漏出来的。他还说,冀州地底下的癸水分布,不是自然形成的水脉,是当年陆沉渊留下的‘癸水源根’在渗漏。源根就在那座洞天里。”   癸水源根。周小邪水府内的灵液剧烈震颤了一下。这个词他在枯井底下的阵纹上见过,是上古水府类功法的核心架构之一。把天阶水属灵物炼化成源根植入洞天,洞天就能源源不断自产癸水灵气,不需要外界的灵石矿脉供养。如果他能在水府里植入一颗癸水源根,三属架构的水属部分就能自循环,破丹结婴时水属瓶颈不攻自破。   “赵义还说了什么。”周小邪压下内心的震动。   “没了。他只鉴定了一罐原液,收了灵石就走了。”石亢看着周小邪的表情,“你呢。你说你见过同源的癸水之精。在哪里。”   “白骨庙枯井。天炉山地底。都有。癸水仙府的玉牌我已经拿到了。”周小邪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在火光下晃了一下,“你守这潭水守了三个月,最后换了一条命。我帮你杀韩铁山的两个心腹、赶走他本人,要你拿这潭水和石岩寨剩下的兄弟入股我的宗门。邪宗。刚成立,缺人,不缺资源。”   石亢沉默了很久。潭水里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灰败的脸色照得有些诡异。   “石岩寨剩不到十个人。”   “十个就够了。夹石沟以后就是邪宗驻地。”周小邪把玉牌收回去,“你当后勤管事,负责矿区的防御和癸水原液的开采。厚土门再派人来,不是你一个人守,是邪宗守。”   石亢看了看周小邪,又看了看凌黛,最后看向溶洞顶上那根被地震震裂的钟乳石。   “……好。”   凌黛已经走到潭边,蹲下来把手指悬在水面上方一寸处。紫色雷弧从指尖跳进水里,电弧在水下扩散成一张网,把潭底的轮廓映了出来。潭水深约十丈,底部有一条裂缝,裂缝里涌出的蓝液正是癸水原液。更深处隐约能看到一道水下的旧石门,门楣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印记,形状和玉牌上的刻印重合了七成。   “石门。通哪里。”凌黛收回手指。   “癸水仙府的侧门或者泄水道。”周小邪也蹲下来看,“正门应该在天炉山方向。这道门是府内癸水渗漏出来形成的。如果能从这里进去,就不用走天炉山北麓那条已经被朱雀宗封死的路。”   “但现在能进吗。”凌黛说。   周小邪把烈阳剑抽出来,剑尖悬停在潭水上空。古凤天火遇水本该蒸出大片雾气,但这潭水只是轻微泛了点涟漪,水还是平静无波,癸水的寒气把凤火逼退了半寸。   “现在进不去。癸水原液浓度太高,除非有癸水灵根的人开路。苏晚醒了以后可以。”他把剑收回去,“不急。先搞到洞天的准确位置。金鳞阁赵义。他既然能鉴定癸水原液,手里一定有相关的古籍。”   石亢从怀里摸出一块残缺的兽皮,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冀州地图,其中金鳞阁的位置被圈了好几个圈。   “赵义在冀州城金鳞阁甲字七号房。拿着这面石岩寨的令牌去,他欠我一次鉴定费。不管问什么,他至少回答你一个问题。”他把兽皮递给周小邪,手里又摸出一面粗铁令牌。   周小邪接过令牌,翻面看了一眼。粗铁打的,正面刻着“石岩”二字,背面是夹石沟的地形简图。做得粗糙,但令牌边缘被掌心磨得锃亮,是常年攥在手里的痕迹。   “你一开始就想让我帮你去找他。”   “对。”石亢没有否认,“癸水原液这个东西,石岩寨吞不下。但既然你把它护住了,至少得知道自己守的到底是什么。赵义是三年前欠我的鉴定费,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可能不认账,但令牌在他不敢抵赖,金鳞阁有金鳞阁的规矩。”   周小邪把令牌收进储物袋。   “天亮以后让孟平带几个弟子过来,接手矿洞口防御。凌黛,你在夹石沟待两天,把矿道上的陷阱和警戒线布好。我和凰漓去冀州城。”   “两个人去?”凌黛站起来,“冀州城是厚土门的地盘。韩铁山刚被你卸了锤,天亮之前他的求援信就会摆在孙不换案头。”   “所以不是以邪宗宗主的名义去。是以散修的名义去,打听消息。”周小邪低头看向潭水,“正面冲突留给厚土门的金丹。我们现在缺的不是打架的人,是消息。赵义手里有癸水源根和仙府的线索,不管欠没欠债,都要从他嘴里撬出来。”   凌黛沉默片刻。   “你知道就行。天亮之后我和石亢清点活着的人,封矿道。给你撑七天。七天之内厚土门的金丹不来,我能把整条夹石沟布成雷阵迷宫,金丹进来都要迷路。七天后如果没消息,我就带人撤回驿站。”   “说定了。”   周小邪伸手,凌黛在他手掌上拍了一下,指虎的凉意透过掌心的皮肤传过来。   石亢歪在石柱上,看着他们两个,忽然开口:“邪宗。你们宗门口号是什么。”   周小邪想了想。   “没有口号。只有一条规矩。”   “什么。”   “不杀无力反抗者。”   石亢咧嘴笑了。缺了两颗牙的笑在血糊糊的脸上显得有几分狰狞,但他的眼睛确实是笑着的。   “比厚土门强。厚土门管得太多,上茅房用什么姿势都要管。在你这干,至少撒尿不用跟长老打报告。”   凌黛别过脸去,笑意没压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   【废弃驿站·后院】时间:卯时   天刚蒙蒙亮。周小邪翻进后院时赤渊蛟正盘在井沿上打盹,龙角上的幽蓝色冷光在晨雾里一闪一闪。它闻到周小邪身上浓重的水属灵气波动,抬起头吐了一下蛇信。   “癸水原液的味道。你又下井了?”   “不是井。是夹石沟。”周小邪蹲下来,把烈阳剑靠在井沿上,“灵石矿底下有一潭癸水原液,连着癸水仙府的泄水道。还拿到一面通往仙府的玉牌和新线索。冀州城金鳞阁有个鉴宝师手里有源根的消息。”   赤渊蛟的龙瞳骤然收缩。   “癸水源根。陆沉渊洞府的核心。”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龙吟,“他把源根封在仙府最深处,当年封印我就是借用源根的癸水之力配合封禁术。源根一抽,我不是被封印,是被烧成灰。他做不到。”   “所以源根还留在仙府里。”周小邪站起来,“正好。我需要它破丹结婴。”   偏房的门开了。   凰漓走出来,凤翼在晨光里半展了一下,金红色的火焰比昨晚更内敛,金丹中期的境界已经完全稳固了。她赤足踩在院子的石板上,脚下石板被凤火余热烤得微微发烫。她走到井边,低头看赤渊蛟,又看周小邪。   “夹石沟拿下了?”   “拿下了。但厚土门也盯上了。”周小邪把夹石沟的情况简述了一遍,“韩铁山被我卸了裂地双锤,天亮之前他的求援信会到厚土门。天亮以后我们俩去冀州城,凌黛留在夹石沟布阵。驿站让孟平他们继续守。”   “苏晚呢。”   “还在昏睡。赤渊蛟说她会昏睡至少七天,冰脉修复最深的阶段不能移动。”周小邪看了眼偏房的方向,“驿站有井底阵法的残余灵气,对她恢复有帮助。孟平他们喂她辟谷丹,每天换一次毛巾。”   凰漓点了点头。   “冀州城。我三千年没去过冀州城了。”她抬头看向东边,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映出凤翼的羽毛状光斑,“当年火凤宫和冀州各大宗门还有盟约的时候,我随师叔去过一次。那时候金鳞阁还是个卖丹药的小铺子,连鉴定生意都没开。如今都变鉴宝师了。”   “三千年。”周小邪说,“够一个卖丹药的变成鉴宝行。”   “也够一个火凤宫被灭门。”凰漓的声音平淡,但凤瞳里的金红色深了一度,“谭冲储物袋里那枚玉简,我在来的路上试着破了十道禁制。玉简外层是朱雀宗的封印,内层是另一种,不是火属灵力。那个第三方势力的封印手法很旧,旧到我辨认出来的时候手指在抖。”   “什么势力。”   “天机阁。三千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的上古推演宗门。专精先天术数和因果推演。当年火凤宫被灭之前,师叔找过天机阁推算宫运。算完之后师叔的脸色很难看,但什么都没跟我说。”凰漓收拢凤翼,“谭冲说火凤宫灭门有第三方势力参与,如果那个势力是天机阁的余支,他们参与灭门的原因就不是贪图功法或资源,而是推演到什么必须除掉火凤宫的天机。”   周小邪沉默了一会儿。   “先查癸水源根。源根到手我破丹结婴。然后去朱雀楼,把玉简的禁制全破了,搞清楚当年天机阁在火凤宫灭门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不管什么天机不天机,欠了血债就得还。但前提是,”他把烈阳剑从井沿上拔起来,“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去讨这笔债。”   凰漓低头看着他手中的剑。   “烈阳剑能吞朱雀真焰晋升天阶中品,能吞凤火突破瓶颈。赤渊蛟的龙火是龙族血脉,和凤火同阶,剑能不能吞。”   赤渊蛟警觉地竖起蛇头。   “你打我的主意?”   “不是吞你。”凰漓蹲下来,手指轻轻点在她龙角上,“是借你一点龙火。你的变异已经被苏晚稳住,体内的龙火纯净度恢复了至少七成。给他一缕,不用多,够烈阳剑吞噬就行。天阶中品的剑如果想破元婴级的防御,必须再升一次。”   赤渊蛟沉默了几息。然后她的龙角尖端凝出一粒极小的暗红色火珠,火珠表面有龙鳞状的纹路,内里是流动的熔岩。   “只此一次。癸水源根到手之前就这一点。拿着。”   周小邪接过龙火珠。珠体滚烫,隔着掌心都能感觉到里面那条天阶蛟龙的龙族气息。烈阳剑感应到龙火的存在,剑身在鞘中自动震颤了一下。他把龙火珠按在剑格上,珠子被古凤天火裹住,缓缓融入剑身。烈阳剑刃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龙鳞纹,从剑格一路延伸到剑尖。   天阶上品。只差天劫淬炼。   “够了。”周小邪收剑入鞘,“出发。”   凰漓展开凤翼。晨光穿透翼膜,在地面上映出一片金红色的火焰纹。她把赤渊蛟从井沿上捞起来缠回自己脚踝,然后朝偏房方向看了一眼。   苏晚的窗户紧闭着。窗纸上映着一缕极淡的冰蓝色光,明灭不定,像在呼吸。   她还在睡。睡得很沉。眉心那片消失的雪花在皮下偶尔闪一下,每次闪动,整个院子的温度就下降一瞬。   两个女人隔着窗户,一个在梦里重修冰脉,一个在窗外展开凤翼。   凰漓收回目光。   “走吧。”   凤翼一振,金红色的火焰在晨雾中拖出两道弧线。周小邪跟在后面,凤翔九天的虚翼展开,凝实度又涨了一点。   冀州城在东边。三百里。天亮之前能到。   而夹石沟的潭水深处,那道被癸水原液淹没的旧石门表面,在潭底第一缕晨光透入的瞬间,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石门上的阵纹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   门后面的东西,已经感应到了玉牌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