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觉醒内射就变强系统,一统地下王国的故事》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老房子
【城西殡仪馆→城南老城区】【时间:下午两点】
摩托车从殡仪馆出来之后,黑子把车开得很慢。不是车坏了,是他故意的。排气管上的破洞在低速时声音反而更响,突突突地炸了一路,把城西到城南沿途的电线杆上栖的麻雀全惊飞了。周斌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阿珍给的那把铜钥匙。钥匙上的红绳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浸湿了,从灰粉色变成了深褐色。殡仪馆的制冷机组的嗡嗡声还在他耳朵里响,和刘三刀冷冻柜抽屉滑轨卡住的那一声闷响叠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刮同一根骨头。
小琴和秦雨坐的是三蹦子。李虎开的车,秦雨一路上都把小琴的手攥在自己手里,不是握住,是攥着,和她平时攥工装袖口一样用力。小琴的手指在她掌心里从头到尾没有动过,没有攥拳,没有发抖,只是安静地放着。
回到砂石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食堂里没有人吃饭,但哑巴还是蒸了一屉馒头。馒头在灶台上放着,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硬皮。哑巴坐在灶台后面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老刁的射钉枪,正在往枪身上缠新的绝缘胶带。她缠胶带的动作很慢,一圈压一圈,每圈之间的间距都一样,和她擀饺子皮时一样均匀。看到小琴进来,她把射钉枪放下,站起来,用手势比划了一个馒头和一碗菜。
小琴摇了摇头。她走到哑巴面前,把那双断了两根鞋带的帆布拖鞋脱下来放在灶台底下,换成哑巴给她纳的新布鞋。布鞋是哑巴用废旧工装布做的,鞋底纳了十几层,针脚密密麻麻,每一针都拉得很紧。她穿上之后踩了两下,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今晚做饭。」她把围裙从灶台上拿起来系上,系带在腰上绕了两圈,这次没有拖到地上,因为哑巴给她改短了,「黑子说今晚多摆一副碗筷。权哥的牌位前。」她系好围裙之后抬起头看着哑巴,「腊肉还有多少。」
哑巴比划了一个手势:半条。
「够了。」
她从灶台底下拖出那只装干货的铁皮箱子,从里面翻出半条用草纸包着的腊肉。腊肉已经风干了,边缘有点发白,但中间还是暗红色的,凑近了能闻到烟熏的松柏味,是老刁去年冬天用河边的松枝自己熏的。她把腊肉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刀刃在磨刀石上蹭了三下,然后开始切片。每一片都切得很薄,薄到透光。
秦雨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小琴切腊肉。她的指甲在门框上轻轻抠了一下,抠掉一小块绿漆。然后她转身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里多了两个从河边折的芦苇杆,把芦苇杆插在一个空酒瓶里,放在食堂角落那张空桌子的正中间。那张桌子平时没人坐,堆满了面粉袋子和备用的蒸笼。黑子把面粉袋子搬走,用湿布把桌面擦干净,从自己床头柜里拿出权哥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已经卷了,照片里的权哥穿着散打比赛的背心,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脸上的笑容很淡,嘴角只咧了一点,和省散打第三名的战绩不太配。
黑子把照片靠在芦苇杆前面。然后退后两步,站得笔直,低头看着照片。他脸上那道豁牙划的新伤还没有拆线,和照片里权哥眉骨上那道旧伤疤几乎在同一个位置,只是方向相反。
「师父。」他说,然后就说不下去了。他把弹簧刀从腰间拔出来,放在照片前面,刀刃折着,刀柄上刻的「权哥」两个字朝着照片。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低着头,双臂撑在膝盖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座被搁在角落里的石像。
周斌没有进食堂。他站在食堂门口,把阿珍给的那把铜钥匙从兜里掏出来。红绳已经彻底被汗浸透了,他一碰,红绳的纤维就散了,断成两截落在掌心里。他把红绳放在窗台上,只拿着钥匙,朝调度室走去。
调度室里小周正在接电话。她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的笔在送货单上快速画着。看到周斌进来,她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你等一下」,然后用手捂住听筒。
「殡仪馆的事我听黑子说了。小琴怎么样。」
「她在切腊肉。」
小周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从听筒上移开,对着电话说:「今天下午的订单全部推迟到明天上午,车队检修半天。」挂断之后她站起来,把调度室的门关上。再转过身来时,她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今天早上走了之后,我去了一趟城南那边的菜市场,替哑巴订下周的菜。顺便去了一趟你手里那把钥匙的房子。」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周斌面前,「我没进去。但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把周围都看了一遍。」
周斌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平面图,画的是城南老房子那条巷子的布局。小周的字迹和她写在笔记本上的完全不同,潦草但实用,每一栋房子都用方框标注了层数和用途,巷子两端的出口用箭头标了方向。马六养父母的老房子被她用红笔圈出来,旁边标注:独栋二层,大门朝东,后窗临河,左侧邻居常年外出,右侧是废品收购站仓库,晚上没人。
「你什么时候学会画这种图的。」周斌把平面图放在桌上。
「120调度台教我的。」小周用手指在图上马六老房子的位置点了一下,「每次派救护车去老城区,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就得提前画好路线图告诉司机从哪里绕。这张图不值钱,但能帮你省二十分钟迷路的时间。」她把手指从图上移开,抬头看着周斌。圆珠笔还在她手指间夹着,笔帽上「永乐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字样已经被她拇指磨得模糊了,「你去的时候带谁。」
「一个人。」
小周把圆珠笔放下,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持对讲机,放在信封旁边。对讲机上贴着一张胶布,胶布上用圆珠笔写着砂石场的调度频道号。
「这是从老刁的工具柜里翻出来的,他以前在工地上用过,电池还能撑四个小时。频道已经调好了。你到了之后每隔半小时报一次位置。如果过了四十分钟没回,我就让黑子带人过去。」
周斌把对讲机拿起来,掂了掂。很沉,外壳是工程塑料的,边角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金属网。他把对讲机别在腰带上,和蝴蝶刀一左一右。然后他把那把铜钥匙从兜里掏出来,放在平面图上,钥匙上的铜锈在纸上蹭了一道浅绿色的划痕。
「你刚才说你在门口站了十分钟。那房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大门旁边的信箱。」小周把平面图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个信箱的草图,「信箱是锁着的,锁是新换的,上面一点锈都没有。周围其他邻居的信箱都是锈的。这栋房子很久没人住了,但有人换了信箱锁。要么是马六在跑路之前来换的,要么是别人。」
她把圆珠笔放在图纸旁边,抬头看着周斌。窗外铲车刚好转了个方向,探照灯的光柱扫过调度室的窗户,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就移开了。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被照得很亮,然后又沉回暗处。
「你怀疑有人在盯那栋房子。」
「我是调度。调度的职业病就是把所有坏的可能性都提前算好。」小周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背对着周斌。军绿色工装外套的袖口卷了三道,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旧电子表,表带是黑色的,磨得发亮,和她在120调度台值夜班时一样。她举起手腕看表面,「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五分。你骑三蹦子过去大概半小时车程。到了之后先在巷子外面绕一圈,不要直接进去。如果看到有人在巷口蹲着,就用对讲机跟我说。如果没看到人,每隔半小时报一次平安。四十分钟没有回复,黑子就到。」
「你比麻姑还啰嗦。」
「麻姑是我姑妈。」小周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把铅笔从头发上拔下来重新盘了一下。碎发还是从铅笔杆上滑下来,贴在耳后。「我从小跟着她长大的。她啰嗦的时候从来不让人插嘴。」
她把对讲机旁边另一个相同的黑色匣子拿在手里,天线拉出来,按下通话键试了一下。周斌腰带上的对讲机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噪音。她把通话键松开,把另一个对讲机放在电话机旁边,天线保持竖起。
「这个我留着。频道不关。你去吧。」
城南老城区比永乐街更破。这里的石板路已经碎了一半,露出底下的泥地,碎石的缝隙里长着枯黄的狗尾巴草,被风一吹就往同一个方向倒。巷子两边的墙壁上糊着厚厚几层小广告,治性病的老中医、通下水道的电话、高价回收旧家电,一层覆盖另一层,最上面那层已经被雨水泡烂了,露出底下更旧的字迹。
马六养父母的老房子在巷子最深处。按照小周画的平面图,周斌没有直接拐进巷子,而是把三蹦子停在废品收购站仓库后面,从仓库和河岸之间的夹道里穿过去。夹道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走,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脚下的碎石踩上去滑溜溜的。走到夹道尽头就是老房子的后窗。
后窗上的铁栅栏已经锈透了,用手一掰就掉了一块铁锈渣。窗户玻璃上糊着旧报纸,报纸的日期是三年前的八月,头条写的是城南菜市场改造工程烂尾,和当铺抽屉里那张旧当票的日期差不了几个月。窗户没锁,插销早就锈断了,用力一推就开了。
周斌翻窗进去。脚落在房间地板上的时候,扬起了一股陈年的灰尘。灰尘在从窗外透进来的日光里翻涌成一团灰色的雾,雾里混着旧木头腐烂的甜味、老鼠屎的酸味、还有一股更淡的樟脑丸味道,和苏梅在当铺里用的同一种。
他站的地方是老房子的后间,以前大概是个杂物房。地上堆着旧报纸、空酒瓶、几床被老鼠咬烂的棉被,墙角放着一辆锈穿的自行车,车胎已经瘪了,辐条上挂着蜘蛛网。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地面上扫了一圈,停在一个铁皮柜子上。柜子不大,和当铺里苏梅整理账本用的那个差不多,摆在房间正中央,和周围堆满垃圾的环境格格不入。
柜子没锁。他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样东西。第一样是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马六和白栊当年结盟时签的一份协议。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折痕,但字迹很清楚。上面写着白栊把砂石场的独家供货权转给马六,条件是马六必须在任何时候都不与刘麻子合作。落款处两个人的签名都在,白栊签名旁边还按了一个红手印,颜色已经褪成了暗褐色。
第二样是一沓当票存根。不是马六当铺的,是刘麻子金碧辉煌暗房里的当票。每一张当票上的金额都很小,但存根上有白栊的签名。
第三样是一把生锈的匕首,刀身上有干透的血迹,已经变成黑色的,嵌在刀刃和刀柄的接缝处。
第四样最轻,是用红布包着的一枚戒指。很细的银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名字,笔画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认出第一个字是「白」。
他把四样东西在铁皮柜子前面排开。手电筒的光从左扫到右,从协议扫到当票,扫到匕首,最后停在戒指上。红布已经褪色了,边缘脱线,但戒指本身的银光还在,在手电筒下泛着一层很淡的冷光。
窗外河面上有人撑着竹排经过,竹竿撑在河底碎石上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他把四样东西重新收进铁皮盒子,关上柜门。然后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对小周报了平安。
然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四声,对方接了。白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上次在当铺里一样不紧不慢,像是刚被吵醒。
「白老板。今晚有空吗。当铺的账轧平了,顺便有样东西想还给你。」他把手电筒关了,老房子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户玻璃上旧报纸的标题在日光下隐约可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白栊笑了一声,很短。
「今晚八点。当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