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觉醒内射就变强系统,一统地下王国的故事》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调度
【城东河边·砂石场·调度室】【时间:次日上午九点】
天亮之后砂石场恢复了正常的噪音。发电机的柴油味从料堆后面飘过来,和食堂蒸馒头的面香在院子里撞在一起,铲车的履带碾过碎石,发出一串嘎吱嘎吱的闷响,老刁在料堆顶上用射钉枪打鸟,枪钉嗖地一声扎进河边的芦苇丛里,惊起两只灰鸭子扑棱棱飞过河面。
周斌坐在调度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小琴煮的大麦茶。大麦炒过了,泡出来的水是焦黄色的,喝进嘴里有一股糊香。额角上那道昨晚被豁牙头锤撞出来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小琴早上给他用热鸡蛋敷过之后消肿了不少,但左眼皮还是有点青,远看像被人打了一拳,近看像没睡好。
调度室是砂石场最小的平房,原来堆杂物用的,小周来了之后腾出来改成了办公室。一张旧木桌,一把折叠椅,桌上一部座机电话,旁边摞着三本送货单,封皮上印着建华建材的logo,是沈曼从厂里拿过来的。窗户正对着大门,能看见每一辆进出的货车,也能看见门口那块用粉笔写着当日砂石价格的木板,今天的价格是小周早上用湿布擦掉重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很用力,粉笔灰蹭在她袖口上白了一块。
小周坐在桌子对面,耳朵和肩膀之间夹着电话听筒,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笔帽上印着「永乐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字样,是她从120调度站离职时顺手带走的。她正在接一个客户的电话,声音和她在救护车调度台接警时一模一样,短促、清晰、不带感情。
「建华建材沈老板那边今天要两车1-2石子,下午三点前到。城西那个工地要一车中沙,你让赵胖子装车的时候别又装冒了,上次洒了一路被环卫举报。」
她把听筒夹在脖子上,空出两只手在送货单上写字。字很潦草,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飞起来,和她姑妈麻姑洗麻将牌时手指缝里夹烟的姿势如出一辙。写完她把听筒拿下来,挂断,然后抬头看周斌。
「你额角上那个包,我姑妈昨晚打电话跟我说了。」她把圆珠笔放下,笔在桌上滚了一下停在电话机旁边,「她说你一个人打了三个,还掏了枪。她让你今天下午去麻将馆一趟,她有东西给你看。」
周斌把大麦茶放下。茶已经不烫了,杯底积了一层炒焦的麦粒。他看着小周,她今天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工装外套,是砂石场统一发的,尺寸偏大,袖口卷了三道才露出手腕。头发扎起来盘在脑后,用一根铅笔固定,几缕碎发从铅笔杆上滑下来贴在耳后。她在调度室待了这些天,脸色比在120调度站时红润了些,不是变漂亮了,是没熬夜了,黑眼圈从紫色退成了淡青色。
「你姑妈还说了什么。」
「还说那个豁牙没走远。他昨晚从河边跑出去之后,有人在后半夜看见他在永乐街麻将馆后巷里翻垃圾桶,在找吃的。」小周把电话旁边的笔记本推过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铅笔写了几行小字,字迹和她写在送货单上的截然不同,很整齐,像是临摹过字帖,「我把能问到的豁牙底细都记下来了。他真名叫霍亚明,以前在肉联厂杀猪,后来肉联厂倒闭了去给马六收债。他爸是霍屠户,永乐街菜市场卖猪肉的,死了三年了,骨灰盒还在永乐街殡仪馆存着,欠了三年寄存费没人交。」
她把笔记本转过来给周斌看。上面豁牙的档案写得清清楚楚:真名、外号、籍贯、社会关系、经济状况。甚至连他母亲的住址都有,是城南一家敬老院,每月费用两千块,已经欠了三个月。
「你怎么查到这么多的。」
「120调度台。」小周把笔记本收回去,翻到前面几页,上面记满了各种急救记录,每一行都标注了日期和出车编号,「我在120坐了两年,全市哪个犄角旮旯没接到过急救电话。豁牙的妈去年在敬老院晕倒过一次,是我接的警。救护车把她拉到市中心医院,住院三天没人来交费,最后是敬老院垫的。我昨晚睡不着,回120调度站找老同事调了出车记录,顺着记录翻到了他妈的地址。」
她把笔记本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指甲上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已经斑驳得只剩边缘一圈。
「你昨晚一个人踩了三个人的窝,绑了你的人叫豁牙。我不懂打架,但我懂调度。你手里有他的全部社会关系,就不需要再拿枪对着他。让他知道他妈还活着,欠了三个月住院费没人管,他会自己来找你。」
周斌看着她按在笔记本上的手指。指甲上斑驳的护甲油和她姑妈麻姑泡茶时用的指甲油是同一种老牌子,味道很淡,凑近了才能闻到一股极细微的香蕉水味。他伸手把那本笔记本拿过来,翻到她写豁牙档案那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纸面上有几处涂改,铅笔涂掉的痕迹很干净,不像她写在送货单上那样潦草。
「你在120调度台学了两年,除了接电话还学了什么。」
「学了很多。」小周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看着外面赵胖子正往货车上装石子,铲车的铲斗在他头顶上晃晃悠悠地转过来,赵胖子往旁边跳了一步,嘴里骂了一句被发电机的声音盖住了,「我接过的急救电话里,有人被打了、被捅了、被车撞了,最让我记住的是一个老太太的邻居打来的,说老太太在家里阳台摔了一跤,腿断了,被自己养的猫压在胸口上起不来。然后每天上班,接的都是这种电话,听的都是这种事,一直听到你不需要再问第二句话就知道对面那个人是需要止血带还是需要心肺复苏。」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铲车的柴油味涌进来,和调度室里的大麦茶香撞在一起。
「后来麻姑跟我说你杀了黄麻子,接管了砂石场。我觉得这个人和我每天接的那些电话里的声音不一样。那些声音都在求救。你的声音不需要求。」
她从窗台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她自己做的砂石场调度流程表,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流程图,箭头和箭头之间标注了时间节点和负责人。她把最上面那一页抽出来,放在周斌面前。
「砂石场现在的调度流程是这样的,客户打电话来,我接,然后我打电话给赵胖子或者李虎,让他们开车去送。但如果有一天我接的电话不是你客户的,而是别人打来订货又不给钱的,或者假装订货实际上来探路的,我没有权限处理。」
她把铅笔从头发上拔下来,头发散开,长度到下巴,发梢微微卷曲。她在文件夹最后一页画了一个空白的格子,用手指点了一下。
「所以你给我一个权限。不是印名片、给你当秘书,是当调度。和120一样,调度可以调车、调人、调物资。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替你回掉有问题的订单,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可以直接打电话给黑子或者老刁,不需要先问过你。你上次在当铺帮那个赎镯子的女人垫了六百六,我就知道了。雇我来是为了有一天你不在砂石场的时候,这里还能照常运转。」
周斌把铅笔从她面前拿过来。她的手在空气中停了一下,手指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指甲上那层斑驳的护甲油在日光灯下反出极淡的一小片光。他把铅笔压在文件夹上,推回她面前。
「你要是调错了呢。」
「那就错了。我在120接过一次调度失误的电话,把救护车派错了地址,病人晚了八分钟才送到医院。后来病人救回来了,我给那家医院打了三次电话确认。我从来不会说自己永远不出错,但我出的错比你一个人把整个砂石场扛在肩膀上出错的概率小,这你可以去问我姑妈,而且我纠正出错的速度比你快。」
窗外铲车忽然鸣了一声笛,声音很大,把调度室窗户玻璃震得嗡嗡响。赵胖子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说石子装好了,问什么时候发车。小周转头朝窗外喊了一声「等一下」,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说:「你那边中沙还差多少?好,两点之前到。」挂断之后再拨另一个号码,「李虎,你把你那车石子先往建华送,赵胖子那车去城西,别搞反了。」她放下电话,对窗外喊了一声:「赵胖子,发车!」
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周斌,手里还攥着那支印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圆珠笔。
「你看,不难。和我在120调度台时一样,都是把对的车派给对的人,在发车前多问一句。区别只是,」她把圆珠笔插回笔记本侧边的笔套里,「那时候我派的是救护车救陌生人,现在我派的是砂石车帮你。」
周斌站起来。调度室很小,他站起来之后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他把那个文件夹拿起来,翻到她画空白格子的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两行字。第一行:调度室负责人周瑶。第二行:有权调度砂石场所有车辆及人员,包括安保黑子。然后他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文件夹推回去。小周低头看到那两行字,握着圆珠笔的手指紧了一下。然后她把头发重新盘上去,用铅笔固定,碎发还是从铅笔杆上滑下来贴在耳后,但她没有去管。
「周瑶。」她把文件夹合上,压在电话机下面,「好久没人叫我全名了。在120他们都叫我小周,麻姑叫我瑶瑶。你叫我小周就行。」她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旧饭盒,打开,里面是小琴今天早上做的阳春面,面条已经坨了,但葱花还绿着,用保鲜膜包着,「你吃完面赶紧去麻将馆,我姑妈不喜欢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