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觉醒内射就变强系统,一统地下王国的故事》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阿珍
【永乐街麻将馆·后院】【时间:上午十点一刻】
三蹦子在麻将馆门口熄火的时候,永乐街上的包子铺已经收了蒸笼。铁皮蒸笼摞在门口滴着水,水滴在石板路上砸出一排深色的小圆点,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隔壁寿衣店的纸人今天换了新位置,摆在门口左侧,纸糊的脸朝着麻将馆的方向,眼睛是用黑墨水点的,两个点大小不一样,看起来像在斜眼看人。
麻将馆还没开门营业,但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铁观音的涩味和麻姑的烟味。周斌推开门,前厅的麻将桌上堆着昨晚客人走时没收拾的茶杯,杯底的茶渍已经干成了深褐色的圆圈,一个压一个,像树木的年轮。麻姑不在前厅,通往后院的铁门开着半扇,从院子里传来电热水壶烧开的咕噜声和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一个声音是麻姑的,沙哑、慢悠悠,每一句末尾都往下坠。另一个声音是个女人,年轻,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什么事情,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然后是鼻子抽气的声音。
周斌推开铁门走进后院。茶匾还是那三张,上面晒着的铁观音已经翻过面了,叶片边缘发黑,草腥味比上次更浓。墙角装空酒瓶的塑料筐上盖着的破雨布今天被掀开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空酒瓶,标签已经泡烂了,只剩下玻璃瓶身上一圈一圈的水垢。
麻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没弹。她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针织开衫,扣子掉了两颗,用别针别着,别针的生锈痕迹在胸口留下了一道暗黄色的锈迹。头发染过栗色,发根已经长出两指宽的黑发,用一根断了半截的塑料发夹夹在脑后,一绺头发从发夹断裂的缝隙里滑出来,晃在耳侧。眼睛很红,鼻头也红,但脸上没有妆,没有刻意遮,眼泪流过的痕迹从眼角一直挂到下巴,干了之后在脸上留下两道很浅的白印。
她面前的茶杯没动过,茶凉了,水面上浮着一层铁观音的碎渣。
「这是阿珍。」麻姑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弹掉烟灰,烟灰落在茶匾旁边,和几片散落的铁观音混在一起,「马六跑路之前一直养在永乐街后巷那栋筒子楼里,帮她开了个裁缝铺子当幌子,实际是他存东西的地方。今天早上有人把裁缝铺的卷帘门撬了,里面被翻得底朝天,她不敢回去,裁缝铺后巷那间出租屋蹲了一地烟头,估计是刘三刀的人。」她吸了口烟把烟吐出来,烟雾把她脸上的表情遮了一半,「她知道马六不少事。」
阿珍听着麻姑说这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套着一枚顶针,已经磨得发亮,箍在手指上松垮垮的,不是因为她瘦,是因为这枚顶针本来就不是她的尺寸,太大。她把顶针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手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我不是马六的女人。」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但咬字很清楚,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压,不像在辩解,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重复过很多遍但没人信的事实,「我是他外甥女。我妈是他大姐,嫁到外地去了,把我托给他照顾。他说在永乐街给我开个裁缝铺子,让我自己养活自己。铺子里存的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是他用我的裁缝案子藏货,每次都说放几天就取走,结果越放越多,到最后我连裁衣服的案板都摆不下了。」
她把顶针从手指上退下来,放在茶杯旁边。顶针在藤椅扶手上滚了一下,掉在石板缝里,她没有去捡。
「你今天早上撬开的那个柜子里有什么。」周斌在她对面蹲下来。
「有马六和刘三刀的往来账。不是大账,是私账。马六帮刘三刀洗过一笔砂石款,金额不大,但时间是三年前的夏天。还有一把钥匙,不是当铺的钥匙,是马六养父母在城南那栋老房子的钥匙。」她把别针重新别好,手在抖,别针戳了两次都没戳进布料,第三次才别住,「他跑路之前把钥匙交给我,说如果一个月内他没回来拿,就把钥匙扔进永乐河里。今天是第二十九天。」
麻姑把烟在藤椅扶手上按灭了。烟头在藤条上烫出一个黑色的焦痕,青烟从焦痕上慢慢升起来,被风吹散了。
「城南老房子里放着什么。」周斌盯着阿珍。
「我不知道。马六只说房子里有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他说如果他死了,那东西就烂在房子里,谁也别想拿到。」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上没有涂任何东西,边缘有被缝纫机针扎过的小疤痕,密密麻麻,每一道都只有针尖大小,「但我猜得出来。马六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只有两样。一样是白栊的信任,他已经丢了。另一样是当年他跟白栊结盟时互相交换的信物。白栊手里有马六的把柄,马六手里也有白栊的把柄。这是道上的规矩,结盟的时候互相攥着对方的命,才能放心合作。」
周斌站起来。院子里的茶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铁观音在竹篾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和阿珍手指上顶针硌在石板缝里的声音混在一起。
「你把钥匙给我。我去看。」他低头看着阿珍,「作为交换,你想让我做什么。」
阿珍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那种红已经从害怕变成了别的。她把别针又别歪了,别针弹开,在开衫上弹了一下又挂了回去,露出开衫底下那件已经洗到发白的碎花衬衣。
「我想在你砂石场里要一份活。」她把手指上顶针硌在石板缝里拔出来,重新套回手指上,这次套在食指上,食指比无名指粗,顶针刚好卡在第一关节上不滑了,「我不是马六的女人,我是裁缝。你的工人每天扛砂石料,衣服坏得快。我能缝补,还会剪头发。刘三刀的人撬了我的铺子,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你要是不收留我,找谁来都行。」
她把开衫上掉了扣子的地方用手抓住,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和她妹妹苏红给人按背时一样,手指的力道精准而克制。
周斌看着她的手。那双裁缝的手,手指上有针扎的疤痕,虎口有剪刀磨出的薄茧,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河泥,没有面粉,只有裁缝划粉留下的淡淡红痕。和他身边所有女人都不一样,秦雨手上的茧在掌心,沈曼手上的茧在指腹,小琴手上的茧在指关节,苏红手上的茧在拇指内侧。阿珍手上的茧在虎口,是剪刀磨的,每天开合几百次,磨出一层很薄的硬皮。
「你怎么认识麻姑的。」
「不是我认识她。是我妈认识她。」阿珍把手里攥着的布料松开,开衫上的别针终于别正了,锈迹在胸口留下最后一道暗黄色的印子,「我妈嫁给马六之前,和麻姑一起在永乐街菜市场卖茶叶。后来我妈嫁到外地,跟麻姑断了联系。马六跑路之后我给我妈打电话,她让我来找麻姑。她说永乐街上只有麻姑不会骗我。」
麻姑从藤椅上站起来,走进屋里,又端了一杯热茶出来放在阿珍面前。这次是新泡的,茶汤是金黄色,水面没有碎渣。她把阿珍面前那杯凉透的茶端走,倒进茶匾里,浇在铁观音上,茶叶被热茶一烫,草腥味腾起来,在午前的阳光里变成一团看不见的雾气。
「她说的都是真的。阿珍她妈当年在菜市场卖铁观音,我卖普洱,两个人的摊位挨着,每天中午轮流吃饭。后来她妈被马六的大姐介绍给了外地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嫁走了。」麻姑把空茶杯放在石墩上,又点了一根烟,「马六这个人对兄弟不厚道,但对这个外甥女还算有良心,没让她沾生意上的事。可惜他跑路的时候带走了所有东西,唯独没带这个外甥女。」
阿珍低下头,把别针重新别了一遍。这次别准了,别针穿进布料,固定住了开衫的两片前襟。
周斌从后院走到前厅,拨了砂石场调度室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小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砂石场调度室。」然后她听出是周斌的呼吸声,语气立刻变了,「你还没去麻将馆?」
「我就在麻将馆。你把小琴叫来接电话。」
小周没有多问,放下听筒去喊人。过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小琴的声音,有点喘,大概是从食堂一路跑过来的。
「你找我有事。」
「食堂里还能不能再加一个人。」
小琴沉默了大概两秒。这两秒里周斌听见她在用围裙擦手,布料摩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然后她说:「加什么样的人。」
「女的,三十岁,裁缝。会缝衣服,会剪头发。铺子被人撬了,没地方去。」
听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琴笑了一声,很短,像是鼻子里哼出来的:「我这边还缺一个洗碗的。哑巴姐的手已经泡烂了,你要是能说服她把碗洗了,我可以把中午的菜多炒一份,然后你让她带把剪刀过来,黑子那件工装夹克的袖口从棚户区回来就没缝过,再拖两天他胳膊肘都要漏出来了。」
「你不想多问。」
「不用问。」小琴的声音忽然沉了一度,不再喘了,「刘三刀以前也往厨房里塞人,每次塞的都是偷了他东西的人,他让我看着他们干活。我从来不多问,因为我知道问多了对他们不好。这次你塞人,我也不多问,但理由不一样。你塞人是因为你信她。你信的人,我不用多问。」
她把电话挂了。挂之前周斌听见她在喊哑巴,说中午多炒一个菜,把老刁存的那块腊肉切了。
周斌回到后院。阿珍还坐在藤椅上,手里攥着那杯新泡的茶,茶已经不烫了,但她还没喝。她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别针又弹开了,这次她没有去别。
「砂石场食堂缺一个洗碗的,包吃住,住的地方是米面隔间,旁边住着食堂做饭的姑娘叫小琴,比你小十几岁。」周斌走到她面前,把手伸出来,摊开,「条件是你说的那把城南老房子的钥匙,现在给我。你今天下午就去砂石场报到,找小周登记工装尺寸,她帮你领两套新的。」
阿珍看了一眼麻姑。麻姑对她点了一下头,阿珍把手伸进开衫内侧,从别针下面的暗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用一根红绳拴着,红绳已经褪色了,从鲜红褪成了灰粉。她把红绳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周斌摊开的掌心里。钥匙很轻,铜的,齿口磨得很旧,红绳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她身上裁缝铺里那股浆洗布料的味道。
「城南的事情办完了还给我。」阿珍站起来,她站起来之后比坐着看起来更瘦,开衫挂在身上晃荡,肩膀骨架撑着布料,锁骨比苏红姐姐苏梅更深地陷进脖子里,「不是还我。是还给马六。这把钥匙是他唯一交给我、没让我藏在裁缝案板底下的东西。等他回来的时候你替我转告他,他是我姨父,不是我老板。他不欠我什么。他自己欠自己的。」
她把开衫上弹开的别针摘下来,放在茶杯旁边,从茶碗边缘安静地泛着锈光。然后拿起那把缺了半截齿的塑料发夹,把头发重新夹好,推开了通往前厅的铁门。她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和她在裁缝铺里踩缝纫机的节奏一样稳。
周斌把钥匙攥进掌心。红绳垂在他虎口上,末端被剪刀剪过,不是新剪的,是剪了很久了,剪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这把钥匙很小,但他攥在手里比当铺那把沉,比砂石场任何一把都沉。这是一把开旧账的钥匙,不是他自己的旧账,也是白栊的。
他还没松开手,前厅里忽然传来小周的声音,不是电话里的,是真人。
「周斌!」她喊得很急,调度室那把破椅子腿刮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都漏了出来。
他转身走回前厅拿起听筒。
「说吧。」
「黑子刚才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消息。」小周在那边咽了一下口水,压低声音,但语速快得刹不住,「刘三刀昨晚死在城西农机站后面的废河沟里了,就是上次咱们掏化粪池掏枪那条沟。今早被捡破烂的发现,报了警,尸体已经拉到殡仪馆了。你赶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