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觉醒内射就变强系统,一统地下王国的故事》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信
【城西农机站→砂石场·食堂】【时间:午后一点】
从农机站回来的路上,三蹦子斗里多了一个人。豁牙坐在车斗角落,背靠着备胎,光头被太阳晒得泛红,死皮屑在风里像碎糠一样往后飘。他手里攥着那张老太太的照片,照片背面朝外,圆珠笔写的电话号码在正午阳光下晒得发烫。黑子骑摩托跟在三蹦子后面,排气管的破洞一路炸响,每炸一次豁牙的肩膀就缩一下,不是怕,是那声音太像土铳。
砂石场大门口,小周站在调度室窗户前,手里拿着对讲机。她看到三蹦子斗里多了一个人,就把对讲机放下,拿起电话拨了食堂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小琴接的。
「中午多炒一个菜。」小周说,眼睛盯着三蹦子拐进大门,「周斌带回来一个人。」
「谁。」
「豁牙。」
电话那头沉默了。小周听见小琴把听筒放在灶台上,然后是菜刀放在砧板上的声音,很轻,不是扔,是放。然后小琴重新拿起听筒。
「知道了。」她挂了。
三蹦子在食堂门口熄火。周斌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把车斗挡板放下。豁牙从车斗里爬出来,动作比三天前慢了不止一倍,膝盖上那些擦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每次弯曲就重新裂开,渗出来的血珠和工装裤破洞边缘的线头粘在一起。他站起来之后用手遮了一下太阳,眯着眼看了一圈砂石场。料堆、铲车、食堂烟囱冒的白烟、晾衣绳上挂的工装。然后他看到了食堂门口站着的小琴。
小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炒腊肉的油,在正午阳光下泛着亮光。她的目光和豁牙撞在一起,锅铲从她手里松了一下,铲柄在手指上滑了半寸又攥住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食堂的门推开,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洗手。吃饭。」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和她第一天来砂石场时一样平,但锅铲在她手里抖了一下,铲柄上沾的油沿着手指往下淌,滴在门槛上。
豁牙站在门口没动。他把那个老太太的照片从兜里掏出来,想递给小琴,手伸了一半停在半空中。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攥得发白,指关节上的刀伤还没结痂。
「我杀了你爸。」他的声音很低,低到灶台上煮饭的蒸汽声都比他响,「也杀了刘三刀。你是刘三刀的养女,也是刘三刀的人质。你爸死的时候在永乐桥底下,跟我现在膝盖上这些口子一样,活着推进水里去的。」
小琴把锅铲换到左手,用右手把豁牙悬在半空的手推回去,把他攥着的照片按回他胸口。
「吃完饭再说。面要坨了。」她转身走进食堂,围裙带子在身后晃了一下,这次没有拖到地上,哑巴给她改短之后刚好到小腿。
食堂里黑子已经把权哥的照片重新摆好了。芦苇杆换了一根新的,空酒瓶里的水是今早哑巴换的。照片前面摆着三副碗筷,一副是权哥的,一副是黑子的,一副空着。小琴把炒好的腊肉端上来放在照片前面,又端了一碗阳春面,搁在那副空碗筷旁边。然后她拉了一把椅子,放在照片正对面。
黑子把豁牙领到椅子前面。豁牙没有坐。他在照片前面跪下来,膝盖上的伤口压在水泥地上,血痂裂开,新鲜的血珠子从工装裤破洞里渗出来印在水泥地上。他跪得很直,比他站着的任何时候都直,把手里的照片放在权哥照片旁边,一面是他妈在敬老院轮椅上抱着苹果笑,一面是权哥在散打比赛背心上搭着白毛巾唇角微挑。
「权哥。我叫霍亚明。豁牙。」他的声音和他杀猪时一样粗,但尾音在抖,不是怕,是三年没跟人说过这个名字,自己说出来都咬舌头,「十五年前你分给我两百块,我没拿。我嫌少。后来刘三刀给我五千,让我趁你喝醉把你推到永乐河里。我拿了五千,推了你,跟你徒弟说我先捞你上来,其实我在水里按住你的头。你指甲缝里全是河泥,跟我现在跪在这儿膝盖上渗的血一样,抠了三年没抠干净。」
他把那把刻着「豁牙」的匕首从黑子腰间拔出来,刃口对着自己的脸,刀尖抵在眉骨上方头骨最硬的那块骨头上。他手一动,刀尖划进皮肤,血从眉骨上淌下来流过那只豁牙的黑洞,滴在水泥地上和他膝盖上的血汇在一起。伤口的位置和黑子脸上那道新伤对称,但方向相反。
「这道是我欠你的,不用还。」
他把匕首放在权哥照片前面,刀刃上沾着的血在日光灯下慢慢变黑。然后他站起来,膝盖上的伤口被扯开,血顺着小腿淌进工装裤破洞里。他没有擦,只是转过身看着小琴。
「你爸的事。」
「先吃饭。」小琴把阳春面端到他面前,碗里的面已经坨了,葱花还绿着,「吃完再跪。」
豁牙端着那碗面站在食堂角落里,手在抖,筷子夹了两下都没夹起来。阿珍从他手里接过碗,把自己刚缝好的赵胖子的工装外套叠好放在旁边,然后拉过一把小马扎放在他面前。
「你坐下吃。我替你端着。」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手帕按在他眉骨那道新伤口上,手帕很快被血浸透了,但她的手指很稳,和她在裁缝铺里按住被剪刀划破的布料时一样,「你妈给你苹果的时候也这么按过你吧。」
豁牙把脸埋进碗里,阳春面的热气糊了他一脸。他吃面的方式和刘三刀一样,不说话,一口一口闷着头吃。吃到碗底卧着一个荷包蛋,他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淌在下巴上和眉骨的血混在一起。他把剩下的半个荷包蛋用筷子夹着递回给小琴。
「这个蛋,给你。你爸那天晚上喝了三杯酒,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和铁头把他架起来的时候,他嘴里还在念叨你。他说小琴的鞋带松了,一会儿得给她系鞋带。」
小琴接过那半个荷包蛋。蛋黄已经淌光了,只剩蛋清被筷子夹出的两个凹痕。她把荷包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转身走到食堂门口,把晾衣绳上那双断了两根鞋带的帆布拖鞋摘下来,放在凳子上,用手按在鞋面上的死结。
「他的鞋带他自己从来没系过。那天晚上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给我系鞋带。」她把鞋带从鞋面上松开,解开死结,把两根麻绳拆下来放在灶台上。然后拿起秦雨给她缝的新鞋带,重新穿进鞋带孔里,这次系的是活结。
食堂外面铲车的探照灯转了个方向,光柱扫过窗户,在权哥照片上晃了一下。照片里权哥的笑容在光柱里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周斌坐在食堂门口的旧木桌上,把小琴端给他的那碗面放在膝盖上。面已经坨得不剩汤了,他用筷子挑起来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味道和昨晚小琴给他煮的那碗不一样。昨晚是阳春面,白水煮面加葱花。今晚的汤里加了腊肉炒出来的油,咸里带一点烟熏味。他把面吃完,把碗放在石台上,站起来朝二楼办公室走去。
二楼办公室的日光灯管没开。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橙黄色的矩形光斑。光斑刚好打在沈曼坐过的那把椅子上,椅面上还留着她的计算器压出的长方形印子。他绕过椅子走到办公桌前把抽屉拉开,白栊昨晚给他的那封信还躺在里面,和五四手枪、沈曼的计算器、小周落下的铅笔排在一起。
他把信封拿起来。牛皮纸在指腹下的触感和昨晚一样粗糙,边缘磨起的毛在阳光下变成了一圈淡金色的绒毛。拆开信封的动作比他拆任何东西都慢,不是怕,是这封信在马六老房子的铁皮柜子里锁了二十年,封口的胶水已经彻底干透了,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落在桌面上。
信封里是一张对折的信纸。纸很薄,是那种老式信笺,横格线是浅蓝色的,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了。他把信纸展开,白栊的字迹在下午的光线里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笔画末尾往下压。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
「权国忠,1987年省散打第三名,1995年7月受雇于马六,负责砂石场夜间看护。1996年3月12日,马六命刘三刀清理门户,理由是权国忠私自与白栊接触。执行人刘三刀、霍亚明(豁牙)、铁头。当晚三人将权国忠灌醉后推入永乐河。尸体三日后在下游芦苇荡发现,指甲缝嵌有河泥。
「作为交换,我将刘三刀私吞砂石款的证据锁入马六老房子铁皮柜。条件是马六不再追究刘麻子金碧辉煌当票存根的事。」
周斌把信纸放在桌上。1996年3月12日。他把抽屉拉开,翻到最底下那张三年前的旧当票。当票上的日期也是三月十二号,当金三百块,翡翠镯子内侧有裂纹。和权哥被推下河的日期不是同一年,但同一天。每年的三月十二号,马六都在当铺里给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写当票,用三百块买一个裂了缝的女人的镯子,而他师傅的忌日烂在永乐河底没人烧纸。
他把信纸叠回去重新装进信封,压在铁皮盒子下面。然后走到窗户前面看着楼下的砂石场。黑子正从食堂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权哥的照片,照片前面那根芦苇杆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芦苇穗子上的白絮飘起来落在黑子肩头。豁牙跟在他后面,膝盖上的伤口不再渗血了,但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在水泥地上留下半个暗红色的脚印。小琴蹲在食堂门口,把那双换了新鞋带的帆布拖鞋放在晾衣绳底下晒,鞋面上被秦雨眼泪滴湿的那一小块已经干了,留下一个很淡的盐渍圈。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小周的声音:「周斌,你在办公室吗?」她的声音不像报出车单时那么稳,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又很快被她压回去,「白栊刚派人送了一个信封过来。不是钱,是一份市建设局的老档案复印件,日期是民国六十八年。档案上说,城东河边这一片砂石场的原始开采权批文,上面的名字不是马六也不是刘三刀,是你爸周建国的名字。」
周斌把对讲机拿起来,按下通话键,拇指在通话键上停了一下。楼下老刁的铲车刚好转了个方向,排气管突突突地喷出一团黑烟,把他呼出来的气也一并吞进料堆扬起的灰尘里。
「小周,把复印件锁进调度室铁柜,钥匙你自己收好。」
「明白。那白栊的马六那封信呢?他为什么要还这份批文?」
「不是还。是给我的。」
他把对讲机放下。窗外铲车铲斗里最后一铲石子倾进赵胖子的货车,石子砸在车厢铁皮上哗啦啦响,压过了对讲机里小周的电流噪音。他把手从对讲机上移开,按在窗户玻璃上,指腹上的体温在凉玻璃上印出了五个雾蒙蒙的指印,很轻,和当年周建国在批文上按的手印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