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王雇佣军》第7章 第七章 追踪

作者:Yulu · 约 5997 字 · 返回《兵王雇佣军》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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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北·邦东以南·橡胶林至河谷】   橡胶林在凌晨两点的月光下变成一片黑白版画。树干的割胶刀痕像肋骨,地上的枯叶被夜露打湿后踩上去不再沙沙响,而是塌下去闷闷的一声。陈默和玛圭从橡胶林北侧穿出去的时候,两辆皮卡的尾灯刚好消失在河谷入口的弯道后面。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拖出两道残影,然后被山体吞掉。   陈默举起右拳,蹲下。玛圭在他身后三步刹住,毛瑟步枪的背带在她肩上绷紧。   “不开夜视仪。”他把夜视仪从头盔上翻上去,“跟车灯走。他们的车灯是关不了的,河谷里没有路,不开灯撞石头。我们跟着光就行。”   “如果他们在河谷里停车?”   “那就更好了。停车说明到了地方。”   玛圭从腿袋里掏出卫星定位器看了一眼,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眶还红着,但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情报商切换状态的速度比普通士兵快,因为她的战场从来不是肉体能挡住子弹的地方,而是信息比子弹先到的那一秒。她刚才在橡胶林里崩溃过,但把情绪压回去之后她的判断力没有减弱。   “河谷往西北方向延伸大约三公里,然后分叉。左岔是死路,通往一个废弃的锡矿坑,右岔通向一个旧码头。如果他们是来接维克托的,维克托从东面山地下来,最方便的会合点是分叉口之前约五百米的一处河滩。”   “你怎么知道?”   “我表舅说的。”她把定位器收起来,“邦东的走私通道就是这条河谷。雨季用船,旱季用车。河滩是转运点。维塔利的人两个月前就出现在河谷里,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转运点。”   陈默点了下头。她的情报能力在实战中的价值比枪高。找到素帖需要的是信息而不是火力。   河谷底部都是鹅卵石和碎石。维塔利的车队在前方约六百米,引擎声被河谷两侧的山体来回反射,听不出准确距离,但能看到车灯在天上打出的光柱,晃动的幅度很大,说明河谷里没有路,车在碎石上颠簸。   陈默和玛圭保持与车队约五百米的距离,靠着河谷北侧的山脚走。山脚有一条被雨季洪水冲刷出来的窄沟,约半米深,刚好够一个人弯腰前进。沟底的泥土比河谷里的碎石安静得多。   走了约二十分钟,车队的前车突然减速。刹车灯在河谷的弯道里亮了一下,然后车灯全部熄灭了,不是关灯,是停车熄火。引擎声停了之后河谷忽然变得极安静,只剩下风吹过灌木的声音和远处某种夜鸟的咕咕声。   陈默拉住玛圭,两人蹲进沟底。他把M4的枪管架在沟沿上,用瞄准镜扫前方。夜视仪翻下来之后河谷变成绿色的,能看清两辆皮卡停在河滩上,位置和玛圭说的一模一样。六个人下车,其中一个是维塔利。他没拿步枪,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手里多了一个对讲机。另外五个人都是便装,但每个人背上都挂了长枪。那个在村长家廊下擦狙击枪的高个子也在,他把狙击步枪从皮卡后斗里拎出来,动作像拎一把扫帚,枪管在夜视仪里泛着暗绿色的反光。   他们在河滩上等了约两分钟,然后河谷东侧的山坡上亮起了手电筒的光。两短一长,两短一长。维塔利举起自己的手电回了同样的信号。   维克托从山坡上下来了。这次不是两个人,是五个人。每个人背着一个帆布背包,包很重,他们的走路姿势显示负担超过三十公斤。维克托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东欧面孔的汉子。   两队人在河滩上会合。维塔利和维克托站在两辆皮卡中间说话,其他人把帆布背包从山坡来的人身上卸下来装进皮卡后斗。动作很快,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然后维塔利上了第一辆皮卡,维克托上了第二辆。引擎重新发动,车灯亮起来,车队继续往西北方向走。   “维克托不是来送东西的。”陈默低声说,“他是来接维塔利一起走的。他们要去的地方在前面。”   “前面只有锡矿坑和旧码头。旧码头在河边上,旱季水浅船靠不了岸。如果他们要运东西出去,不会选现在。”   “那就是锡矿坑。”   他们继续跟踪。车队走完了河谷主干道,在分叉口驶向左岔,和玛圭预判的一样。左岔的河道更窄,两侧山体几乎挤到一起,头顶只剩一条缝能看到夜空。空气越来越潮,带着金属氧化后的铁锈味和蝙蝠粪的氨味。锡矿坑就在前面。   河道尽头是一个被炸开的矿洞口。矿洞是日本人留下来的,后来被本地人挖了三十年,已经废弃了至少十年,洞口被锈蚀的铁轨和矿车残骸堵了大半。但现在被人清理出了一条通道。洞口停着三辆黑色越野车,就是三天前渔夫在湄公河对岸看到的那三辆。矿洞口拉了电线,两盏LED灯挂在洞口的木架子上,把矿洞入口照得雪亮。四个武装人员在洞口站岗,两个在洞口外抽烟,两个在矿车后面。全部配AKM,腰间挂着对讲机。   维塔利和维克托的车队在洞口停下。所有人下车,开始从皮卡后斗卸货。陈默数了一下,除了维塔利和维克托,在场一共十一个武装人员。加上卸下来的帆布背包和一箱箱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板条箱,规格统一,军用绿色,侧面印着俄文标识。   陈默和玛圭趴在矿洞上方约一百五十米的山坡上,居高临下。他在脑子里做了标记:十四个人,其中两个指挥官,十二个武装。矿洞口有电源说明里面有发电机或者更大的供电系统。这么大的排场不会只为了藏几箱轻武器。   然后他看到了素帖。   素帖被两个人从矿洞里架出来。还活着。脸上有淤青,嘴唇裂了,右脚没有穿鞋,脚踝肿得发黑,但还能自己走。他被推到维克托面前。维克托用英语问了他一句什么,素帖摇头。维克托没有打他,只是对旁边的人挥了下手,素帖被重新架回了矿洞里。   玛圭握着毛瑟步枪的手收紧了一下。   “他还活着。”她的声音被压到只剩气流的程度,但每个字都烫的。   “现在要进去。”陈默说。   玛圭转头看他,眼白在夜视仪的反光里显得格外亮。   “你刚才说不是交火。”   “现在也不是。”陈默把夜视仪的电池检查了一遍,“素帖还活着,但维克托刚来矿洞,他的问话才刚开始。如果他是专业的,他会先问一遍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来验证素帖有没有撒谎,然后再问新问题。第一个阶段大概需要两到四小时。我们还有时间。”   “但你刚才数了十四个人。”   “十四个人不代表十四个人都在等我。现在是凌晨,他们在卸货、安置装备、安排轮班岗。洞口四个,内部可能还有两三个机动,其他人会休息。只要你够安静,绕开外面守夜的四个就能摸进去。”   玛圭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疯了。”   “对。”   陈默拿出卫星电话拨通坎贝尔,把矿洞位置、敌方人数和素帖的存活情况报了一遍。“让索吞带着雷明顿来。你们两个守住洞口外的越野车,给我们留退路。坎贝尔去洞口上方找狙击位,如果我们在里面暴露了,你负责解决洞口的四个哨兵。我和玛圭进去。”   “你让我带着瘸腿的哥哥在人家眼皮底下抢车?”坎贝尔的声音听起来像被口水呛到了。   “我在里面找到素帖。你们在越野车那里等我。完事出来的时候尽量不要把所有人都弄死,留一两个活的问情报。但如果必须弄死,”陈默顿了一下,“就不要留。”   “老天。”   “四十分钟后行动。洞口哨兵换岗的时间间隔是多少你观察一下告诉我。如果二十分钟内没有回复,就是被发现了,你自己判断是冲进来救我们还是撤。”   坎贝尔沉默了三秒:“四十分钟。别死在里面。老将军不会给我报销抚恤金。”   “你他妈什么时候付过抚恤金。”   陈默挂了电话。玛圭正在看表,她的手腕很细,军用手表戴在最里面一格还松。   “你说的'我们进去','我们'包括我?”   “你是情报商。洞里可能有什么文件、地图、电子设备,我看不懂缅语和克伦语。除了你没人能看懂那些东西。而且你说过,如果维克托就是害你哥的人,你要让他没有立足之地。现在他的东西就在洞里。你想看吗?”   玛圭的回答是把毛瑟步枪的背带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拉紧。   四十分钟后坎贝尔和索吞到了。索吞的腿在爬坡时吃了力,但他的呼吸平稳,雷明顿的枪管在月光下反射着一层冷光。他蹲在陈默旁边看着矿洞口,用克伦语低声问了一句。玛圭翻译:“他问素帖在哪个位置。”   “最里面。洞口进去大约六十米,右边有一个侧洞。矿洞只有一条主巷,没有岔路。”   索吞点了下头,开始往雷明顿里压鹿弹。每压一颗都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他不急。   坎贝尔爬到矿洞上方的山坡找狙击位。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洞口四个哨兵。两个在左边抽烟,两个在右边矿车后面。抽烟那两货每根烟大约四分钟,已经抽了三根了,短期不会换岗。但现在又出来了一个,从洞里面出来的,手里端着AK往里走了。洞里面出来的人回去的时候会路过矿车,大约八秒。你们在八秒之内过第一道防线。”   “收到。”   陈默把M4的消音器拧紧,检查了每个弹匣,从背包里掏出了两枚闪光弹和一把格洛克递给玛圭。“G19和格洛克哪个顺手就用哪个,带消音,打近不打远。进洞之后贴着洞壁走,我在前你在后。如果看到人,在对方发现你之前开枪。我们的优势是里面的人不知道会有人摸进来。一旦暴露就是十四个对两个,优势归零。所以不要暴露。”   玛圭接过格洛克拉动套筒的声音很脆。月光从山缝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紧紧抿着,牙关在脸颊上撑出了两道细细的肌肉棱线。不是害怕。刚才骑在他身上被操到大脑失能又在他胸口哭过的女人还在那里,但她把那些都装进了一个隔间关上了门,现在打开的是另一个隔间,里面装着克伦情报商三年来收集的每一份情报,和她哥擦枪的每一道痕迹。   “走。”   他们从山坡上滑下去,贴着矿洞口左侧的岩壁摸进去。抽烟的两个哨兵在右边约十米的位置正在点第四根烟,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其中一个人的脸。矿车的金属轮毂在LED灯下投出巨大的阴影,陈默和玛圭从阴影里穿过去,花了正好八秒。   矿洞内部比外面看着的深得多。主巷约三米宽、两米五高,洞壁上是日据时期留下的凿痕,每隔约十米挂一盏低瓦数的白炽灯。电线用塑料扎带固定在岩壁上。洞里有一股浓重的发霉、机油和蝙蝠粪便的混合气味,但底下压着别的味道,某种化学试剂,不能确定是炸药还是溶剂。   主巷走到底约六十米后出现了左右两个侧洞。左侧的侧洞门被一块帆布遮住,帆布下面漏出灯光和低沉的说话声,俄语。右侧的侧洞没有门灯也暗得多,只有一盏应急灯挂在洞壁上,灯光照出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人形。   素帖。   玛圭的呼吸停了一秒。素帖靠在洞壁上,双手被塑胶束带绑在前面,光着一只脚,脚踝的肿胀已经从黑色变成了紫红色。他的脸上全是干涸的血和淤青,但眼睛半睁着还能聚焦。他看见了陈默和玛圭没有说话。   陈默蹲到他面前,用匕首割断他手上的束带,把身上的水壶递给他。素帖喝了两口,水从他的嘴角漏出来混着嘴唇干裂的血渣滴在胸前的衣服上。   “能走吗?”陈默低声用英语。   素帖试了一下,右脚踩地的时候整个人抽搐了一下,但他咬牙站住了。他的脚踝韧带没有断,是扭伤加炎症,能走路但会很痛。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的是泰语。玛圭凑近翻译:“他说谢谢。还有,他说洞里的人不是来抓他的。是来拿东西的。”   “什么东西?”   素帖说了两个字。玛圭的翻译跟上来:“化学品。前体。他们说的不是英语。前体。”   陈默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字转了一下。前体,前体化学品,制造某些东西需要的前体化学原料。不是成品,是原料。维克托运的不是武器,是原料,一个白俄罗斯前军人在缅北废弃锡矿洞里储备大量前体化学品。这意味着他们有一个生产链。不是军火,是别的。化学品能造的东西很多,最值钱的那个不需要枪管。   他压下这个念头,扶着素帖站起来。坎贝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洞口的哨兵开始动了。有一个在往洞里走,另一个在拿对讲机。你们得快。”   陈默架着素帖的胳膊往主巷走。玛圭断后。洞壁上白炽灯的光在他们背后被影子拉得又长又乱,像他们的时间并不长。   路过左侧洞口时帆布门帘后面漏出来的俄语对话还继续着。维塔利的声音,维克托的声音,还有第三个声音在汇报什么,听起来像仓储清单。玛圭停了一下,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在那个帆布帘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走。她选择了把素帖活着带出去。   他们沿着进来时的路线往外走,贴着洞壁穿过矿车阴影,洞口LED灯的白光已经能照到他们的鞋尖了。然后身后传来一声俄语的喊叫。不是对话,是警报。有人从洞里跑出来,鞋子在夯实的矿土上踩出急促的碎步声。不是发现了他们。洞口的哨兵因为别的原因紧张了,可能是看到了山坡上的反光,可能是听到了对讲机里的异常问询,也可能是定时通讯没有按时回应。   陈默没有回头。他架着素帖加速往外冲。玛圭在他身后把格洛克抬起对准了洞口方向。矿车后面那两个哨兵已经反应过来了,其中一个的AKM举起枪口正对准洞口出口的位置。   坎贝尔的M4在山坡上响了第一枪。消音器把枪声压成了一声闷钝的撞击声,矿车后面那个哨兵的胸口炸出一朵血花,整个人往后砸在矿车的铁板上,铁板发出嗡的一声长鸣。第二个哨兵还没来得及转身,第二发子弹从右眼眶射入,他的身体在倒地之前已经没有意识了。   陈默架着素帖冲出洞口,没有往左边越野车的方向跑,而是直接冲向矿车后面的掩体。他把素帖推进矿车和岩壁之间的夹缝里,转身举枪。玛圭从洞口冲出来,一个滑铲翻进矿车掩体,肩膀撞在铁板上发出闷响,手里的格洛克稳稳地指着洞口方向。   洞里已经炸了。脚步声、俄语喊叫声、枪机上膛的金属撞击声混在一起往外涌。有人在洞里用俄语喊“关灯”,LED灯立刻灭了,矿洞口陷入黑暗,只剩月光照出的岩壁轮廓和越野车窗玻璃上的反光。   索吞从越野车后面站起来,雷明顿平肩。洞里冲出来的第一个人出现在洞口的时候被霰弹打飞,鹿弹的九颗铅丸在胸口打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洞眼,整个人往后飞了两米撞在矿车边缘,滑下去的时候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索吞拉动套筒弹壳跳出来在碎石上弹了两下,然后第二发已经推进枪膛。   “坎贝尔!车!”   “在搞!”   越野车的引擎吼起来。坎贝尔从山坡上滑下来,M4挂在胸前,跳进驾驶座。索吞打了第二枪第三发霰弹把洞口边缘的两个东欧人压回洞里,然后一瘸一拐地冲向越野车,他的右腿在冲刺的时候跛得更厉害了,但速度不慢。肾上腺素比韧带更管用。   陈默把素帖扛起来推进越野车后座,玛圭跟着翻进去。索吞最后一个上车,在车门还没关上的时候又打了一发霰弹,把洞口冒头的第四个敌人打回了黑暗里。   坎贝尔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在碎石上疯狂打滑,四驱系统锁止之后轮胎咬住地面冲出了矿洞口,沿着河谷的土路往南狂飙。车灯没开,坎贝尔靠着前挡风玻璃贴的夜视膜和多年在东南亚烂路上飙车的经验在黑暗中驾驶。越野车的前保险杠撞断了一棵小树,树枝刮过车顶的铁皮发出一声尖叫。   后视镜里矿洞口又冲出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单膝跪地举起了狙击步枪。但越野车已经拐过了河谷的第一个弯道,子弹打在弯道后面的岩壁上溅起一片石屑。   车里没有人说话。素帖靠着后座座椅,闭着眼睛在喘气,肿胀的脚踝搁在玛圭的大腿上。玛圭从急救包里掏出一支止痛针扎进他的小腿肌肉,然后又用绷带把他的脚踝简单固定。她包扎的动作很快,不拖泥带水,和她在靶场擦弹壳的动作一样利落。处理完素帖之后她抬起头看向陈默。越野车在河谷的碎石路上颠簸,车身每一次晃动都让她的肩膀撞在陈默的手臂上。眼神撞上的时候她没有移开更没有说谢谢。她用克伦语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引擎噪音吞了大半。   前面的索吞转过头来,月光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正好打在索吞脸上。这个克伦老兵二十年来第一次笑。   陈默没问玛圭刚才说的是什么。但后来坎贝尔告诉他她说的是:我哥刚才看了一眼你扛着素帖冲出洞口的背影说了句那个人不是疯子也不是很靠谱。那个人就是当年在若开邦伏击里替全营断后的那个中尉。只不过那个中尉不是克伦人。是中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