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觉醒内射就变强系统,一统地下王国的故事》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认领
【永乐街麻将馆·前厅】【时间:上午十点半】
电话挂断之后,听筒里的忙音在麻将馆前厅嗡嗡响了很久。周斌把听筒扣回座机上,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瞬,指腹上还残留着从阿珍那把钥匙上沾来的铜锈味,很淡,混在麻将桌旧木头和隔夜茶渍的气味里。
麻姑从前厅通往后院的铁门框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夹着的烟已经换了新的,烟头上还印着她刚才咬出的牙印。她看到周斌站在电话机旁边的姿势就明白出事了。她没问,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断成两截落在缸底。
「刘三刀死了。」周斌说。
麻姑弹烟灰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烟重新塞回嘴里,深吸一口,吐出来的烟雾遮住了她半张脸。她把烟在烟灰缸边缘按灭了,这次没有碾,只是轻轻地放上去,烟头在缸沿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你打算带谁去认。」
「黑子。还有小琴。」
麻姑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放在烟灰缸旁边。然后把手伸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攥在掌心里,拉过周斌的手,把那东西拍在他手心里。是一块老式怀表,银壳已经氧化发黑了,表链断了一截,用红绳重新接上的。表盘上的指针还在走,秒针一格一格跳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泥里。
「这是刘三刀二十年前当在麻将馆的。他欠了一屁股赌债还不起,就把这块怀表押给我,说等他有钱了来赎。二十年了,我替他修了三次表链,换了两次机芯,他一次也没来赎。」她把周斌的手指合上,让他攥住那块怀表,「你把这东西还给他。我不管他现在躺在哪儿,欠我的赌债我不追了。但表是他的。他爸留给他的。你让他带着走。」
周斌把怀表攥进掌心。表壳冰凉,秒针在他掌心里还在跳,一下一下,像一只被困在铁皮箱子里的虫子还在撞盖子。
黑子已经接到调度室的通知赶到了麻将馆门口。他骑的不是三蹦子,是砂石场那辆破摩托,排气管上锈穿了一个洞,每次发动都像放炮,隔着半条永乐街都能听见。他把摩托车靠在麻将馆门口的纸人旁边,纸人被排气管的震响弄得晃了一下,墨黑的眼睛对着他眨了眨。黑子脸上那道从棚户区带回来的伤还贴着创可贴,手腕上新换的纱布很白,和他脸上被豁牙割的那道新口子的深褐色血痂形成鲜明的对比。
「农机站后面的废河沟。就是我们上次掏化粪池那条沟。今早一个捡破烂的在河沟下游芦苇荡里发现了尸体,脸已经泡胀了,但身上的衣服和手腕上那道旧刀疤对得上。派出所在现场拉了警戒线,尸体已经拉到城西殡仪馆了,放在冷冻柜里,还没人认领。」
黑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一件砂石场的日常事务,但他握着摩托车把的手指关节是白的,指节上磨出的老茧被车把上的橡胶套硌得变了形。
「小琴知道了吗。」周斌把怀表装进夹克内袋。
「还没告诉。」黑子发动摩托,排气管又是一声炮响,纸人又晃了一下,「你打电话过来之后小周只跟我说了。她让我先来接你,回去再说。」
周斌跨上摩托后座。黑子挂上档,摩托车突突突地在永乐街上喷着黑烟跑了出去。路过包子铺的时候蒸笼刚重新上汽,一团白雾从蒸笼里涌出来,把摩托车整个吞了进去。白雾散开的时候,摩托车已经拐过永乐街转角。
砂石场的气氛和平时不一样。工人还在开工,赵胖子的货车照常往返搅拌站,但食堂门口的石台上没有晾那些刚洗好的工装。秦雨今天没洗衣裳,她蹲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小琴那双断了两根鞋带的帆布拖鞋,正在用哑巴的麻绳给她重新缝鞋带。缝得很慢,每一针都先对齐再用钳子拉紧,和她当年在金碧辉煌暗房里缝自己被扯破的旗袍时一样仔细。
周斌走进食堂的时候秦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朝米面隔间努了努下巴。小琴坐在隔间门口的小马扎上,是上次在麻将馆后院坐的那把。她手里握着一把面粉,面粉从指缝里漏下去,在脚边积了一小撮白。她的眼睛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新换了麻绳鞋带的帆布拖鞋。麻绳是周斌昨晚给她系的,死结的尾巴被秦雨修剪过了,剪得很整齐,但还是死结。
她听见周斌的脚步声就把手合上了。面粉在掌心里被捏成了一个硬硬的小团,指关节上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凸出来,和她第一天来砂石场时攥蛇皮袋一模一样。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她已经知道了。秦雨刚才蹲在门口缝鞋带的时候大概已经跟她说了。不是用话说的,是秦雨低头缝鞋带时眼泪滴在帆布鞋面上,晕开了一个深色圆点,比石板路上那些包子铺蒸笼滴下来的水渍更咸。
「他们在哪里找到他的。」小琴的声音没有哭腔,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飘,像是被人捏住了声带最上面那一截,硬扯着不让它往下沉。
「农机站后面的废河沟。和推我爸下去的是同一条河。」
她把手里的面粉团放在膝盖上,站起来。帆布拖鞋上秦雨刚缝好的麻绳鞋带还是死结,她蹲下来把死结又紧了紧,动作很慢,和上次他在灶台边给她系鞋带时正好相反。然后她站起来,把身上那件沾满面粉的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走到周斌面前,抬起手碰了一下他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他昨晚塞进内袋的怀表,银壳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她手指上。她没见过这块表,但她好像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他爸留给他的。他当在麻将馆二十年,从来没赎过。」她把手指从他胸口移开,放在自己眉骨上那道旧疤上,轻轻按了一下,和他在河边把她指甲缝里的河泥用钢丝刷一点一点剔掉时的动作很像,「我去给他收尸。不是因为他养了我七年。是因为他死了,我才能确认我还活着。」
殡仪馆在城西郊区,红砖围墙,墙头上插满了碎玻璃防止翻墙。院子里停了四辆挂黑色窗帘的面包车,车窗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门卫老头蹲在值班室门口拿电热水壶煮泡面,看到摩托车突突突进了院,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又低头搅他的面。
冷冻柜的抽屉拉出来的时候,滑轮在轨道上卡了一下,发出的声响在空无一人的遗体存放间撞了好几下才散。老法医掀开白布,露出刘三刀的脸。脸不是泡胀的,被河水泡过的皮肤已经发白,嘴唇是灰紫色的,眼睛闭着,左侧颧骨上有一道旧刀疤,和黑子被豁牙划的那道新伤位置几乎一样。左手手腕上还有另一道更旧的疤,是年轻时候被土铳铁砂擦过留下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小琴站在冷冻柜前面,她的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伸直,没有攥拳,指甲缝里那些洗了七年没洗干净的浅灰残痕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见了。然后她把手抬起来,放在刘三刀左侧颧骨那道旧刀疤上。皮肤是冰冷的,冷到她手指关节上那些粗大的骨节都在发疼。
「你欠我爸一条命。欠豁牙他们三个月工钱。欠麻姑一块怀表二十年没赎。欠我七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着一个已经睡着的人念账本,「但你最后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去外地找个厂子上班。你跟小琴说,我不是好人。这是你对我说的唯一一句真话。」
她把手指从他脸上收回来,把手伸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他胸口上。是一颗发卡上的塑料珠子,粉红色,表面已经磨花了,是她头发上别的那只断齿塑料发夹上掉下来的最后一颗。她把珠子放在他胸口上后,用手按住,按了很久,直到老法医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然后她转过身,从周斌夹克内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放在刘三刀另一只手里,把他的手指合拢,让他攥住。怀表的秒针在他掌心里跳完了最后一格,停了。她把白布重新盖上去,盖到胸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把他脸上的头发拨开。这个动作她在心里排练了七年,现在终于用上了,但手指上没有梳子,只有指甲缝里残余的河泥和面粉。
「你的头发比七年前白了。」她把白布拉上去,拉到他额头的位置,剩下的留给老法医。然后她往后退回周斌旁边,帆布拖鞋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和她在砂石场灶台前面切菜的声音很像。她抬起头看着周斌,眼睛是干的。
「帮我签个字。认领单上要家属签字。我不是他家属。」周斌从老法医手里接过认领单,在关系栏里写了两个字:债主。然后把殡仪馆的圆珠笔放在小琴手里,他的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在他名字下面签了她的名字。她的字体是刘三刀教的,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往下压,和周斌签名时一样用力。
老法医把认领单收回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小琴。然后把单子夹在文件夹里,摘下手套,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她手里。是一枚铜扣子,上面还沾着河泥。
「这是从他手心里抠出来的。他攥得很紧,指甲都嵌进肉里了。应该是落水之前在河边抓住的什么东西。你们认识这枚扣子吗。」
小琴把扣子翻过来。扣子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是手工刻的,笔画歪歪扭扭,但很清楚:豁牙。她把扣子攥在掌心里,铜的边缘硌进她手心那几道昨晚被自己指甲掐出的红印子。然后抬头看着周斌。
「扣子是豁牙的。」她把手摊开,铜扣子躺在她掌心,河泥已经干了,在扣眼上结成一层灰壳,「刘三刀在河边抓住豁牙的衣服,把扣子扯下来了。他在挣扎。不是淹死的。是被人在河边按住,活着推进水里去的。和我爸一样。」
她在殡仪馆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来。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比冰箱里的更冷,把她眉骨上那道旧疤照成一道细长的白线。她把铜扣子放在椅子上,看着它。殡仪馆的走廊里只有太平间制冷机组的嗡嗡声和门卫老头在值班室吸泡面的呼噜声,两种声音互相缠绕。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跟那颗扣子说话。
「我知道是豁牙杀了他。豁牙昨晚被你打了,从河边跑了之后去找他,逼他拿钱。他拿不出钱,豁牙就把他带到当年推我爸下河的同一个地方。豁牙不是来杀你的。他是来带刘三刀回家,回到永乐河。」
她把扣子捡起来,放在周斌手心里。他的手指合拢,扣子和怀表先后被攥进他掌心,沉得像握了一整条永乐河的淤泥。
殡仪馆外面黑子靠在摩托车上,看到他们走出来就把烟掐了。他脸上那道新伤已经拆了创可贴,血痂在正午阳光下发黑,和殡仪馆红砖围墙上的爬山虎枯藤混成一个颜色。小琴跨上摩托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铜扣子递过去。
「这是凶手留下的。豁牙杀了他,和你师父一样。你脸上的伤和这枚扣子,你都带在身上吧。」
黑子接过扣子。他把弹簧刀从腰间拔出来,将扣子放在刀刃上,举到太阳底下看。阳光透过扣眼打在他脸上,两个极小的字在刀身上投下一粒芝麻大的影子。他把刀折回去,把扣子放进迷彩背心胸前的口袋里。那个口袋很小,扣子掉进去就看不见了,但他用手在外侧按了按,感觉到铜的硬度。
「回砂石场。今晚食堂加一个菜,腊肉切了,权哥的牌位前多摆一副碗筷,我去请。」他把摩托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在殡仪馆院子里慢慢散开。一只乌鸦从围墙碎玻璃上惊飞起来,翅膀拍了两下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