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觉醒内射就变强系统,一统地下王国的故事》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归账
【城东河边·砂石场→城东老街·马记典当】【时间:当日上午十点】
从废水泥厂回来的路上,三蹦子比去的时候更颠。排气管的破洞在黑子骑摩托经过永乐桥时被桥面上的碎石又磕了一下,声音从突突突变成了一种更低沉的轰轰声,像老刁那把射钉枪哑火前最后一口气。豁牙蹲在车斗里,土铳横在膝盖上,铳托上贴着童童的皮卡丘创可贴,黄色的尾巴被河风吹得翘起来,和他头顶那道新结的疤一黄一黑。他把铳管往怀里拢了一下,低头看着铳口上新换的弹簧,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被排气管的轰鸣盖住了,只看到他嘴角那颗豁牙的黑洞动了一下。
砂石场大门口,小周站在调度室窗户前,手里拿着对讲机。她看到三蹦子拐进大门,就把对讲机放在桌上,拿起铅笔在调度日志上写了一行字:十点零五分,周斌归。备注:比预计时间早一小时五十五分钟。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铅笔停了一下,在备注后面加了一个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标点,一个很轻的逗号,逗号后面什么都没写,笔尖悬在纸上顿了半秒,然后她把铅笔放下了。
食堂的烟囱在冒白烟。小琴站在灶台前,正在往沸水里下面条。她听到三蹦子的排气管声,把漏勺放在锅沿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走到食堂门口。晾衣绳上挂满了新洗的工装,秦雨今天洗得比平时多,连李虎那件已经磨得透明的旧背心都被她泡了漂白水晾在太阳底下。小琴从晾衣绳上摘下两件已经晒干的工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然后朝三蹦子走过去。
「面刚下锅。阳春面,腊肉油放了三勺,汤是宽的。」她把工装外套递给周斌,「把夹克换了,你右肩那块布被汗浸透了,趁中午太阳好多晾一会儿。」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他夹克内袋的位置,那里鼓着一块,是蚯蚓盒和转让协议叠在一起的厚度。她没有多问,只是把外套往他手里又塞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食堂,到灶台前拿起漏勺,在锅里顺时针推了两圈。
周斌走进食堂。豁牙已经跪回供桌前,棉垫重新垫在膝盖下,土铳靠在供桌旁边。黑子端着两碗面走过来,一碗放在权哥照片前,一碗塞进豁牙手里。豁牙接过碗,先用筷子把面挑起来吹了两口,然后低头呼噜呼噜地吸。小琴把第三碗端到周斌面前时,碗底在木桌上磕了一声轻响。
「老鬼签字了。」周斌拿起筷子。面条在热汤里已经泡得软硬刚好,腊肉油浮在汤面上,和葱花一起打旋,小琴的阳春面从不多放配菜,汤宽面细油亮,十几年没变过。
豁牙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抬头看着周斌,嘴角那颗豁牙上沾着一小片葱花:「他用钢管把烂肉剔了,我在楼梯口看见了。他把藤椅垫子底下的批文给你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湖南人泡茯砖泡了十来年,最后用茯砖水涂新肉。」他把筷子放在碗沿上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下那块棉垫,棉垫上那两个凹痕已经压得很深了,「我在河边被你把头按在碎石地上的时候,你说过我的膝盖和权哥的指甲缝里都是河泥。你说得对。但河泥干了之后是硬的。老鬼腿上那块烂肉剔掉之后,新肉也是红的。我跪在这儿这些天,膝盖上的痂换了两层,最新的这一层不渗血了。」
黑子从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伸手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弹簧刀,刀刃弹开时那声脆响和小琴的漏勺碰锅沿声叠在一起。他把刀刃上的反光打在权哥照片上,在那张黑白照片上来回晃了一下:「权哥,今天去水泥厂没打架死不了人。但我在你照片前说一句话,你那把刀我给豁牙了,权哥你没意见吧。」他把刀刃折回去,刀柄在桌上磕了一下,「他没回话。那就是没意见。」
周斌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在灶台上。小琴正蹲在灶膛前往里添柴,他走到她旁边停了一下:「中午多炒一个菜。老鬼那份。他一个人坐在水泥厂三楼墙洞前面喝茯砖看了十来年砂石场。从今天起,他不用再看了。」
小琴把手里那根柴塞进灶膛,火苗窜上来把她眉骨上那道旧疤染成橙红色,和殡仪馆走廊里日光灯管的冷白色是两种光。她把火钳放在灶台边上,站起来在围裙上蹭掉手上的灰:「他爱吃什么。」
「湖南人。口重。腊肉多放辣椒,炒干一点。」
小琴点了一下头。从灶台上方的挂钩上取下一串干辣椒,放在砧板上开始切。辣椒籽从刀刃下蹦出来落在灶台上,她没有去捡,切辣椒的动作和她切白菜丝、土豆丝、腊肉片时一样利索,每一次刀刃落下都带着力道,砧板上的节奏和她搅馅的圈数刚好对上。切完辣椒之后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一下,抬头看着周斌:「你下午去当铺的时候,顺便把蚯蚓盒带过去。那个盒子在办公室抽屉里锁了几天,铁锈味把沈曼的计算器都熏臭了。当铺有樟脑丸,放在铁皮柜里刚好防虫。」
周斌从食堂出来,上了二楼办公室。日光灯管没开,窗外河面上的反光打在办公桌上,把蚯蚓盒照得发亮。他把蚯蚓盒拿起来,盒盖内侧刻的那两个字在正午光线里清清楚楚。然后拉开抽屉,把五四手枪、沈曼的计算器、小周的铅笔、苏梅的绝当品估价单、白栊那封信、转让协议、老鬼那份协议副本,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这些东西在抽屉里挤了好些天,每一样上面都沾了铁锈和纸张的霉味,混在一起闻起来像把整个城东老街的旧账都折叠进了同一个抽屉。
他把老鬼那份协议副本展开,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在右下角那行新添的字上停了一下:批文由李贵保管,待周斌成年后归还。下面是老鬼歪歪扭扭的签名,签在废铁堆旁边被河风吹得发抖的藤椅上。他把这份协议和转让协议、白栊的信叠在一起装进夹克内袋,然后把蚯蚓盒夹在腋下,推开门走下楼。
三蹦子再次发动时,老刁正蹲在铲车履带旁边吃馒头。他抬头看了一眼周斌,把嘴里那口馒头咽下去,用扳手指了指三蹦子后轮胎说气不足了,中午让赵胖子去五金店买气筒。周斌点了一下头,挂上档拐出砂石场大门。后视镜里小周站在调度室窗户前,手里的铅笔在调度日志上又写了一行字,这次写的什么看不清,但她写完之后把铅笔往头发上一插,碎发还是从铅笔杆上滑下来贴在耳根。
当铺的卷帘门只拉下来一半。老街上的青苔在正午阳光下从墨绿变成了灰绿,石板缝里的水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卖冥币香烛的铺子今天没开,门口铁架子空着,纸人大概被老板收到屋里去了。五金店正在午休,电钻停了,只有隔壁包子铺的蒸笼还在冒白汽。
周斌把卷帘门推上去时,日光灯管闪了一下亮了。苏梅正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钢笔,面前摊着当铺的硬皮账本。她今天把鲨鱼夹换成那根银簪子,簪头上的珍珠在日光灯下反着温润的白光。听到卷帘门的声音她抬起头,眼镜片上沾了一小片灰尘,她没有去擦,只是把钢笔放下,手指还在笔帽上停了一下。
「昨晚你走之后我把当铺的账轧平了。马六留下的活当全部转成绝当或已赎清,绝当品仓库里最后一批旧货也清点完了。」她把硬皮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推到他面前,手指点在右下角最后一行数字上,「当铺目前账面现金一万六,绝当品待售估值八千,马六私吞那一千块每月从当铺抽走的,累计抽了两年零三个月,共二万七千。白栊昨天下午让人送来一张支票,金额是二万七千,备注栏里写:马六借款归还。他把马六这些年私吞的钱替你讨回来了,用的是他自己的钱,不是马六的。」
她把支票从账本夹层里抽出来,放在柜台上。支票上的签字是白栊的笔迹,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往下压,和他在信纸上写的字一样用力。支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体和白栊的不同,更草更斜,是阿泉的字迹:老房子过户办妥了,城南那套,在我名下。谢谢周掌柜。
周斌把支票翻过来看了背面那行字,然后把支票夹进账本里。他从夹克内袋掏出老鬼那份协议副本,摊在柜台上,手指点在右下角老鬼的签名上:「水泥厂的老鬼签字了。砂石场的转让协议副本上现在签了三个名字,白栊、马六、老鬼。马六跑了,白栊的债清了,老鬼把批文还了。砂石场从今天起不需要中间人,也不需要担保人。所有权归我。」
苏梅把协议拉过来,手指在老鬼签名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把协议翻到上一页看正文。看完之后把协议折好还给他:「这份协议上有你爸的名字,是转让方。受让方是马六,见证人是白栊,实际控制人是李贵。现在受让方跑了,见证人退了,实际控制人签字归还了,转让方的儿子收回了砂石场。一共花了三个月。」她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手指按在算盘上拨了一颗珠子落下去,「你爸当年签转让协议的时候,大概没想过收回需要十来年。但你替他做到了。」
她把算盘往旁边挪了一寸,露出下面压着的那页绝当品清单。清单最后一行还是她上次写的那句话:银簪,苏门长女,不售。她的手指在这行字上点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他。
「我今天戴了一整天。上班戴,下班也戴。苏红问我要不要换根新的,我说不换。这根簪子是你插上去的,珍珠上还留着你拇指的指温。你来之前我在柜台后面坐了半个小时,从卷帘门缝里看老街上的青苔从墨绿变灰绿。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为什么会不来。」他把蚯蚓盒从腋下拿出来放在柜台上,盒底那些干透的泥粉从合页缝隙里漏出几粒,落在算盘珠子上,很轻,但算盘珠弹了一下。
「因为当铺的账轧平了,老鬼签了,金碧辉煌收了,砂石场的所有权回来了,你系统的进度条走到六了。」她把手从他膝盖上收回去放在柜台上,十指交叠,「这些天你一直在轧账,先是马六的债,然后是白栊的信,然后是刘麻子的签名,然后是老鬼的批文。每轧平一笔,你夹克内袋里就多一张纸。现在纸全到齐了,蚯蚓盒也找到了。我在想,你是不是把账轧完之后就不用来当铺了。」
周斌把蚯蚓盒的盖子打开翻过来给她看内侧刻的那两个字。斌字的最后一捺那道滑开的划痕在日光灯下和他膝盖上那块白印一模一样深浅。
「蚯蚓盒我带过来了。以后放在当铺,和你的簪子空位并排。」他把蚯蚓盒放在铁皮柜旁边那把高脚凳上,「簪子在柜台,蚯蚓盒在仓库,中间隔着一扇铁皮柜门。以后每次进当铺,左边是你妈留给你的银簪,右边是我爸留给我的蚯蚓盒。这两样东西都不值钱,但它们是这间当铺里唯一两件永不当出去的存货。」
苏梅低头看着蚯蚓盒,手指在盒盖内侧那两个字上轻轻画了一圈。她画圈的方式和昨晚用拇指在他膝盖白印上画圈时一样,起点从斌字最后一捺那道划痕开始,绕一圈回来,停在同一个位置。
「永不当出去。」她把蚯蚓盒的盖子轻轻合上,铁皮碰铁皮发出一声轻响,「那我把绝当品清单改一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估价单,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字,字迹和她刚才轧平账面时一样工整,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往下压:铁皮蚯蚓盒,周建国刻字,不售。备注:永不当。
她把这张估价单压在算盘下面,和那页写着「银簪,苏门长女,不售」的清单放在一起。两张纸在算盘底下被日光灯照得泛白,一张是苏梅的字迹,一张也是苏梅的字迹,中间隔着当铺里所有的绝当首饰、樟脑丸、旧书霉味、还有刚从废水泥厂带回来的茯砖余苦。
周斌把夹克内袋里那些纸一张一张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转让协议、白栊的信、老鬼签名的副本。三张纸并排放在一起,上面签了五个人名字:周建国、马六、刘麻子、白栊、李贵。他把蚯蚓盒放在这三张纸旁边,盒盖朝上,内侧刻字在日光灯下清清楚楚。
苏梅低头看着这些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钢笔在绝当品清单最后一行下面又加了一句备注:周斌收回砂石场所有权当日,蚯蚓盒正式入库。入库编号001,绝当品仓库第一件。和编号000的苏门长女银簪,母子柜,共同展列。她写完之后把钢笔笔帽拧好放在账本旁边。然后她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周斌面前站定,扶了扶簪子,珍珠上的微光在她耳廓上方晃了一下:「我妈说苏门长女的簪子要戴到老,戴到珍珠磨成粉末。她现在在天上看见珍珠还在发光,和她手上那枚裂了缝的翡翠镯子一样,裂了反而不会被人偷。你爸在农资站柜台上刻坏三个盒子才刻好斌字,我妈在首饰店选了两小时才选中这颗有细微划痕的珍珠。他们选的都是次品,但都揣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