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王雇佣军》第1章 第一章 入境
【曼谷·素万那普机场】
护照照片上的男人比本人年轻六岁。
陈默把墨镜推到额头上,眯眼看向海关窗口里那个泰国女人。她正用食指慢慢翻他的护照页,指甲盖上画着褪色的金花。签证是真的,护照是假的,照片是他在刚退役那年拍的,那时候脸颊还没现在这么硬,眼神也没这么干。
“陈先森。”
海关女人的中文带着潮州口音,她从玻璃后面抬起眼皮,把他本人和照片比了第二遍。
“来泰国做什么?”
“旅游。”
“第一次来?”
“第一次。”
她点点头,在键盘上敲了三个字,盖章,递回护照。
陈默接过护照的时候,食指在窗口的不锈钢边缘上擦了一下。冰的。空调开得太足,金属表面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大厅里至少十七个人在排队过关,两个穿制服的在巡逻,一个站在免税店旁边喝咖啡,腰间配的是格洛克19。他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那人的枪套扣,扣子没解开,真出了事拔枪至少慢一秒。
出口通道尽头的自动门打开,一股又热又湿的空气裹着机场排水沟的馊味扑上来。
曼谷。
他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震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是个叫“坎贝尔”的人,内容就四个字:
*E4口,银灰色丰田。*
E4口外面停了一排车,大部分是出租车和接机的商务车。银灰色丰田停在最末一个车位,引擎没熄,后视镜上挂着一串佛牌。驾驶座上的人摇下车窗,露出半张白人的脸,四十出头,红头发剪得很短,下巴上有一道从嘴角拉到耳根的旧疤。
“陈?”
陈默没答话,先把背包扔进后座,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车里一股烟味和皮革清洁剂的混合气味,空调出风口上夹着一瓶没盖好的薄荷油。
“坎贝尔。”
“就你一个人?”坎贝尔看了一眼后视镜,挂挡,丰田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就我一个。”
“东西呢?”
陈默从外套内侧掏出一个信封,没有封口。坎贝尔单手接过去,用拇指挑开,瞄了一眼里面的U盘。
“阿米尔那边急了,”坎贝尔把信封塞进手套箱,“他那组人在缅北蹲了十天,什么都没捞着,倒是被克伦边防军缴了两辆皮卡。老将军已经拍了桌子。”
“拍桌子有用还要我们干什么。”
坎贝尔咧嘴笑了,疤被扯得更宽:“操,就喜欢你这种脾气。老将军也是这么说,他说阿米尔要是再搞不定,就换你去。”
陈默看向车窗外。高速公路两旁的广告牌从泰文换成了英文,又换成中文,上面印着楼盘、度假村和赌场的广告。远处是曼谷的天际线,高楼之间夹着低矮的铁皮棚户区,金顶寺庙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面反着光。
他三十二岁,退役五年,离开部队的原因复杂到他自己都懒得解释。头两年他在国内做安全顾问,给几个民营公司训练保安,接的活和训练特种兵比起来,就像教幼儿园小孩折纸飞机。第三年他去了中东,给一个中国石油公司在伊拉克的营地做安全主管,第一次发现原来仗可以这样打,没有上级命令,没有政治审查,没有演习,只有合同、现钞和子弹。
第四年他认识了坎贝尔。
那时候坎贝尔在给一家英国私人安保公司做东南亚区负责人,专门接联合国在缅甸和柬埔寨的人道主义物资押运合同。说是人道主义,实际是给当地军阀送粮食和柴油,军阀再分一部分给难民,剩下的自己留着养兵。
陈默那趟活是临时顶上去的。原定的队长在金边被一个柬埔寨警察扣了,说他性侵当地女性,后来发现是竞争对手设的局。陈默接手的时候,车队已经在边境等了两天,二十辆卡车装满了大米、药品和三十吨标着“农业设备”的绿色木箱。
他用了二十分钟看完路线图、接应点、当地武装分布和上一次被伏击的报告,然后改了原定路线,绕了七十公里,从一个废弃的橡胶园穿过去。车队没丢一车货,没伤一个人。
坎贝尔在终点等他的时候,第一句话是:“你他妈以前在哪儿?”
“干活。”陈默说。
从那以后坎贝尔每隔两三个月就给他打电话。活越来越复杂,从押运变成了安全评估,从评估变成了战术指导,从指导变成了直接行动,定点清除、人质营救、情报交换。钱也越来越厚,从最初的日薪五百美元涨到单次任务六位数。
两个月前,坎贝尔正式把他拉进了一个叫“铁砧”的组织。
不是安保公司,不是雇佣兵团,铁砧更像一个中间平台。它不直接接合同,而是把任务分发给经过审核的独立承包商,自己抽佣。任务来源五花八门,缅甸政府军要训练山地部队,柬埔寨的木材公司要清理非法伐木据点,泰国军方在南部三府的反恐行动缺人手,甚至有一次是新加坡一个富豪的私人岛屿需要升级安保系统。
坎贝尔在铁砧里负责东南亚区的承包商调度,用他的话说:“挑人不是挑谁枪打得最准,是挑谁在屎坑里还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陈默扭头看他:“这次什么活?”
“回去再说。”坎贝尔把丰田拐进一条岔路,路面从沥青变成了碎石,轮胎碾得石子蹦起来敲在底盘上,“先给你接风。”
车在一个河边的露天餐厅停下。坎贝尔显然是熟客,刚坐下老板娘就端上来两瓶象牌啤酒和一盘青木瓜沙拉。河水是泥黄色的,对岸是一家造船厂,铁架子上挂着一艘没造完的货轮,焊枪的火花从高处落下来,没碰到水面就灭了。
坎贝尔灌了半瓶啤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泡沫:“阿米尔在缅北丢了两辆车,还丢了一个人。”
“什么人?”
“他的通讯官,一个叫素帖的泰国佬。上个月二十号在妙瓦底附近失踪,最后一次通讯是凌晨三点,信号源在克伦邦一个叫邦东的村子。信号断了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被谁抓了?”
“不确定。那个区域有三股势力,克伦边防军、民地武的残部和一帮从若开邦流窜过来的罗兴亚武装。每一家都说自己没抓人。”
陈默没说话,把青木瓜沙拉里的花生挑出来嚼了。
“老将军的意思是,”坎贝尔压低声音,“阿米尔没辙了,换你上。你要是把素帖活着弄回来,老将军付这个数。”
他在桌上用手指写了一个数字。
陈默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素帖知道什么?”
“老将军在缅北所有联络人的名单、资金通道、武器仓库的位置。如果他被撬开了嘴,老将军在缅北的整条线都得废。”
“那为什么不直接灭口?”
坎贝尔放下啤酒瓶,手指在瓶口上敲了两下:“因为素帖是他小舅子。”
河风吹过来,带着船厂铁锈和河底淤泥的气味。对岸的焊枪停了,货轮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头蹲在水里的钢铁巨兽。
陈默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瓶子放在桌上,转动了一下瓶身。水珠顺着瓶壁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水印。
“明天给我资料。地图、通讯记录、最后一次任务的行动简报、阿米尔那组人现在的位置、邦东村周边十公里的地形图、最近一个月的卫星影像。”
“行。”
“还有。”
坎贝尔抬起眉毛。
“给我配一个通讯官。要懂缅语和克伦语,最好是当地人,能搞到邦东那边的情报。”
坎贝尔点点头,掏出手机翻了翻:“有个女的,叫玛圭,克伦族,在仰光做的情报生意。以前给联合国难民署当过翻译,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嘴巴厉害,但是靠谱。”
“女的?”
“你有意见?”
陈默没答,站起来把背包甩上肩膀。
坎贝尔把车钥匙丢给他:“今晚住素坤逸那边,房间已经开好了。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
丰田驶上曼谷夜晚的主路,霓虹灯从四面八方泼过来,粉的、绿的、金的,把车窗染成一幅不断流动的画。路边的大排档烟雾缭绕,穿校服的中学生骑着摩托车在车流里穿行,夜市摊位上摆着一排排烤鱼和炸虫子,白天的热还没散尽,混着鱼露、辣椒、柴油和茉莉花的气味从打开的车窗灌进来。
这是曼谷。
夜还很深,战争还很远。
但明天的太阳升起来之后,他要开始准备去缅北了。
那个叫素帖的男人还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被某个他不知道的敌人按在一张他不知道的椅子上,可能在挨打,可能已经开了口,可能已经死了。
如果他还活着。
陈默在高架桥上踩了一脚油门,丰田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如果他还活着,那他能活多久,取决于自己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