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觉醒内射就变强系统,一统地下王国的故事》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红砖楼
【城东搅拌站后·老居民区】【时间:晚上八点一刻】
弯梁摩托的前刹修过了。老刁在周斌出发前拧紧了刹车线,换了排气管接口的垫片,又把后视镜上松动的螺丝重新紧了半圈。但车还是那辆车,车头灯发黄,远光灯切不过去,照在路上的光只有巴掌大一块。周斌骑得很慢,沿着河堤土路过了货运站,在搅拌站门口右转,拐进一片没有路灯的老居民区。
沈曼住的这栋红砖楼,六层高,外墙没有贴瓷砖,红砖直接裸露在外面,被二十年的雨水冲得发黑。每层楼的走廊是开放式的,水泥栏杆上晾着被单和工装,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周斌把弯梁停在楼道口,锁了车,沿着楼梯往上走。
四楼。四零二。门是旧的绿色防盗门,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送水请放门口,敲门三下。纸条下面压着一朵用彩色卡纸剪的小花,花瓣是歪的,花心里用蓝色水彩笔画了一个笑脸。是小孩的手工。
周斌敲了三下门。门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沈曼的声音。
「谁?」
「周斌。」
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沈曼从门缝里看到他的脸,顿了一下,然后把门关上,解了防盗链,重新打开。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藏青色工装外套,里面是白色打底衫,下身是灰色直筒裤,脚上一双塑料拖鞋。头发没有像上次那样别在耳后,而是散着披在肩上,刚洗过,发尾还有点潮。没化妆,嘴唇有点干,眼角那条往里收的细纹在走廊声控灯的余光里淡淡的。她手里攥着一支笔,食指上沾着一点蓝黑色的墨水。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林婉查的。」
沈曼沉默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把门让开。「进来吧。屋里有点乱。」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客厅兼做书房和杂物间。靠墙放着一张老式书桌,桌上摊着一台厚重的黑色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未做完的账目,表格里排着密密麻麻的数字。电脑旁边是一摞文件夹,封面上贴着彩色标签。墙角堆着三箱矿泉水和一个工具箱,工具箱的塑料把手上贴着一张卡通贴纸。茶几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方便面,面已经泡涨了,筷子斜插在碗里。沙发上扔着一件小女孩的粉色外套。
客厅连着的小阳台上晾着几件小孩的衣服和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阳台门开着半扇,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老旧楼房特有的潮味,混着方便面和洗衣粉的味道。
「你女儿呢?」
「隔壁王姨家。她晚上给人做手工,童童过去跟她孙女玩。」沈曼把沙发上的粉色外套拿起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她走到厨房,从塑料水壶里倒了杯凉白开。周斌注意到她把水壶放回去的时候手指没有完全弯下去,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缠着白色医用胶布,关节处还贴着两张创可贴,已经沾了水,边缘翘起来。她端着水杯出来,看见周斌的目光落在那些胶布上,把手缩了一下,很快又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像是在蹭掉不存在的灰。
「下午搬砂石样品的标签机卡纸,撕的时候被不干胶的边缘割了两道。搬砖那几年手上茧厚,没割过。现在茧退了,皮反而薄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解释一件不值得解释的事。
她把书桌前的椅子拉过来,坐在周斌对面。茶几上那碗泡涨的面还搁在那儿,但她没有收起来的意思,也没有觉得丢人。她的坐姿和林婉不一样,林婉是靠在墙上翘着二郎腿,随时准备算计任何走进来的活人。沈曼是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等客户审查账目。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合同吧。下午赵胖子把签好的合同带回砂石场了,你没亲自来,说明合同的事你交给林婉了。」
「合同的事以后都是林婉管。你是她谈下来的客户,她比我更知道怎么帮你供砂。」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黄麻子那八万块钱我已经当成坏账了。你今天在电话里说六万六分期还给白栊,我跟白栊没有直接往来,他也不会多要我一份。如果你是为了钱,不用白跑一趟。」
周斌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黄麻子那张欠条,放在茶几上。欠条上黄麻子的签名歪歪扭扭,红色印泥手印已经氧化成了深褐色。旁边还有一张新写的纸条,是他的手笔,写着分期还款计划:本金六万,利息一千,六个月结清。
「黄麻子欠你的八万,我没忘。这八万不是赌债,是预付款。我替他管砂石场,但他的烂账我不替他赖。」他把欠条推过去,「但我今天不是来送钱的。今天来是想看看。」
「看什么?」
「看你还记不记得那八万块。」
沈曼把欠条拿起来,对着台灯的光看了一眼。纸张已经发脆了,折叠处快要断开。她把纸放在茶几上,用计算器压住一角。
「这笔钱我当时是拿搅拌站账上最后一点周转款付的。付完那天童童问我要一块钱买冰棍,我说妈妈没钱。她说那就不吃冰棍,喝凉白开。」她低头看着计算器屏幕上显示的数字,「三个月以后我第一次去砂石场找他退钱,童童发高烧,住院押金八百。我找马六借了高利贷才付的押金。那个月的利息是三分。」
她在计算器上输入了三个数字。本金八万,高利贷押金八百,利息三分。然后她在纸上分别列了两行。一行是「黄麻子已死,待追回」,另一行是「高利贷已结清」。字迹比合同上更工整,每一个阿拉伯数字都带着会计特有的弧度。
「你不用替他还。」她放下笔,「你只需要告诉我,砂石场以后不会再欠客户一分钱。这句话比八万块钱值钱。」
「以后建华建材的账,砂石场帮你做。林婉管账。不收费。」
沈曼的手停在计算器上面,手指没有按下去。她抬眼看他,眼睛里从进门到现在头一次闪过合同谈判之外的神色,不是感动,是困惑,一个习惯了被赖账的人忽然有人主动说要帮她做账,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好几个为什么。
「你让林婉免费帮我做账,砂石场少收我八万。白栊那边六万六分期还。你图什么?」
周斌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书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夹,还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沈曼穿着一件蓝色连衣裙,抱着一岁多的童童,背景是搅拌站的混凝土罐车。那时候她的手还没裂,手指上也没有胶布,笑的时候眼角还没有那条细纹。
「图你的人。」
沈曼愣了一下。她没有脸红,也没有后退,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像是在审视一条不合逻辑的账目。
「你是说图建华建材的合同,还是图我这个人?」
「都图。」
「你……」
「不是现在。」周斌转过身,对着她的书桌,背靠着桌沿,「你手里有搅拌站的关系,有三年没垮的信誉,你那双手搬过砖、敲过账、给人做过假账兼职,十个手指的皮全换过一轮。这些加起来,砂石场以后需要一个懂这些的人。林婉管账,但她不懂搅拌站的配方和工地上的工期。你懂。我今天来,是让你好好考虑这件事。」
沈曼站起来。她站在茶几和书桌之间,赤脚踩在瓷砖上,脚踝很细,踝骨上有一道旧伤,是搬砖时被碎砖砸的。她把手里的笔放在茶几上。
「你说这些,和另外一句话,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
「一件事。」周斌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需要一个女人,不是一个只跟着我上车的女人。是一个能在我跟白栊喝茶的时候递上账本的女人。你今天不用回答我。下次去砂石场签合同的时候,林婉会把账目重新排好,我让她专门给你做了一份。那时候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答案。在这之前,你的公司不会断砂,你的账不会有问题。」
沈曼沉默了。窗外搅拌站的混凝土罐车还在轰隆隆地转,探照灯时不时扫过红砖楼的走廊。她站在茶几旁边,把那张旧的欠条拿起来,慢慢对折,再对折,最后撕成两半。纸片掉进茶几底下的垃圾桶里,没有声音。
「你走吧。太晚骑车河边不安全。童童快回来了。」她往门口走,帮他拉开门。走廊灯在刚才烧坏了,只剩月光照在水泥栏杆上。她站在门框里,手还搭着门把。
周斌走到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不是欠条,是一把弹簧刀。黄麻子那把。刀柄上的裂缝被机油渗得发黑,刀刃上有新磨过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
「这把刀是黄麻子以前用的。他死了以后我没扔。赵胖子说砂石场里没什么能留给你,童童上次来忘了带走水壶,我已经让秦雨洗好放办公室了。这把刀你收着,不是让你防身。是让你记着,以后有人欠建华建材的钱,你不用再一个人搬砖去补。」
沈曼接过弹簧刀。那把刀在她掌心里躺了几秒,然后她用刚撕完几万欠条的手指把它放在鞋柜上一个带锁的小铁盒旁边,旁边还有童童用过的一把塑料剪刀,刀刃是粉红色的,连张纸都剪不开。她们家没什么刀,黄麻子这把算是第一把。
「下次见。」她说。
「下次见。」周斌把林婉的名片放在茶几没吃完的泡面旁边,转身往楼梯口走。沈曼在门后听见他从四楼走到一楼,脚步声每层都停半拍,不是腿累,是他每次经过声控灯不亮的地方就会放慢脚,等眼睛适应之后再往下走。这个细节比刚才所有话都让她更仔细地合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