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王雇佣军》第8章 第八章 突围

作者:Yulu · 约 4084 字 · 返回《兵王雇佣军》目录

字号 19px
【缅北·邦东以南·河谷至山地】   越野车在河谷碎石路上飙出去不到三公里,坎贝尔一脚急刹。刹车片在轮毂里发出一声尖啸,车里所有人都往前猛冲,安全带把陈默的锁骨勒出一道红印。   “操。”坎贝尔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面。   河道被堵死了。不是山体滑坡,是人为的。三棵合抱粗的柚木被砍倒横在河道中央,树干上用铁丝绑着成排的尖头木桩,木桩尖端涂了黑红色的东西,在月光下不反光。陷坑,捕象的那种。木桩后面堆着沙袋,垒成半圆形的射击掩体。掩体后面没有人,但掩体上的沙袋还散发着新鲜泥土的气味,是刚垒的。   “他们不止矿洞里那十几个人。”玛圭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情报,“这条路被封锁了。维塔利的人在河谷两头都设了路障。矿洞那一头是他弟弟的人,这一头是他自己的人。”   陈默推开车门跳下去,走到路障前蹲下检查。尖头木桩上的涂层不是毒药,是机油混合动物油脂,对付大象用的。但木桩旁边的碎石上有一串新鲜脚印,鞋底花纹和矿洞哨兵的一致。至少四个人,二十分钟之内从这里经过。   “不是封锁。是圈套。”陈默站起来,用袖子擦掉手指上的机油,“这个路障不是临时堆的。柚木树干的锯口已经氧化变色了,至少锯了一周以上。他们在我们进邦东之前就已经把河谷封了。他们知道有人会来。不是知道我们具体是谁,是知道会有人来找素帖。这个路障不是挡人的,是赶人的。把进来的人往他们选好的方向赶。”   “往哪个方向?”   陈默指向河谷左侧的山脊。山脊上有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冲沟,坡度陡但能通到山脊线,是除了河道路障之外唯一能走的路。“那边。他们故意留了一条路。你想从河谷出去就只能翻山脊。而山脊上,”他顿了一下,“是最适合埋伏的地形。”   车里安静了两秒。越野车引擎在怠速中低沉地响着。素帖在后座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止痛针在起作用,但扭伤的脚踝挪动时仍然疼得他额头冒汗。玛圭把她哥的毛瑟步枪从肩上卸下来抱在怀里,枪管上还残留着矿洞里的灰尘。索吞坐在副驾上把雷明顿870的弹仓重新填满,鹿弹和独头弹交替压进去,每一发都推到最底。坎贝尔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把烟雾吐在方向盘上。   “所以我们就走山脊?”坎贝尔问。   “他们想让我们走山脊,我们就走山脊。”陈默把M4的弹匣换了一个满的,“但不是在他们的时间,不是从他们选的位置。他们刚在矿洞里被我们端了一下,现在处在最高警戒状态。山脊上的伏击点至少会留四个人,可能是六个人。我们要绕到山脊线的北侧,从他们背后摸上去。”   “北侧是峭壁。地图上标注了,坡度六十五度以上,不适合通行。”   “所以是最好的路。”   陈默把所有人叫下车,铺开地图,用红色记号笔在山脊线上画了三个叉。矿洞位置、路障位置和山脊线伏击点的预判位置。他的笔尖在山脊北侧的峭壁上划了一道弯曲的线,手指沿着那道线点了几下:“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分,离天亮还有大约两小时。在天亮之前翻过山脊。天亮之后他们在高处,我们在低处,活下来的概率不超过三成。”   “素帖的脚能爬山吗?”玛圭问。   素帖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自己从车里挪出来,右脚的绷带已经被玛圭重新绑紧了,他把手按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用左腿撑住身体,咬着牙站直了。“我能走。”他用英语说,每个字都带着泰国口音的拖腔,“我不走。你们走。我在这里等,你们翻山之后叫人。”   “你要是留下,天亮之后维塔利的人会找到你。上次他问你的问题你没回答,这次他会换一种更有效率的问法。”陈默把地图叠起来塞进腿袋,“我不会留人质给敌人。”   素帖看着他,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晃动。然后他用泰语对玛圭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不值得冒这么大风险。”玛圭翻译着,声音在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哽了一下,“他说他只是个通讯官。”   陈默把烟点上,烟雾在月色里散成一片薄纱。“通讯官也是我的人。进了铁砧就没有不值得的。坎贝尔,把越野车藏起来,能开进岩缝最好。车上留两桶备用柴油和一箱弹药,等翻过山脊之后可能会再需要。”   五分钟后越野车被塞进河谷岩壁的一道天然裂缝里,车头朝外,钥匙插在点火孔里。坎贝尔用砍刀割了几根藤蔓遮住车身,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片杂乱的绿色。   队伍开始往山脊方向移动。陈默打头,索吞断后,素帖被玛圭和坎贝尔轮流架着走。山脊北侧的峭壁比地图上标注的还要陡。风化的花岗岩表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每一步都要先用指腹试探岩石的稳定性才敢把体重压上去。陈默在前面开路,用战术刀把挡路的藤蔓割断,割断的藤蔓断口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滴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爬到一半的时候素帖滑了一脚,右腿踩在一颗松动的石子上,整个人往下坠。玛圭拽住了他的衣领,但素帖的体重加上背包的惯性把她也带倒了。两个人沿着陡坡滑下去两米,索吞从后面扑上来用雷明顿的枪托钩住一棵灌木的根,另一只手抓住玛圭的手腕,三个人挂在峭壁上停住了。   碎石从他们脚下滚下去,在峭壁上弹了几次,砸进谷底的草丛里发出遥远的闷响。   “有没有受伤?”陈默从上面压低声音问。   “没有。”玛圭喘着气把素帖重新扶起来。她的裤膝盖磨破了,柚木色的皮肤上擦掉了一片表皮,血珠从破损的毛细血管里渗出来,但她没看一眼。   爬到山脊线的时候已经凌晨五点半。东边的天空从黑色变成了深灰,星星开始一颗颗退场。山脊线的另一端果然有人。   陈默从一块突出的花岗岩后面探出半个头。山脊上有一块天然的平台,约二十平方米,平台的东侧边缘垒了三道沙袋掩体。掩体后面有五个东欧人,其中一个架着一挺PKM通用机枪,弹链挂在外侧,枪口对准的是河谷方向。另外四个人各持AKM,散在掩体两侧的灌木丛里。从他们的角度看,山脊线的南侧坡面一目了然,任何从南坡往上爬的人都会在进入平台前三十米的位置暴露在机枪射界内。   但北侧峭壁是他们的盲区。   陈默退回来,用指北针对照地图确认位置后对坎贝尔和索吞比了个包抄手势。“索吞左侧包抄,坎贝尔右侧包抄。机枪手是优先级最高的目标,必须在第一枪就打掉。玛圭原地掩护素帖。”   索吞和坎贝尔无声地融入黑暗。陈默把M4的枪管架在花岗岩上,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压在机枪手的后脑勺上。距离四十五米,俯角约十五度,没有风,空气湿度高但不会影响弹道。   对讲机里连续响了两声短促的按键音。索吞到位。然后一声长键音。坎贝尔到位。   陈默扣下扳机。消音器把枪声压成一声沉闷的咳嗽,机枪手的后脑勺炸开一朵红色的花,身体往前趴倒在PKM的枪身上,弹链被尸体压得从供弹口里脱了出来。另外四个东欧人还没来得及转身,索吞的雷明顿从左侧炸响了,第一发独头弹直接打穿了离他最近那个目标的躯干,五十六克铅芯弹穿过腹腔之后撞在岩石上,把岩石崩掉了一个角。坎贝尔的M4从右侧连续点射,三发子弹把掩体最外侧的敌人打翻,子弹打穿了锁骨下动脉,血柱在微弱的晨光里喷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剩下两个人反应过来了,AKM转向右侧朝坎贝尔的方向扫了一个长点射。子弹打在坎贝尔藏身的岩壁上崩起一片石屑,一颗跳弹擦过他的战术背心,在外层尼龙布上烧出一道焦痕。坎贝尔骂了一声缩回岩石后面换弹匣。   陈默从花岗岩后面站起来,没有找掩体,直接侧身往平台方向移动,一边走一边连续射击。第十一发子弹打中了正在朝坎贝尔射击的敌人的右肩,AKM脱手掉在地上。第十二发打在最后一个敌人的大腿上,他跪倒后还想举枪,索吞的第二发霰弹把他的枪打飞了。   五个人全部解决。用时十四秒。   陈默走过去检查尸体。五个东欧面孔,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和铭牌,但每个人右臂三角肌上都有一块疤痕,旧伤,大小和形状几乎完全相同。他不止一次见过这种疤痕。前苏联军事情报局格鲁乌特种部队的纹身去除手术痕。这些人退役之后被雇佣,没有名字没有国籍,但他们的训练背景在皮肤下面比任何证件都诚实。   玛圭架着素帖翻上平台。素帖一屁股坐在沙袋掩体上大口喘气,被救援的激动和求生的本能撑着他爬完了一道六十五度陡坡,现在身体终于开始结账了。玛圭蹲在那挺PKM旁边检查弹链和枪机状态。她把弹链重新装好,拉了一下枪机确认供弹正常,然后抬头看向陈默:“这挺机枪还能用。”   “留着。天亮之后他们发现伏击点被端了会派人上来。这挺机枪架在这个位置上能封锁整条山脊线。”   坎贝尔从岩壁后面走出来,用手擦着战术背心上的焦痕。索吞一瘸一拐地从灌木丛里走出来,把雷明顿的枪管温度降下来之后重新装弹,动作一如既往不紧不慢。   陈默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河谷在他们脚下展开,那个堵路的柚木路障小得像个玩具,矿洞口被山体挡住看不见,但能想象出那里现在是什么场景。伏击点没回应通讯,维塔利会派人来查。在他们来之前需要把战场清理干净。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了。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打在平台上,机枪的金属枪管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在这个不知名的缅北山脊上,太阳照常升起来。下面是邦东,是湄公河,是那些不知道这场枪战发生过的人家,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晨。一个通讯官还活着,五个敌人死了,一个克伦老兵看到了仇人的脸,一个女情报商的膝盖上磨掉了一层皮但她的手还握在机枪握把上。   素帖靠着沙袋,用泰语对玛圭说了一大段话。玛圭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沉思。她从素帖的背包里翻出一个用防水袋封着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停在上面。   “素帖说他被抓之前,进河谷的那天晚上,他不是去见维塔利。他是去见一个中间人。一个克钦族的中间人,绰号叫纳普。纳普说他有情报,关于邦东村附近出现了陌生武装人员的情报。但纳普没来。他到了约定地点之后等了二十分钟,等来的不是纳普是四个东欧人。他们从背后包抄的,三分钟就把他制服了。”   “纳普是谁?”陈默在沙袋掩体前蹲下。   “素帖说他不知道。他只是听过这个名字。但现在,”玛圭把素帖的笔记本合上,“纳普在邦东。”   素帖的眼睛从肿胀的眼皮底下射出一道光,不是一个刚从被俘状态救出来的人该有的眼神,是一个通讯官发现自己被卖的瞬间。   “他在村里。我昨天在村长家窗口看到了他。他在维塔利的人中间走动,没有人拦他。”   “他不是中间人。”陈默的声音很沉,“他是维塔利在邦东的联络人。引你出来的不是玛圭的假情报,是纳普的假情报。玛圭的报告只是让素帖更相信纳普提供的见面地点是真实的。利用的是玛圭追查了三年的成果和素帖对情报商的信任。”   而纳普现在在邦东,舒舒服服地坐在村长的房子里,可能正在和维塔利喝早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