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觉醒内射就变强系统,一统地下王国的故事》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蚯蚓
【城东·金碧辉煌洗浴中心·三楼茶室→暗房】【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
茶室里的烟味还没散。刘麻子把红绳推过来之后就一直低着头,拇指在茶桌边缘反复蹭一道被烟头烫出的凹痕,蹭得指腹发红。唐装领口那道磨出布芯的折痕彻底裂开了,露出底下一层更旧的衬里,是灰蓝色的,和金碧辉煌大堂沙发套的颜色一模一样。
周斌把红绳攥在掌心里。铜钥匙很小,齿口磨得很旧,硌在他虎口上,和当年在农资站柜台上被他爸攥过的齿口是同一排。他把钥匙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铜的温度从掌心传到手腕再传到胸口,和他怀里那把蝴蝶刀的刀柄一样,慢慢被焐热了。
「暗房在几楼。」他把红绳挂在脖子上,钥匙贴着胸口,隔着T恤硌在皮肤上。
「负一层。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铁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把生锈的挂锁。」刘麻子站起来,太师椅在他起身时嘎吱了一声,椅背上被他后背焐出来的那块油渍在灯光下反着暗光,「我不跟你下去。你一个人去,我在茶室里等。你上来之后如果要打我,我不还手。」
周斌转身推开茶室的门。林婉跟在他身后,墨绿色旗袍的裙摆擦过门框,簪头上的珍珠在走廊昏暗的壁灯下晃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在楼梯转角那面镜子前停了一秒,把簪子重新别紧了一些。
负一层的走廊和楼上判若两个世界。楼上铺红地毯,负一层是水泥地,地面常年渗水,墙角长了一层暗绿色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漂白粉混着发霉毛巾的味道,和金碧辉煌大堂里的檀香完全不是同一种气味。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三米装一盏壁灯,灯泡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光线透过灰层滤成浑浊的橘黄色,照在水泥地上像一摊一摊干涸的尿液。
林婉走在前面。她在暗房当了三年主管,这条走廊她闭着眼都能走,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裂缝最少的位置。路过一间虚掩着门的布草间时她停了一下,伸手把门拉上,动作很自然,和她当年在这里叠床单时一样利索。
「这间布草间以前是黄麻子堆东西的地方。你杀了他之后,刘麻子让人把里面的东西全烧了,现在只放干净床单。」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有回音,每个字的尾音都被水泥墙壁弹回来再弹回去,「那扇铁门以前我每天都要从前面经过,但从来没进去过。刘麻子说钥匙只有一把,他自己拿着,马六来要过,白栊也来要过,他都没给。」
铁门在走廊尽头。门上没有编号,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锁孔和一把挂锁。挂锁锈得很厉害,锁体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氧化层,锁梁上缠着几根蛛网,蜘蛛已经死了,干瘪的尸体还挂在网中央。门缝里透出来的气味不是霉味,是铁锈和旧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和当铺抽屉里积了三年灰尘的旧当票一样,但更冷。
周斌把红绳从脖子上取下来,铜钥匙插进锁孔。锁芯里面锈住了,钥匙转不动。他把钥匙退出来,往锁孔里吹了一口气,吹出来的灰尘在壁灯下翻涌成一团金色的雾。然后把钥匙重新插进去,用掌心顶住钥匙柄,一点一点加力,不是拧,是推着钥匙往锁芯最深处走,让齿口把锈死的弹子一颗一颗顶开。这个过程花的时间不长,但在暗房走廊里时间被潮湿的空气拉长了。直到锁芯最深处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弹子归位了。他转动钥匙,挂锁弹开落在掌心里。
铁门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尖叫,像是在地底下了十六年的金属忽然被人叫醒了。门内的黑暗涌出来,带着一股更浓的铁锈味和旧纸张的霉味,还有一样东西,泥腥味。不是鲜泥,是干透了的陈年老泥被密封在铁盒里十六年后第一次接触空气,泥里的有机物已经全部分解了,剩下的只有土壤本身的味道,干燥、微咸、带着极淡的蚯蚓分泌物的腥气。
林婉在门口停住了。伸手摸到门内侧的电灯开关,拉了一下,头顶一盏日光灯管闪了几下亮了,冷白色的光打在铁门内侧的墙面上。那是一面没有窗户的墙,靠墙放着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刘麻子十六年的中间人凭证。当票存根用橡皮筋捆着,每一捆都贴着标签,标签上是刘麻子的字迹,潦草但有力,日期从1996年到2011年。转账记录装在牛皮纸档案袋里,袋口用棉线缠着。白栊批给马六那十万块封口费的收据被单独装在一个透明密封袋里,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签名和红手印还清清楚楚。
铁架子最底层放着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不大,和当铺里苏梅整理账本用的那个差不多,但更旧,表面涂的绿漆已经大部分剥落了,露出底下生了锈的铁皮。盒子没有锁,合页上锈迹斑斑。
周斌蹲下来,把铁皮盒子从架子上搬下来放在地上。盒子很轻,轻到不像装了东西。他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农资站标签印得清清楚楚的铁皮蚯蚓盒,盒盖上印着「城东农资供应站·蚯蚓」几个红字,红字已经褪成了淡粉色。盒身锈迹斑斑,铁锈从边缘往中间蔓延,但盒盖还能打开。
还有一根已经彻底腐烂的竹制鱼竿竿梢,竿梢上的鱼线还缠在上面,鱼线是透明的尼龙线,十六年在地下室里没有风化,但鱼钩已经锈断了。竿梢末端缠着两圈黑色绝缘胶带,是他爸自己缠的,胶带边缘翘起来了,但粘性还在,摸上去还微微发黏。
他把蚯蚓盒拿起来。铁皮冰凉,锈迹在指腹下粗糙得像砂纸。打开盒盖,里面没有蚯蚓了,干透的泥土碎成了粉末,在盒底积了薄薄一层灰。泥粉里混着几片枯萎的草根,是他爸当年在河边挖蚯蚓时一起铲进去的。盒盖内侧刻着两个字:周斌。
不是圆珠笔写的,是用小刀刻的。刻痕不深,但每一笔都刻了两遍以上,因为铁皮太硬,刀尖打滑,有些笔画的边缘多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划痕。周字中间那一横刻得最深,他爸大概在这里换了握刀的姿势,把刀尖重新对准了铁皮;斌字的最后一捺刻到了一半就停了,刀刃滑了一下,在铁皮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划痕,从斌字右下角一路延伸到盒盖边缘。他爸把这个刻坏了的蚯蚓盒留下来,没有扔掉重新买一个新的。
林婉在他旁边蹲下来,旗袍下摆拖在水泥地上沾了一层灰。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夹克传到他的脊椎骨上。她的手指按在他右肩胛骨苏梅咬的牙印上,力道很轻,和她在当铺翻账本时一样,不翻篇,只是停在某一页上反复确认数字。
周斌把蚯蚓盒放在地上,用手指在盒盖内侧那两个刻字上摸了一遍。指腹沿着刀刃划过的凹痕走,从周字的第一笔走到斌字最后一捺那道滑开的划痕,走完之后他把指腹上沾的铁锈在裤子上蹭掉。
然后他把铁皮盒子重新盖上,站起来,把盒子夹在腋下。铁皮冰凉的温度透过夹克传到肋骨上,和那把五四手枪在腰带内侧的触感差不多,都是金属,都贴着皮肤,但一个是用来杀人的,一个是用来装蚯蚓的。
「刘麻子把钥匙给你之前有没有说他为什么十六年不把这把钥匙交给马六或者白栊。」林婉站起来,用手拍掉旗袍下摆沾的灰,拍了两下就停住了,手掌停在膝盖上方,因为她看到周斌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平静的东西,平静到让人发冷。
「他没有说。但他的意思很清楚。这把钥匙是他十六年里唯一一件没被人强迫做过的事。马六让他签转让协议他签了,白栊让他做中间人他做了,黄麻子在他暗房里打人他假装没听见。只有这把钥匙,十六年没人能从他手里拿走。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棺材本。」
他把铁门拉上,挂锁重新扣好,但没锁,只是挂在锁梁上。然后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手里的蚯蚓盒在身侧轻轻晃了一下,盒底那些干透的泥粉从合页缝隙里漏出来一点,落在负一层水泥地的裂缝里,和墙角那些长青苔的湿泥混在一起。
三楼茶室里刘麻子还坐在那把太师椅上。他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就把烟掐了,手在膝盖上蹭了一下,蹭掉指腹上刚才反复摩挲茶桌凹痕沾的灰。周斌推开门走进来,把蚯蚓盒放在茶桌上,和刚才那把铜钥匙并排,然后拉开刘麻子对面的太师椅坐下。
「我说我不会打你。」他把蚯蚓盒的盒盖打开,翻过来给刘麻子看内侧那两个刻字,「但你得跟我说一件事。我爸去钓鱼那天傍晚,跟你说了什么。马六说你知道,你在电话里跟他提过,后来他一直没说。十六年了,你可以说了。」
刘麻子看着盒盖内侧「周斌」那两个字,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念这两个字,但没有声音。老脸上的麻子坑在财神像下被供灯的暗红色光照得像一张旧棋盘。他把手放在蚯蚓盒上,拇指在那个刻坏的「斌」字上摩挲了一下,摩挲的位置和十六年前周建国握刀刻字时滑刀的位置是一样的。
「你爸在农资站买蚯蚓的时候我跟他在一起。他拿着这个蚯蚓盒在柜台上跟人说,我儿子叫周斌,斌字不好刻,上次刻错了三个盒子。他把前面三个刻废的盒子都买了,第四个才刻好。他说等周斌大了,把这个盒子给他,让他知道做人跟雕刻一样,刻错了就换个地方重新下刀,不用把整块铁皮扔掉。」
他把蚯蚓盒推到周斌面前。盒盖内侧那两个刻字在日光灯下和他膝盖上那块铜钱大小的白印一样,都是十六年前一个男人用刀刃留下的痕迹。一道在铁皮上,一道在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