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王雇佣军》第2章 第二章 玛圭

作者:Yulu · 约 3881 字 · 返回《兵王雇佣军》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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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素坤逸】   坎贝尔的办公室不在什么写字楼里,而是在素坤逸五十五巷一栋旧公寓的顶层。电梯只能到七楼,剩下两层得走楼梯。楼道里堆着成箱的象牌啤酒和一卷卷发霉的地毯,墙上的涂鸦盖了一层又一层,最底下的已经看不清颜色。   陈默到的时候是八点四十七。   他习惯早到。不是守时,是早到的人有足够时间观察谁来了、谁没来、谁不该来。   楼梯间的窗户对着巷口。他站在窗边抽了半根烟,把巷子里的车流和人流筛了一遍。一辆卖烤猪肉串的推车停在楼下,老板在剁肉,刀起刀落,砧板上溅起的肉汁引了三条野狗蹲在旁边。两个穿校服的小女孩买了一串分着吃。一辆摩的载着三个缅甸工人从巷口窜过去。   没有异常。   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上了八楼。   坎贝尔的办公室门是铁皮包木的,锁是德国产的ABUS,但门框上方的墙皮裂了一条缝,能看见里面的红砖。这种地方,一脚踹上去门框就得散。陈默记住了。   坎贝尔已经在了,坐在一张堆满文件夹的铁桌前,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只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看见陈默进来,他用下巴指了指墙角那把折叠椅。   “对,我跟你说过了,那批货下周三之前到不了,我知道他说了下周三,但我跟你说的是下周五,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行,行,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把咖啡杯搁在一叠邦东村的地形图上,褐色的液体晃出来两滴洇在等高线上。   “那帮新加坡人,”坎贝尔摇着头,“订了两百支HK416,以为买枪跟买家具一样,下单一周就到货。”   陈默没接话,拉开折叠椅坐下,从地上捡起一个文件夹翻了两页。阿米尔的任务报告。字写得潦草,英文和缅甸语混着用,但关键信息都在:二十天前进入妙瓦底,十五天前沿湄公河北上,十天前在邦东附近的检查站被拦了一次,六天前素帖失踪。   “地形图呢?”   坎贝尔从桌子底下抽出两个卷筒,展开铺在桌上。邦东村周边十公里的卫星地图,分辨率不高,但能看清村子、河道、橡胶园和三条进出的土路。村子北面是山区,植被茂密,南面是河谷。   “素帖的信号最后出现在这里。”坎贝尔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红圈里,村子东北方向约三公里的山脚,“凌晨三点,然后断了。阿米尔的人第二天搜了这片区域,发现了一辆摩托车,是素帖骑的那辆,油箱里还有油,钥匙插在锁孔里,地上有拖拽的痕迹。”   “拖向哪个方向?”   “北面,往山里去了。”   “几个人?”   “四到五组脚印,至少两组穿着军靴,鞋底花纹是缅甸军方标准配发的型号。”   陈默盯着地图上的等高线。从摩托车到山脚,直线距离大约八百米,但中间是一片橡胶园,地势从平地变成缓坡,再变成陡坡。凌晨三点,没有月光,素帖一个人骑摩托到那个位置,说明他是主动去的。   “素帖去见什么人。”   坎贝尔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是通讯官,不是作战人员。半夜一个人骑摩托出村,肯定不是巡逻。他是去见人,而且是熟人。如果是陌生人或者敌人,他不会把钥匙留在车上。他下车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回来。”   坎贝尔靠进椅背,手指敲着桌面:“阿米尔也是这么判断的,但他查了六天,查不出素帖见的到底是谁。村里没人承认那天晚上见过素帖,克伦边防军说没抓人,民地武残部说不知道,罗兴亚武装说自己根本不在那个区域活动。”   “有人撒谎。”   “废话。问题是哪个。”   陈默把地图卷起来,装进自己背包里:“邦东村有多少户?”   “七十多户,大部分是克伦族的橡胶农,小部分是做边境贸易的中间商。村里有一个民兵哨所,配了六个人,三条老式AK和一把轻机枪。”   “阿米尔现在在哪儿?”   “妙瓦底,等命令。”   门外传来脚步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轻,节奏不快不慢。陈默听出来是两个人。一个步履均匀,另一个稍重,右脚落地比左脚慢半拍,可能右腿受过伤。   门没敲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皮肤是柚木色的,头发剪到下巴位置,齐刘海下面是一双黑得发沉的眼睛。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牛仔裤,腰上系着一根窄皮带,右肩挎着一个帆布包,包带磨出了毛边。左耳上别着三只银耳环,大小不一。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克伦族面孔,右腿微跛。   “陈默,这是玛圭。”坎贝尔站起来,“玛圭,这是陈默。你的新雇主。”   玛圭站在门口,把陈默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不是看脸,是在看他坐着的姿势、放在桌边的手、肩背的宽度、腰腹有没有赘肉。她的目光最后停在他右手虎口的茧上。   “中国的?”她用英语问。   “中国。”陈默用英语答。   “当过兵。”   “当过。”   “什么兵种?”   “侦察。”   她点了下头,像是对这个答案不意外。她跨过门槛走进来,那个跛腿男人跟在她身后,关上铁门,站在门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玛圭在陈默对面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邦东的情报。村长叫苏吞,六十岁,表面上跟克伦边防军合作,实际上偷偷给民地武残部提供粮食。他的儿子在妙瓦底开了一家运输公司,专门给山区送柴油,客户包括克伦边防军和民地武,两头吃。民兵哨所的六个人里有两个欠了赌债,一个在清迈有个情妇,每两个月去一次。”   “你在邦东有眼线?”   “有一个,是我表舅。他在村里开杂货铺,情报靠他。但他不会说汉语和英语,只会克伦语,所以你要带我去。”   陈默没说话。   坎贝尔在旁边清了清嗓子:“玛圭做情报生意已经五年了,缅北的人脉比我们俩加起来都宽。你要找素帖,她能帮你。”   “为什么是你?”陈默看着玛圭的眼睛。   “因为素帖失踪之前,最后一个来找的人是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坎贝尔的咖啡杯搁在桌上,热气已经没了。   “他来仰光找过我,”玛圭把一绺头发别到耳后,“失踪前四天。他问我买一条情报,关于邦东附近有没有出现过陌生武装人员。我给了他一份报告,说明过去两个月至少有三批不明身份的人在邦东周边活动。他付了钱,拿了报告,第二天就回了妙瓦底。四天后他就失踪了。”   “你的报告里写了什么让他半夜一个人骑摩托出村?”   玛圭没有马上回答。她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张照片,推到陈默面前。照片是手机拍的,画质模糊,拍的是一个人站在一棵橡胶树下,逆光,看不清脸,只能看清轮廓:中等身材,穿着便装,但站姿很直,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一个曾经受过训练的人。   “这个人,”玛圭的食指在照片上点了点,“在我给素帖的报告里提到过。他不是克钦联军,不是若开武装,也不是缅甸政府军。他是突然出现的,在邦东南面的河谷出现过两次,一次是两个月前,一次是素帖失踪前一周。我的人拍到了这张照片,但查不到他的身份。”   “素帖看了这张照片之后是什么反应?”   “他没说。但我看见他把照片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陈默拿起照片,对着窗口的光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背面。照片背面用泰文写了一行字:*夜功河谷,第六天,早上六点十二分。*   河谷。摩托车停在橡胶园,拖拽痕迹指向北面山区。但这个人出现在南面的河谷。   不是同一次行动。或者,不只有一拨人。   “这个人还在邦东?”   “不确定。我表舅上周说在村子附近又看到了类似的陌生人,但没拍到照片。村里的民兵也注意到了,但没有上报,因为觉得是偷渡客。”   陈默把照片塞进自己口袋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邦东村的位置往南划,穿过河谷,进入湄公河的另一侧。这片区域标注的几乎全是空白,只有一条虚线标着“走私通道”。   “坎贝尔。”   “嗯?”   “阿米尔的通讯记录我要全部看一遍。素帖失踪前后半个月的,包括他打过的每一个电话、发过的每一条信息。”   坎贝尔点头。   “另外给我准备一套装备。”陈默从桌上拿起一支记号笔,在地图空白处写了三行字,“三天后出发。走湄公河上去,不经过妙瓦底,从南面切入邦东。”   “为什么从南面?”   “因为素帖看了这张照片之后,他查的不是北面。”陈默把笔帽盖上,“他去的是南面。”   玛圭看着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的那道线,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印证了的猜测。   “我也走南面。”她说。   “你是情报商,不是作战人员。”   “你到了邦东,谁帮你跟村里人说话?坎贝尔?他连缅语都说不利索,克伦语只会一句'你好'。”玛圭站起来,站到陈默对面,个头只到他下巴,“那个村里没人会汉语,没人会英语。你不带我,你到了那边就是个聋子。聋子能找到人吗?”   陈默低头看她。她的脖子仰着,眼睛没有躲闪。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枪。”   玛圭把左耳上那三只银耳环摘下来一只是,放在桌上。耳环底部刻着一道极细的痕,被高温烧过造成的金属疤痕。   “三年前若开邦暴乱,一颗流弹从我耳朵边上穿过去,把这只耳环打飞了。我在地上找了半小时才找到。”她把耳环重新别回耳朵上,“我那时候没跑,现在也不会跑。”   陈默看着她别耳环的动作。手指很稳,没有抖。   “明天早上六点,去靶场。我要看看你除了说话还会不会别的。”   “你在测试我?”   “我在考虑要不要带你。”   玛圭拿起帆布包,转身往门口走。跛腿男人跟上她,拉开铁门。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说了一句克伦语,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然后她走了。   陈默看向坎贝尔。   坎贝尔搓了搓下巴上的疤,干笑了一声:“她说的是,'你说话算话。'在克伦人的语境里,这句话不是夸你,是告诉你她记住你了。”   陈默把烟点上,走到窗边往下看。玛圭刚好走出公寓楼,白色衬衫被风鼓起来一个角,那个跛腿男人走在她半步之后,寸步不离。   “她那个跟班什么来头?”   “她哥,亲哥,叫索吞。以前是克伦民族联盟的兵,在一场伏击里伤了腿,现在给玛圭当司机兼保镖。腿虽然瘸了,但枪打得准,近距离拔枪的速度比大多数手脚齐全的人都快。”   陈默吐出一口烟,看着玛圭穿过巷口,经过那个烤猪肉摊,消失在拐角。   “那个河谷里出现的陌生人,”坎贝尔走到他旁边,“你觉得是什么人?”   “不好说。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什么?”   “素帖死定了,如果那个人还在那里的话。”   他把烟头弹出窗外。烟头在水沟里滚了两圈,火星没灭,在污水上亮了一瞬,然后被水流冲进下水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