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王雇佣军》第6章 第六章 邦东
【缅北·邦东以南·山地】
维塔利走了之后,河谷里的风突然变冷了。不是真的降温,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身体的反应,像被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陈默把M4的保险关上,走到索吞面前,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索吞接烟的手指还在抖。不是怕,是肌肉在高强度紧张之后的本能反应,像被拉满的弓弦突然松了,弓臂还在震。
“那个人就是维塔利?你怎么认识他?”陈默用打火机给他点上。
索吞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散成两股灰蓝色的细流。他用断断续续的英语夹杂着克伦语讲了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若开邦北部。索吞的侦察营接到命令去切断一条武器运输线,情报是玛圭提供的。但那次运输是饵。四十七个人渗透进去,只有索吞一个人活着爬出来。伏击他们的不是若开军,不是政府军,是一批外国人。带队的那个人叫维克托。维塔利是副手。兄弟俩,同一个小队。索吞之所以记得维克托的声音,是因为维克托在清理战场的时候蹲在他面前,用英语问他:“你们营的通讯密码是多少?”他装死,维克托踢了他一脚,正好踢在他右腿中弹的位置,他疼昏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野战医院。
“你确定维塔利说的是维克托要来,还是已经来了?”
索吞想了三秒:“He said Viktor is coming. Not here yet. Coming.”
维克托还没到。但维塔利已经在邦东等着了。等什么?等维克托来了之后一起干什么?河谷里那三辆越野车,关灯夜行,住进村长家,日据碉堡里的篝火痕迹。这些人在邦东不是路过,是在准备什么。而且他们不怕被发现。维塔利空手走向四个武装人员,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不是撤退,是不想浪费时间。
坎贝尔从山脊上滑下来,肩膀上扛着M4,脸上的疤被汗浸得发红:“那三个家伙上了一辆皮卡,往邦东方向去了。我从瞄准镜里看了,皮卡是黑色的丰田,没牌照,后斗装了防水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素帖呢?有没有看到素帖?”玛圭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坎贝尔摇头。
陈默在碉堡门前的碎石上蹲下来,用枪托在地上画了一道线:“现在有几件事是确定的。第一,素帖是被设局引出来的,他主动来了这个碉堡。第二,维塔利和维克托这批人已经在邦东活动了至少两个月。第三,维克托还没到,但快到了。第四,”他抬头看向索吞,“你哥刚才有机会开枪,他没有开。维塔利也知道他不会开。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我们还没搞清楚。”
索吞把烟头摁在碎石上掐灭,站起来,把毛瑟步枪挂在肩上,一瘸一拐地往碉堡里面走。玛圭想跟上去,被陈默拉住了。
“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他是我哥。”
“正因为是你哥,现在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他见到害死他全营的人,没开枪。你觉得他现在最怕什么?”
玛圭看着他,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捅到了。她怕索吞觉得自己是懦夫。更怕索吞自己都觉得应该开枪却没有开,然后一辈子都在后悔那一秒的犹豫。但陈默不觉得那是犹豫。索吞在野战医院里烧到说胡话都在喊维克托,三年里擦那把毛瑟步枪擦了上千遍。一个怀着三年仇恨的人面对仇人没有开枪,只能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比复仇更重要的答案。
他们需要一个比复仇更重要的答案。
陈默决定在河谷里待到天黑再往邦东推进。白天进村太显眼,维塔利的人可能在任何位置设了观察哨。他把队伍撤到河谷北侧山腰的一处天然岩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里面干燥,约三米深,能容纳四个人。坎贝尔在洞口右侧的灌木丛里找了一个射击位,索吞被安排在洞内最深处,负责看管装备。玛圭在洞口左侧整理通讯设备,把卫星电话的天线伸出去搜信号。
她在设备上很专注,手指拨弄天线角度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刚才在碉堡他把她按回帆布里的力道大概不轻,现在她锁骨上方还有一道红印,是帆布边缘磨的。她自己好像没注意到。
陈默坐在洞口,把M4拆开擦枪膛。河谷里下午的光线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在洞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索吞在洞穴深处睡着了,呼吸很沉,身体蜷在他那件旧军装外套里。这个克伦老兵在刚才见到维塔利的五分钟里消耗掉的精神,比他瘸着腿在山地里走了十公里消耗的体力还多。
“素帖说维克托要来。”玛圭放下卫星电话,转过头看他,“他说完就走了。为什么他要来告诉我们?为什么他不杀我们?”
“因为他不在乎。”陈默把枪机组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机,听弹簧的声音,“不是不想杀,是觉得没必要。我们四个人在他眼里构不成威胁。”
“他有那么多人?”
“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陈默把M4放在膝盖上,“他是被训练出来的人。你哥也是。到了那个层次,判断一个对手的威胁程度不需要看人数,看动作、看站位、看枪口角度。他在三十五米外扫了我们一眼,就已经判断出我们不是来杀他的。至少当时不是。”
“他错了。”
“错了?”
“如果维克托就是杀索吞全营的人,”玛圭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音节都咬得很准,“我会杀了他。不是开枪。情报商有情报商的办法。我可以让一个白俄罗斯人在东南亚活不下去。查他的签证记录、他的资金通道、他的联系人、他的安全屋。我可以让他在缅甸没有立足之地。”
陈默扭头看她。她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她说这些话不像在发誓,像一个已经把计划做好的人在做最后的确认。这个女人从若开邦暴乱里活下来,在枪炮声里卖情报给军阀和武装组织,帮联合国难民署翻译过数百份屠杀证词。她说要毁掉一个人的时候,不是在表达愤怒,是在陈述能力。
“先找到素帖。”他站起来走到洞口,撩开藤蔓看了一眼外面的河谷。干涸的河道在下午三点多的阳光下晒出了龟裂纹,鹅卵石上热空气扭曲上升。河对岸的山脊上有一棵枯死的大树,树干上停着三只秃鹫,一动不动。
“天黑之后进村。玛圭,你表舅的杂货铺在村子什么位置?”
“村口往右第三间,铁皮顶,门口有两棵菠萝蜜树。”
“他能收留我们过夜吗?”
“他不敢。但他在杂货铺后面有一间放货的棚屋,平时不住人,只堆米袋和柴油桶,可以藏人。”
天黑。足够了。
傍晚六点,太阳沉到山脊后面,河谷里的热度迅速退去,柚木林里的鸟叫从密集变成了零星几声。陈默把全队叫起来检查装备,夜视仪装好,武器上膛,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金属扣用黑胶布缠紧。索吞睡了几个小时状态好多了,脸上的灰败退去,重新变回那个沉着脸擦枪的老兵。
从山腰到邦东村大约四公里,夜间行军不能走河谷和土路,只能从山坡上的灌木丛里绕。天黑之后能见度极低,夜视仪里的一切都变成了绿色。索吞虽然瘸腿但丛林经验比坎贝尔强得多,每一步都知道踩哪里不会出声。坎贝尔跟了他一段时间也摸到了规律,两人的移动节奏开始同步。
走了两个半小时,邦东村的灯火出现在山坡下方。村子不大,七十多户的木屋沿着一条土路铺开,屋顶盖着铁皮和芭蕉叶。村口有一个柴油发电机在突突响,几盏白炽灯把主路照出昏黄的光圈。一条瘦狗趴在路中间,看见人也不叫,只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又闭上了。
陈默在村口外围的灌木丛里停了十分钟观察。没有哨兵,没有巡逻,民兵哨所的灯亮着但没有人在外面站岗。这个村子要么很安全,要么有人知道今晚不会有危险。他倾向于后者。
玛圭带路绕到村子后面,贴着木屋的背墙走了约三百米,来到一间铁皮顶棚屋前。门口堆着柴油桶和装大米的塑料编织袋,门没锁只有一根铁丝拧在门框上。玛圭用指甲抠开铁丝,四个人鱼贯而入,关上门。
棚屋内大约十个平方,一侧堆着米袋,一侧放着几桶柴油。地面是夯土,角落躺着一只死蟑螂。空气里混着柴油味、大米粉尘和老鼠屎的馊味。陈默把门帘掀开一条缝观察外面,玛圭在她身边蹲下来,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呼吸相闻。她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柠檬草油的气味,酸涩微甜。
“我去找我表舅。半个小时回来。”她压低声音。
“让索吞跟你去。”
“不用。我从小在这个村子长大,六岁就知道怎么在木屋背后走路不出声。”她把G19从枪套里拔出来检查了一遍弹匣,重新插回去,“而且我表舅胆小,看到拿枪的外国人反而不敢开口。你等我半小时。”
她推开棚屋后窗翻了出去,身形矮过窗沿,消失在黑暗里。动作很快,像一只穿过草丛的猫。
棚屋里安静下来。索吞靠着柴油桶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手指还放在雷明顿的枪身上。坎贝尔蹲在另一侧窗边,端着一壶水慢慢喝。
时间过得很慢。陈默看着夜光手表,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三十分钟。玛圭没回来。三十五分钟。他开始在脑子里排撤离路线。如果玛圭出事了,棚屋位置暴露,最近的掩体是村后山坡上的柚木林,距离大约四百米,中间隔着村民的菜地和一条排水沟。四十度斜坡,冲上去的时候子弹会从下面往上打,角度有利。但如果对方有夜视装备,
后窗响了。不是敲窗,是鞋底轻轻刮过夯土墙根的声音。然后玛圭从窗口翻进来,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气和村里烧柴的烟味。她蹲在陈默面前,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绷着。
“素帖不在村里。但村长家里有七个人。除了维塔利和他那两个东欧人,还有四个我没见过。全是白人,全部带武器。有一个坐在廊下擦一把狙击步枪,不是普通的步枪,枪管比我还长。我表舅说他见过这个人,两个月前来过一次,在村长家里住了四天,走的时候村长亲自送他到村口。你见过村长送什么人了吗?克伦边防军的将军来了村长都不出门。”
“素帖呢?有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我问了表舅,他听村里人说素帖被带走的那天晚上,有人在河谷上游听到了枪声,不是突击步枪,是手枪。后来就没消息了。”玛圭顿了一下,“他还看见维塔利今晚八点左右去了村南面那片橡胶林,一个人去的,没带护卫。”
陈默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他在等人。橡胶林在村子南面,靠近河谷。如果他今天晚上一个人去橡胶林,说明他要见的人今晚到。维克托。”他把M4的弹匣检查了一遍,九个弹匣全部满载,“坎贝尔,你和索吞留在棚屋里,保持对村子的观察。如果村长家里有动静立刻用对讲机通知我。玛圭,带路去橡胶林。”
“两个人?”
“人多反而暴露。”陈默站起来,把夜视仪装回头盔上,“今晚我只想知道维克托是谁,带了多少人,来邦东干什么。不是交火。如果维塔利一个人去见他,说明他也不希望太多人在场。两个人比三个人更不容易被发现。”
索吞从柴油桶旁边站起来,用克伦语对玛圭说了句什么,然后把那把毛瑟步枪递给玛圭。玛圭接过去,背在肩上。
“他说他用霰弹枪就够了。这把枪今晚该让我用。”
陈默看了索吞一眼。克伦老兵已经重新靠回柴油桶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块干涸的河床。把跟了自己七年的枪交给妹妹,不是因为自己不需要了,是觉得今晚她更需要。
“走。”
两个人从棚屋后窗翻出去,贴着木屋的背墙往村南移动。夜空挂了半轮月亮,月光不亮,但足够在地面上投出木屋的轮廓。狗还在路中间趴着,这次连眼皮都没抬。邦东村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橡胶林在村南约八百米的位置,是一片种了约二十年的老橡胶园,树冠密得几乎不透光。割胶的季节还没到,碗挂在树干上都是空的。陈默和玛圭从下风口进去,脚步比以前更慢。橡胶树之间隔得很开,脚下的腐殖土被月光照出斑驳的明暗。
陈默在距离林子中心约一百米的位置找到了一个观察点,一棵被雷劈过的橡胶树倒在地上,树干比人还粗,刚好能藏两个人。两人躲在树干后,他把M4的枪管架在树皮上,玛圭把毛瑟步枪卸下来放在手边。
夜视仪里橡胶林中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人影。腿很长,步伐均匀,从河谷方向走进林子的。维塔利。他走到一棵最大的橡胶树下停住,抬头看了看月光透过树冠的角度,然后掏出烟来点上。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脸的轮廓,和他弟弟一样薄嘴唇,但眼睛比维塔利多了一层阴鸷,颧骨更宽,手背上有旧弹痕留下的白色疤痕。
然后另一个方向传来脚步声。不是从村子来的,是从东面山地来的。走山路。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穿着深色的冲锋衣,背着帆布背包,枪挂在背包外侧。后面那个个子更高,走路的姿态和前面不太一样,更重,每一步都像在压实脚下的泥土。
维塔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俄语说了一句话。
前面那个人走近了。月光刚好从树冠缝隙打下来照在那个人脸上。四十多岁,高个子,头发剪得极短,左耳上方有一道明显的旧刀疤。他的眼睛很浅,浅到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虹膜的颜色。维克托。玛圭看到了这个人的脸,她追查三年的最终答案,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手指掐进朽木树皮里,木屑嵌进指甲缝,没出声,把全部能调动的意志力都用来控制呼吸。
维克托走到维塔利面前,不像兄弟相逢,没有拥抱没有握手。两个分开多年再次会面的军人,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站着说话,俄语,音量刚好让五十米外的陈默听见声音但听不清词语。
他们聊了大约七八分钟后,维克托做了最关键的动作,回头对身后那个人招了下手。那个人走上前来,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黑色的,约一米长,不是枪盒比枪盒更窄。维克托打开盒子,月光照在里面的东西上,反光是金属的,但不是枪管那种暗蓝色反光,而是亮银色。某种精密仪器的金属表面。
盒子合上了。维克托对维塔利说了最后几句话,拍了拍他肩膀,然后转身往河谷方向走,走得很快没有回头。维塔利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把烟头踩灭,也转身往村子方向去了。
橡胶林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继续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刚才维克托站的位置,地上的枯叶被两个人的靴子碾碎了。
陈默握住玛圭的手腕,把她掐进朽木树皮里的手指一根根掰出来,木屑嵌在指甲缝里,指腹上有血。不是被树皮划伤的,是指甲掐掌心太用力掐破的。她把毛瑟步枪的背带攥得死死的,索吞的枪在她肩上,七年的等待换了一个名字和一张脸。
“那个人就是维克托。”她的声音碎在喉咙里,从牙关后面挤出来每个字都有毛刺,“维塔利是副手维克托是指挥官。我刚才看到他的脸了。我看到那个杀了我哥全营的人的脸了。他就在那里。离我五十米。我手里有枪。我哥的枪。他给我的时候说今晚让我用。但我没有开。我趴在这里看着他走了。”
陈默没有说话,把手按在她握着枪背带的手指上。她的手冰凉。
“你觉得索吞三年不开枪是因为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开了枪他就永远不知道答案了。维克托为什么设那个局,杀完人之后为什么消失了三年,现在为什么又回到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河谷。你需要这些答案。”
玛圭没有说话。她把脸转过来在黑暗中看了他很长时间,眼睛像两个黑洞洞的枪口,但里面正在裂开。不是崩溃,是某种绷了比三年更久的东西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若开邦暴乱的炮火,四十七个克伦战士的尸体,索吞的瘸腿和不肯开口的沉默,素帖半夜骑出村的摩托车,以及刚才维克托在月光下打开的黑色盒子。
她把毛瑟步枪放在一边,身体往陈默这边靠了一寸。
在黑暗中,在橡胶林腐败的落叶气味里,玛圭抓住了陈默的衣领。不是揪,是五指攥紧衣领边缘,指节抵在他喉结两侧,力道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能漂在水面的东西。她的嘴唇撞上来的时候没对准,牙磕在他下唇上,然后是舌头,她的舌头带着柠檬草油的苦涩和一种只有在极度压抑之后才会爆发的生涩兽性。
她的另一只手已经从他衣领滑下去抓住了他的皮带扣,不是解,是五指握紧钢扣往她自己的方向拽。皮带勒进他的腰侧肌肉,扣头发出一声金属的脆响,她把他往自己身上拽。
陈默没有让她主导。他把手从她后脑勺插进她的头发里,五根手指收紧,指腹压着她后脑勺骨缝线,把她的头往后仰。她的喉咙暴露在月光下,喉结上方有一道极细的旧痕,不是刀伤,是小时候摔在碎石地上留的。他低头把那道旧痕含进嘴里,舌面贴着伤痕的凸起从下往上慢慢舔过,听到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堵住的闷哼。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速干衣下摆伸进去,手掌贴着她后腰凹陷处,大拇指沿脊椎槽一路往上推到肩胛骨之间。她的皮肤是烫的,脊椎两侧的竖脊肌硬得像两根绷紧的钢索,在他指腹下痉挛了一下,这个女人的背部肌肉比她露在外面的一切都更诚实。
玛圭手松开了他的皮带扣,转而去扯他的外套拉链。手指不听话,金属拉链在齿牙上卡了两次她才把它拉到胸口位置,然后她直接把他的T恤从裤腰里拽出来,手掌贴上他的腹部。她摸到了他肋骨右侧那道从腋下斜拉到腰侧的旧伤疤,手指停住了。伤疤的质地和周围皮肤不一样,凸起的胶原蛋白在掌心下像一条扭曲的等高线。她在黑暗中用指尖沿着疤痕走了一遍,从头到尾,然后指甲在疤痕末端轻轻掐了一下。
陈默没说话,把她的速干衣从头顶脱掉。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她锁骨上方那道帆布磨出的红印还没消,和陈默在碉堡里按住她的力道是对应的。他低头用嘴唇盖住了那道红印,同时手指已经解开了她战术裤的腰带。速干面料很滑,裤子褪到膝盖位置时卡住了她的枪套,皮套被她按开搭扣,G19滑出来掉在枯叶上发出闷钝的声响。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在月光下是柚木色的,比手臂内侧更浅一点,肌肉线条清晰,股四头肌和缝匠肌之间的沟壑被月光勾出一道阴影。
玛圭的手已经重新抓住了他的皮带扣,这次不是拽,是解开。她的手指不再发抖了,钢扣弹开的声音很干脆,裤链拉下来之后她直接把手伸进去,隔着内裤握住他已经硬了的阴茎。她的手比之前暖了,掌心的薄茧蹭过棉质面料下的轮廓,食指和中指沿着冠状沟的位置来回划了两下,然后拇指压住龟头前端慢慢画圈。她的动作不带技巧,但很准,情报商的本能,在任何感官信息面前都能定位关键点。
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声,把她剩下的衣物从脚踝上扯下来扔在落叶堆里,然后翻身压在她上面。橡胶树的树干挡在他们面前,月光只能照到她和他的下半身。她的大腿分开了,膝盖抬起来夹住他的腰侧,股骨大转子顶在老橡胶树粗糙的树皮上磨出一小块红印。他用手指找到她的阴道口,隔着内裤的棉布按了一下,棉布是湿的,不是汗,湿度在棉纤维里扩散的形状是圆形而不是条形,她已经湿透了,在他用嘴唇含住她喉咙上那道旧痕的时候就已经湿透了。
玛圭在他手指按上去的时候发出短促的闷哼,咬着嘴唇把这声音后半截吞回去了。陈默把她的内裤拨到一边,没有完全脱掉,让她阴唇第一次直接碰到他的阴茎。阴茎贴着她外阴的瞬间他停了一秒,不是犹豫,是让她感受这个男人的硬度和温度从自己身体最柔软的地方传过来。她阴道口周围的黏膜温度比大腿内侧高得多,阴唇在他阴茎上滑动的时候发出湿润的黏腻声。
“陈默。”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底挤出来的,命令和求告同时存在,分不清哪个比例更多。
陈默把龟头对准阴道口,腰往前送了一寸,只进去一个龟头,然后停住了。不是故意磨她,是真紧。她的身体内部比他预期的窄,阴道入口的括约肌在他龟头冠状沟刚进去的位置狠狠缩了一下,整个龟头被包裹在一个又湿又热的密闭空间里。玛圭的指甲陷进他三角肌后束,五道指甲印同时出现在他肩背交接的位置,两条腿夹紧了他的腰,盆底肌收紧的时候阴道又夹了一下。
陈默继续往里进。她确实很久没有做过,阴道壁的肌张力高得不正常,每往里进一寸都像在推开一道紧锁的门。她的身体在里面抗拒又在外面迎他,手抓着他肩膀把他往下拽,腿夹着他腰不放,嘴上没说话,但喉咙里的声音变了,从闷哼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喘息,混着橡胶林深夜的潮气和他后肩伤口上的汗咸味。
他进到最深处的时候玛圭整个盆底肌群突然痉挛了一下。不是高潮,是身体在适应期被顶到宫颈口的本能反应。她的宫颈位置比他预估的浅,龟头碰到的那一下她整个人往上窜了半寸,后背在落叶层上擦出沙沙的声响,嘴里同时漏出一声被牙齿咬碎的气音。阴道深处的黏膜比入口更烫,宫颈口的触感像一个紧实的小圆环,每次碰到都会缩紧。
他开始抽送。没有循序渐进,直接是深而慢的节奏。每一次都退到差不多出来再推到最底,龟头刮过她G点,在她阴道前壁上距入口约四到五厘米的区域,比他之前碰过的女人更靠前,时她的大腿内侧肌肉明显跳了一下,盆底肌的反馈不是有规律的收缩而是慌乱无序的抽搐。她仰头,后脑勺压在落叶上,脖子的线条在月光下拉得又长又紧,嘴里终于发出了完整的音节,不是词,是克伦语的碎片,含混到连她自己可能都听不懂。
他弯下身去舔她的锁骨窝。汗已经从她脖子两侧渗出来汇到锁骨上方的凹陷里,不是运动型暴汗那种大滴的汗珠,而是细密的全层出汗,从汗腺里渗出来铺满整个锁骨区,被他舌头刮走之后皮肤上留下一层发黏的盐分。他的阴茎还在她身体里快速抽送,她的手已经从他肩膀滑到了他后背,指甲沿着他肩胛骨的边缘划出十道抓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拉进自己肋骨里。
玛圭的阴道开始变了。最初的紧涩被一种更丰富的湿润取代,宫颈口分泌出的黏液混着前庭大腺的分泌物在他每次抽出来的时候拉出细丝垂到她大腿内侧,精液的前兆,尿道球腺液,也从他的马眼渗出混进了她的体液里。阴茎进出时发出的声音变了,从原来闷钝的摩擦声变成了更清脆滑腻的拍击声。
“翻过去。”玛圭突然说话了,声音沙哑但不软,比刚才多了某种主动的力道。
陈默停下动作低头看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是两汪黑色的水银,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但眼神不散,定在他脸上。
“翻过去。”她重复,手按着他胸口往外推。
他退出来翻身躺在落叶上。阴茎上裹着一层混合体液的亮膜,在月光下反着湿润的光泽。玛圭跨上来,握住他的阴茎对准阴道口,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下坐。她坐到底的时候宫颈口直接撞在龟头上,闷哼出来的同时阴道的环状肌群剧烈收缩,从头到尾整条阴道裹着他做了一次波浪式挤压。她开始自己动,抓着树干借力,上下起伏的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深蹲的动作让股四头肌和臀大肌轮流绷紧放松,大腿内侧拍在他腰侧发出湿润的啪啪声。她的头发散开了,齐刘海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三只银耳环随着身体起伏在月光下晃动,那只被流弹打过的银环有一道不规则的缺口,在晃动中比其他两枚反射更碎的光。
陈默伸手抓住她的髋骨。不是帮她借力,是控制节奏。他的手指压进她髂前上棘内侧的软组织里,大拇指按在髋骨突上往下压,让她每次落下来的力道超过她自己能控制的幅度。她发出一声被击穿的声音,盆底肌在失控的深度撞击下剧烈抽搐,大腿内侧的缝匠肌开始颤抖,从膝盖一直抖到腹股沟。
“啊……太深……不要停……嗯啊不要停不要停……”
她的命令句碎成了矛盾的碎片,嘴上说太深但腰还在往下压,手在推他的胸口但阴道夹得更紧。盆底肌、肛门括约肌、腹直肌、大腿内收肌群各自为政,手在推,腿在夹,阴道在吸,肛门括约肌在高潮前兆里和阴道的收缩不同步,一个先缩一个后缩,她的身体在失控。
陈默腰往上顶。她不说话了,克伦语的碎片也没了,只剩喉咙里挤出来的单音节。她后仰着头,嘴张着叫不出声,高潮砸下来的瞬间,阴道整条痉挛收缩从宫颈口一直缩到入口,盆底肌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以不正常的速度连续抽搐,她的体液从他阴茎根部淌下去浸湿了他的耻毛和大腿内侧,同时他射了,精液在阴道还在收缩的时候从龟头喷出来直接灌进宫颈口附近,黏稠的精液和她的体液混在一起从阴道口边缘溢出来顺着阴茎淌到落叶上。她的身体还在高潮里,意识已经短暂解体。
他射完了,但她还坐在他身上,阴道还在间歇性地收缩,精液混着阴道分泌物从阴茎根部溢出来淌到他小腹上,黏稠的白色液体里夹着透明拉丝,在她的柚木色皮肤上格外显眼。她的锁骨窝里积着一层汗,头发黏在脸颊上,左耳上那只带弹痕的银环还在微微晃动。她慢慢趴下来,额头压在他胸口的T恤布料上,喘息声粗得像跑完十公里负重越野。汗水从她鼻尖滴到他锁骨上。
陈默感觉到她在哭。不是那种哭出声的哭。是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漫出来淌到他胸口,混在汗里分不清,但他感觉到了,是因为她的肩胛骨在抖,那种想把声音吞回去却吞不干净的抖动。不是高潮后的泪。是刚才在月光下看到维克托的脸,然后憋了五十分钟,现在才出来的。
他用手掌按住她后脑勺。那只手刚才握过M4的枪身,现在只是放在她头发上。她额头压在他锁骨下方能感觉到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说话。她的手指慢慢从他胸口挪到他肩胛骨的抓痕上,指腹轻轻压着那十道刚抓出来的伤口边缘。作为情报商她应该收集关于维克托的情报,作为妹妹她想知道是谁毁了她哥的腿,作为女人她还骑在一个刚认识不到四十八小时的男人身上。但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出口,至于这个出口通向哪里,天亮之后再说,甚至不需要说。
坎贝尔的对讲机突然响了。陈默伸手够过来,按下接收键。坎贝尔的声音压得很低:“村长家里有动静。他们全部出来了,六个人,带着东西往村口走。不是巡逻,往村口停车的位置去了。他们的皮卡发动了。”
“往哪个方向?”
“往南。往你们那边。五分钟到。”
陈默关掉对讲机,从地上弹起来把裤子拉上。玛圭已经在穿她的战术裤,手指不抖了,把枪套重新扣在大腿外侧的动作干脆利落。她把毛瑟步枪从地上捡起来背在肩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和眼泪混合物,发红的眼眶和刚被操过的身体散发的热混在一起。
“要撤吗?”
“不撤。”陈默把M4的弹匣换了一个满的,拉枪机上膛,“维克托已经走了。维塔利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再派人进橡胶林。他们的行动太准时了,说明不是搜山,是去接人或运输物资。跟上去,看看他们今晚到底去哪。”
他们消失在橡胶林的阴影里,方向是河谷。枯叶上还留着她身体的余温,和他精液的腥咸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