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脱衣舞女郎妈妈一起穿越到异世界》第8章

作者:玄家的女人 · 约 14128 字 · 返回《和脱衣舞女郎妈妈一起穿越到异世界》目录

字号 19px
新年将至,本人卓天祝书屋各位书友新年快乐 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我数着。 第一天,我走出帐篷,去看了那个孩子。赫连的小儿子,七岁,瘦瘦小小,穿着一件小号的皮袍,头发扎成几根小辫,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鼻涕。他蹲在阿公的帐篷外面,拿一根树枝戳地上的蚂蚁。看见我走过来,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和赫连长得很像——细长的,像两把开了刃的小刀,可里面没有他父亲的凶狠,只有小孩特有的、湿漉漉的惊恐。 我没说话。 只是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帐篷上,没处退了。 我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是前天阿姆送来的,烤得焦香,还撒了盐。我递给他。 他望着那块肉干,又望着我,又望着那块肉干。 然后伸手接过去。 塞进嘴里。 嚼得很用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兽。 我站起来。 走开。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叽里咕噜的,说的应该是灰狼部的话,我听不懂。可那声音里没有惊恐了,只有小孩吃东西时特有的、满足的吧唧声。 第二天,我去看了那些羊。 按我说的,留了六成母羊,杀了四成羔子。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挂在木架上晾着,一排一排,红白相间,在风里轻轻晃动。皮子被拿去硝制,泡在大陶罐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骨头被砸碎了,扔进大锅里熬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白得像奶。 阿公跟在我后面,一路走一路念叨。 “王,今年冬天饿不死人了。” “王,铁门那边的人说,想多换些肉干。” “王,那些母羊下羔子的时候,能不能让她们在帐篷里生?外面太冷——” 我听着。 点头。 可那些话从左耳朵进去,从右耳朵出来,留不下一点痕迹。 因为我脑子里全是她。 她在哪儿?在干什么?赫连的手有没有又摸到她身上?那双手,那双粗糙的、杀过自己亲弟弟的手,是不是又按在她臀上,又揉在她腿上,又探进她袍子底下—— 我不敢想。 可那些画面自己会冒出来。 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三天。 我没有走出帐篷。 就坐在地铺上,坐在她睡过的地方,坐着。 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下午,从下午坐到天色开始变暗。那一线天光从帐篷顶缝隙漏下来,慢慢移动,从帐角移到地铺中央,从地铺中央移到我腿上,从腿上移开,最后彻底消失。 黑暗涌进来。 我没有点灯。 只是坐着。 听着外面的声音。 马蹄声。 会有马蹄声吗? 会是她回来的马蹄声吗? 我等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声音渐渐静下去——小孩不哭了,女人不说话了,连狗都不叫了。只有风声,呜呜的,从帐篷外面刮过去,把兽皮吹得轻轻鼓动。 然后我听见了。 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打雷,像山崩,像一万只蹄子同时砸在地上。 我站起来。 走到帐帘边上。 掀开一条缝。 外面火把通明。营地入口那边,烟尘滚滚。烟尘里冲出来一群骑手——灰狼部的骑手,还是那二十多个精壮的汉子,还是那些矮小结实的草原马。他们冲进营地,勒住马,马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踩得泥土四溅。 赫连在最前面。 骑在那匹纯黑的、额头上有一道白纹的大马上。 可他怀里是空的。 没有她。 我的心往下沉。 沉到脚底。 沉到地底下。 沉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赫连从马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地上的土被他踩得陷下去一小块。他朝我走过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地里。 走到我面前三步远,他停下来。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比三天前更黑,更糙,颧骨更突出,眼睛更细。可那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三天前没有的——满足的、得意的、像刚吃饱的狼一样的眼神。 “白狼部的王。”他说。 那声音还是那么粗,像石头在石头上磨。 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他。 他也望着我。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三天前不一样。三天前的笑是嘲讽的,是居高临下的,是试探的。这回的笑是确定的,是得意的,是带着某种我说不上来的、胜利者的意味。 “三天到了。”他说。 “她呢?” 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赫连的笑容更深了。 “神女,”他顿了顿,“不回来了。”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炸成无数碎片,在脑子里飞着,转着,割着每一寸肉。 “你说什么?” “我说,”赫连一字一顿,“神女决定留在灰狼部。不回来了。” “不可能。” 那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赫连歪了歪头。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顿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因为我离不开她?因为她说过会回来?因为她吻我的时候那么用力,那么深,那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骨头里? 可这些话,一句都不能说。 赫连看着我。 那目光像两把刀,从我眼睛扎进去,一直扎到后脑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以为她是被逼的,是被我扣下的,是不得已才留下的。” 他顿了顿。 “可她不是。” 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她亲口说的。当着我们灰狼部所有人的面说的。她说——” 他学着她的声音。 那声音学得很像——轻的,软的,带着一点点沙哑。 “‘我愿意留下。’”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掐得生疼。 可我不觉得疼。 因为脑子里那个炸开的东西,现在变成了一片空白。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像冬天的大雪把整个世界都埋了。 赫连看着我。 那笑容还在他脸上。 “白狼部的王,”他说,“你知道她为什么愿意留下吗?” 我没说话。 他往下说。 “因为我们灰狼部有你们没有的东西。”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群骑手让开一条路。 我看见了。 营地入口那边,黑压压的,全是牛羊。几千头?一万头?数不清。它们挤在一起,角碰着角,背挨着背,在火把的光里涌动,像一条黑色的河。那河的后面还有别的——女人。一百多个?两百多个?也数不清。她们站着,挤成一团,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空着手。脸上全是惊恐,全是麻木,全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特有的、空荡荡的眼神。 赫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些,”他说,“是给你们的补偿。” 我还是没说话。 只是望着那些牛羊,那些女人,那片黑压压的、在火把光里涌动的活物。 “神女说了,”赫连继续说,“白狼部穷,人口少,地也瘦。留在这里,永远翻不了身。” 他顿了顿。 “可我们灰狼部不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可那一步让我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马汗的腥,血的腥,还有某种我说不上来的、属于胜利者的腥。 “我们灰狼部有五万帐。”他说,“能打仗的勇士有两万。牛羊多到数不清,草场大到走一个月都走不到头。” 他的眼睛眯起来。 “而且,”他说,“我们有汉人的东西。” 汉人的东西。 那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我脑子里。 “你们白狼部,”他说,“连盐都要省着吃。可我们灰狼部——你看看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递到我面前。 火把的光照在上面。 那是一个碗。 白瓷的。 薄得透光,上面画着蓝色的花纹——缠枝的,一圈一圈,像藤蔓,像云,像我曾经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种。碗里盛着什么东西,黑褐色的,一小块一小块的—— 茶砖。 不是一块。 是一碗。 满满一碗,堆成小山。 “汉人的瓷器。”赫连说,“汉人的茶。还有汉人的丝绸,汉人的盐,汉人的铁锅——你们白狼部有吗?” 没有。 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们只有几千帐人口,只有勉强够过冬的羊,只有从铁门那边换来的、最粗糙的盐和铁。 赫连把那碗茶砖收回去。 塞回怀里。 “神女说了,”他说,“她在灰狼部,能天天喝上茶。能穿上丝绸。能用上瓷器。” 他顿了顿。 “在你们这儿,她能有什么?” 她能有什么? 她能有什么? 她能有我。 可这话我没说。 因为我知道,那不够。 和五万帐比,和两万能打仗的勇士比,和数不清的牛羊比,和汉人的瓷器茶叶丝绸比——我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 赫连看着我。 那目光里渐渐浮起一层东西。 不是嘲讽。 是可怜。 像看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还有一件事。”他说。 我没抬头。 可他继续说。 “我杀了我的妻子。” 那五个字像五颗石子,投进那片白茫茫的空白里,激起一圈涟漪。 我抬起头。 望着他。 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后悔,不是悲伤,是另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原始的、野性的光。 “为什么?”我问。 “因为神女,”他说,“不能做小。” 他顿了顿。 “她只能做正妻。只能做灰狼部的王后。只能做——我的女人。” 我的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水。 很酸。 酸到嗓子眼。 酸到我想吐。 可我没吐。 只是咽下去。 咽下去的时候,那股酸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烧得生疼。 赫连看着我。 那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抱歉,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像狼吃羊一样的坦然。 “神女是草原上最珍贵的女人。”他说,“会跳舞,会求雨,长得美,身材好——这样的女人,只能配最强的男人。”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我就是那个最强的。” 我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被草原的风吹得黝黑的脸,望着他那双细长的、像刀一样的眼睛,望着他那扇门板一样宽的肩膀,望着他那双杀过自己亲弟弟的手。 然后我开口。 “她亲口说的?” “什么?” “她亲口说——愿意留下?” 赫连笑了。 那笑容很得意。 “当然。” “我要听她亲口说。” 赫连愣了一下。 “什么?” “我要听她亲口说。”我一字一顿,“让她来。当着我的面。亲口说——她愿意留下。” 赫连盯着我。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变了。不是得意,是——我说不上来——也许是欣赏,也许是无奈,也许是某种草原上男人之间才懂的东西。 “好。”他说,“有骨气。” 他转身。 朝那群骑手走去。 走到那匹黑马旁边,他翻身上马。 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三天。”他说,“三天后,我带神女来。让她亲口告诉你——她选谁。” 他顿了顿。 “这三天,那些牛羊,那些女人,先放你们这儿。算是定钱。” 马鞭扬起。 落下。 那匹黑马长嘶一声,冲出去。 那群骑手跟上去。 马蹄声隆隆响起。 烟尘滚滚卷起。 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原地。 望着那片黑暗。 很久。 阿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 我没回头。 “那些牛羊怎么办?” “收下。” “那些女人呢?” “收下。” “可是——” 我转身。 望着他。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火把光里忽明忽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可是什么?” “可是神女——”他顿住了。 我替他说完。 “可是神女可能真的不回来了。” 他没说话。 只是望着我。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也许是可怜,也许是担忧,也许是那种老人看年轻人吃苦时特有的、复杂的眼神。 我转身。 朝帐篷走去。 走到帐帘前面,我停下来。 没回头。 “把那个孩子送回去。” “什么?” “赫连的小儿子。”我说,“送回去。连夜送。” “可是——” “送回去。” 帐帘掀开。 我走进去。 黑暗把我吞没。 —— 我坐在黑暗里。 坐在地铺上。 坐了很久。 脑子里很乱。乱得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什么都有——她的话,她的脸,她的身体,赫连的话,赫连的脸,那些牛羊,那些女人,那个白瓷碗,那些茶砖—— 可最清楚的,是她。 她站在我面前的样子。 她趴在我身上的样子。 她骑在赫连马上的样子。 她的眼睛。 她的嘴唇。 她的胸口那两团饱满的、软得不可思议的乳肉。 那颗朱砂痣。 她的大腿内侧那寸最嫩的皮肉上,全是我留下的痕迹——红的、紫的、青的,像一片盛开的花。 可现在,那些痕迹会被另一个人覆盖吗? 赫连的手。 赫连的嘴。 赫连那根东西。 会不会也放进她里面? 会不会也在她身体最深处跳动? 会不会也让她浑身发抖,让她嘴里喊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让她整个人软下去,像一滩化开的雪? 我不敢想。 可那些画面自己会冒出来。 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躺下去。 躺在她睡过的地方。 把脸埋在她枕过的狼毛里。 深吸一口气。 没有她的气味了。 只有狼毛本身的、干燥的腥气。 我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很烫。 滑过太阳穴,滑进头发里,不见了。 —— 三天。 又是三天。 这回我不数了。 因为数也没用。 三天后,她来。 亲口告诉我,她选谁。 可我知道答案。 五万帐,两万勇士,数不清的牛羊,汉人的瓷器茶叶丝绸——和我比,傻子都知道选什么。 我只是想听她亲口说。 亲口说那四个字。 “我愿意留下。” 然后我就可以死心了。 就可以接受那些牛羊,那些女人,那些补偿。 就可以—— 我做不到。 可我必须做到。 因为我是王。 白狼部的王。 几千人的王。 我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让整个部落去送死。 灰狼部有五万帐,有两万能打仗的勇士。我们有什么?几千个老弱妇孺,几百个能拿刀的汉子。 打不过。 只能忍。 忍到有一天—— 有一天什么? 有一天我能打过他们?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必须忍。 —— 三天后的傍晚。 太阳落下去,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那红很浓,浓得像血,像火,像她唇上被我咬破时渗出的那滴血。 我站在营地入口。 站着。 从下午站到傍晚,从傍晚站到天黑。 天黑下来,火把点起来。 我就站在火把光里,站着。 等着。 马蹄声终于响起来。 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然后她们出现了。 那群骑手。 赫连在最前面。 骑在那匹黑马上。 可这一次,他怀里有人。 是她。 她坐在他身前,背贴着他胸口,被他的手臂圈着,被他的怀抱裹着。火把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很清楚——她的脸还是那么美,眉骨高挺,眼窝深陷,鼻梁直而秀气,嘴唇饱满得像两瓣熟透的果子。可那脸上没有表情,空空的,像一尊雕像。 她的穿着变了。 不是那件朴素的纯白长袍。 她穿着一件我从没见过的东西——红的。红得像血,像火,像天边那最后一抹晚霞。那料子在火把光里泛着光,软的,滑的,像水一样从她身上流下来。那是丝绸。一定是丝绸。汉人的丝绸。 丝绸裹着她的身体。 裹得很紧。 紧到把每一寸曲线都勾勒出来——肩的圆润,腰的纤细,乳的饱满,臀的浑圆。那两团乳肉被丝绸裹着,高高耸起,随着马的动作轻轻颤动,像两座活过来的山丘。那两瓣臀肉被丝绸裹着,圆鼓鼓的,随着马背的起伏一下一下地颠,像两团刚揉好的面,被人用手拍着、颠着、揉着。 她的腿露在外面。 比之前露得更多。 那件丝绸袍子很短,只到大腿中间,膝盖以上全露着——两截白生生的、细得像藕节似的腿,在火光里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大腿很粗,不是胖的粗,是肉的粗,是那种饱满的、浑圆的、每一寸都像要化开的粗。大腿内侧那寸最嫩的皮肉,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白得刺眼。 她的脚上穿着什么?我看不清。 可她的脚踝露在外面,细细的,白白的,像两截嫩藕。 赫连的手放在她腰上。 握着那把细腰。 那把细到我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腰,现在被他握着。 他的手指按在她腰侧,按得很紧,紧到指缝里的肉都溢出来一点点,白白的,软软的,像刚从奶里捞出来的豆腐。 他们勒住马。 停在我面前三步远。 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她坐在他怀里。 我站在地上。 我们望着彼此。 很久。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两颗洗过的星星。可那亮里面有什么东西,是我从没见过的——空的?远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我? 我说不上来。 赫连先开的口。 “白狼部的王,”他说,“人带来了。” 我没理他。 只是望着她。 “你说。”我说,“亲口说。”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开口。 “我留下。” 那三个字很轻。 轻得像三片叶子落在地上。 可落在我耳朵里,像三块石头砸进心里,砸得生疼。 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她。 她也望着我。 那目光穿过火把的光,穿过我们之间的三步距离,穿过这三天的所有空白,落在我脸上。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不是愧疚,不是悲伤,不是无奈。是另一种东西。深的。远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赫连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听见了?” 我没理他。 还是望着她。 “为什么?” 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很慢。 睫毛扇下去,又扇上来,像两只疲倦的蝴蝶。 “因为——”她顿了一下。 赫连的手在她腰上按了按。 她继续说。 “因为灰狼部有更多人口,更多土地,更多牛羊。” 她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因为这里有汉人的东西。丝绸,瓷器,茶叶——” 她顿了顿。 “这些东西,白狼部没有。” 我的指甲又掐进掌心里。 掐得生疼。 “就这些?” 她望着我。 很久。 然后她点头。 “就这些。” 赫连笑了。 那笑声从她身后传来,粗的,哑的,得意的。 “白狼部的王,”他说,“听见了吧?这是神女自己的选择。” 他没等她回答,继续说。 “我们灰狼部,能给她想要的一切。你们白狼部——能给什么?” 能给什么? 能给什么? 我张了张嘴。 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我们什么都没有。 赫连看着我。 那目光里又浮起那种可怜,像看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行了,”他说,“人你也见了,话你也听了。我们走了。” 他的手动了动缰绳。 那匹黑马往后退了一步。 可就在这时,她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只是动了一下。 可那一下,我看懂了。 那不是空的。 那不是远的。 那是——有什么话要说。 可不能说。 赫连在她身后。 他的手臂圈着她。 他的手握着缰绳,也握着她。 她的嘴张了张。 没发出声音。 可她的嘴唇动了。 动得很轻。 很慢。 像在说什么。 可我听不见。 黑马往后退了两步。 她转过去。 只能看见她的背影——那件红丝绸裹着的背影,肩的圆润,腰的纤细,臀的浑圆。那两瓣臀肉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白得刺眼的大腿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赫连勒转马头。 那群骑手跟上去。 马蹄声响起。 烟尘卷起。 她们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原地。 很久。 然后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全是血。 指甲掐出来的。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因为脑子里全是她最后那一眼。 那一眼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那不是告别。 那是—— 我说不上来。 可那一眼,我会记一辈子。 阿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 我没回头。 “那些牛羊——” “收下。” “那些女人——” “收下。” “可是——” 我转身。 望着他。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火把光里忽明忽暗。 “可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 “可是神女最后看你的那一眼,”他顿了顿,“不像是要走的人。”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 “我老了。看不懂年轻人的事。” 他转身。 走开。 我站在原地。 望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我抬起头。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那片黑暗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声。 呜呜的。 像哭。 我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黑暗,脑子里全是她最后那一眼。 那一眼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王。” 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 是几个年轻的战士。最小的那个我认识,叫阿骨,才十六岁,瘦瘦高高,脸上还长着青春痘。他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刀身在火把光里闪着寒光。 “王,”他说,“我们去把神女抢回来。” 我愣了一下。 “什么?” “神女是被逼的。”阿骨的声音很硬,硬得像石头,“我们都看见了。她最后看你的那一眼,不像是要走的人。” 他身后那几个战士纷纷点头。 “对。” “肯定是赫连逼的。” “神女怎么可能抛下我们?” “王,下令吧。” 他们望着我。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在火把光里忽明忽暗,眼睛里全是火,全是血,全是那种只有年轻人才有的、不计后果的冲动。 我望着他们。 脑子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打不过。”我说。 “打不过也要打。”阿骨往前走了一步,“神女是我们白狼部的神女,不能让他们灰狼部白拿走。” “对!” “不能白拿走!” “抢回来!” 那几个战士纷纷喊起来。 喊声在夜空里回荡,惊起了远处宿营的鸟,扑棱棱飞起来,消失在黑暗里。 我望着他们。 望着那些年轻的脸,那些燃烧的眼睛,那些握着刀柄的手。 然后我开口。 “好。” 那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快得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可它已经蹦出来了。 收不回去。 阿骨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现在就去?” “现在。” 我转身,朝马群走去。 那些马拴在营地边上,矮小结实的草原马,正低头吃草。我走过去,解开最近那匹的缰绳——是一匹小马,比别的马都矮一个头,毛色发灰,眼睛湿漉漉的,还在吃奶的年纪。 可我没得选。 那些大马是战士的,我没资格骑。 我翻身上马。 那小马被我压得一沉,四条腿颤了颤,可站住了。 我夹紧马腹。 小马往前冲出去。 身后传来阿骨的声音。 “王——等等我们——” 我没等。 因为等不及。 脑子里只有那一眼。 那一眼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可我要问清楚。 小马跑得很快。比我想的快。四条短腿轮番蹬地,马蹄敲在地上,得得得,像一串急促的鼓点。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呼的,灌进领口,灌进袖口,灌得浑身发冷。 可我不觉得冷。 因为心里有一团火。 那团火烧着,烧得浑身发烫,烧得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追上她,问她,问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小马跑了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天黑得像锅底,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在前面引路。可我能看见马蹄印——那些灰狼部骑手留下的,深深浅浅,一路向北延伸。 小马的喘息越来越重。 四条腿开始发颤。 可我还是夹紧马腹,让它跑,跑,跑。 然后我看见了。 前面有火光。 橘红色的,跳跃着的,在一片黑暗里像一点萤火。 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 然后我看见了他们。 那群骑手。 二十多个人,二十多匹马,围成一个圈,停在一条小河边上。火把插在地上,照得周围亮堂堂的。马在喝水,人在休息,有的靠着马背,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在低声说话。 可我的眼睛不在他们身上。 我的眼睛在最中间。 那里有一匹马。 那匹纯黑的、额头上有一道白纹的大马。 赫连的马。 赫连坐在马上。 可他不是一个人。 她在他怀里。 坐在他身前,背贴着他胸口,被他圈着,抱着,裹着。 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照得很清楚。 清楚到我每一根血管都冻住了。 因为我在看什么? 赫连的手。 他的手从她腰侧伸过去。 一只往下。 落在她腿上。 落在她那双雪白的、修长的、在火光里泛着象牙光泽的大腿上。 那双手很大,很糙,指节粗得像树根,手背上的汗毛黑黑的,在火光里根根分明。可那双手此刻正做着最温柔的事——抚摸。 从膝盖开始。 往上。 慢慢地,轻轻地,像在抚摸一件最珍贵的瓷器。 他的手掌贴着她大腿内侧那寸最嫩的皮肉,慢慢往上滑。那寸皮肉白得像雪,软得像刚从奶里捞出来的豆腐,被他的手按下去,陷下去,又从指缝里溢出来,白白的,软软的,在他指间轻轻颤着。 滑到腿根。 滑到大腿最深处。 滑到那截被丝绸袍子遮住、却遮不完全的地方。 他的手停在那里。 按着。 揉着。 她的腿在他掌心里轻轻动着,不是躲,是——迎合。 她的大腿往他手心里蹭,一下一下,像一只被抚摸舒服了的猫。 而他的另一只手。 另一只从她身侧伸过去。 从她腋下穿过去。 探进那件红丝绸袍子里面。 探进更里面。 探进那件皮毛外衣的深处。 那件皮毛外衣是灰狼部的,厚厚实实,毛茸茸的,把她整个人裹得像一只小兽。可此刻,那件外衣敞开着,赫连的手从敞开的缝隙里伸进去,伸到最里面—— 伸到她胸口。 我的呼吸停了。 因为我能看见。 能看见那只手在她胸口的位置轻轻动着。 动着。 揉着。 她的胸口。 那两团饱满的、软得不可思议的、每一寸都刻在我记忆里的乳肉。 此刻正在他掌心里。 被揉着。 被捏着。 被抚摸着。 那两团乳肉有多大,有多软,有多重,我比谁都清楚。我趴在她身上的时候,它们就压在我胸口,软得像两团融化的雪,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滑动。我吻它们的时候,它们在我嘴里颤着,乳尖挺起来,硬起来,像两颗熟透的果子。我握它们的时候,十指陷进去,陷进那团软肉里,怎么握都握不满。 可现在。 握它们的是另一双手。 赫连的手。 粗糙的,杀过人的,沾过血的,此刻正揉着她最柔软的乳肉的手。 他揉得很慢。 很轻。 很温柔。 像在揉一团刚揉好的面,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兽,像在对待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动着。 不是挣扎。 是——迎合。 她的背往后靠,更深地靠进他怀里。她的臀往后挪,更深地贴在他小腹上。她的头往后仰,仰在他肩上,露出那截修长的、在火光里泛着光的脖颈。 然后她回过头。 抬起头。 望着他。 赫连低下头。 望着她。 他们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嘴。 她的嘴。 慢慢靠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贴在一起。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炸成无数碎片。 炸成一片空白。 炸成什么都没有的、白茫茫的虚空。 可我的眼睛还在看。 还在看那幅画面。 她和他。 嘴贴着嘴。 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轻吻。 是深的。 是慢的。 是她主动的。 我看见她的嘴唇张开,他的嘴唇张开。我看见她的舌头伸出来,他的舌头伸出来。我看见那两条舌头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缠在一起,缠得很紧,像两条交配的蛇。 她的舌头是粉色的,小小的,软软的,我曾经含过无数次。每次她吻我的时候,那条小舌头就在我嘴里轻轻动着,像一条小鱼。可现在,它在另一张嘴里。 在他嘴里。 和他的舌头缠在一起。 搅在一起。 交换着唾液。 她吻得很投入。 很用力。 很——享受。 我看见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火光里轻轻颤着,像两只疲倦的蝴蝶。我看见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被吻到深处时、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抖。我看见她的手抬起来,往后伸,伸到他脑后,插进他头发里,把他的头往下按,按得更深,更深。 她的手插在他头发里。 那只手。 那只曾经抚过我头发的手。 那只曾经从我额角滑过、把我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一边的手。 那只曾经插在我头发里、指尖抵着我头皮、轻轻按着揉着的手。 此刻插在他头发里。 做着同样的事。 我的胃里涌上一股酸水。 很酸。 酸到嗓子眼。 酸到我几乎要吐出来。 可我没吐。 我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吻。 看着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数不清自己的心跳。 久到那团火把的光都暗了几分。 久到那群灰狼部的骑手开始起哄——吹口哨,拍巴掌,用我听不懂的话喊着什么。 他们终于分开了。 嘴唇分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啵。和那天早上那根东西从她里面滑出来时一模一样。 她的脸还仰着。 眼睛还闭着。 嘴唇还微微张着,上面亮晶晶的全是他的唾液。 他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又在她鼻尖上印了一下。 又在她嘴唇上印了一下——这回是轻的,像蜻蜓点水。 然后他开口。 说了句什么。 我听不懂。 可她能听懂。 她睁开眼睛。 望着他。 笑了。 那笑容。 那笑容我太熟悉了。 她拿到“蓝月”当月销售冠军的那天晚上,她收到我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她喝醉了坐在后巷的水泥台阶上仰着脸数星星的时候,还有那天早上她站在晨光里说“早”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笑。 弯着眼睛,翘着嘴角,整张脸都在发光。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是幸福的笑。 是满足的笑。 是只有被爱着的人才会有的笑。 可现在,这笑不是给我的。 是给他的。 是给赫连的。 给那个杀了自己亲弟弟的、粗糙的、野蛮的、灰狼部的头人的。 她笑着。 然后她也开口。 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点点沙哑——就是那种沙哑,那种每次被我做到深处时才会有的、慵懒的、满足的沙哑。 他听着。 听着听着也笑了。 然后他低下头。 又吻住她。 这回更久。 久到我的腿开始发软。 久到那小马在我身下不安地挪动蹄子。 久到我手里的缰绳滑下去,掉在地上,我都没发觉。 我站在那里。 骑在那匹小马上。 站在黑暗里。 看着他们。 看着她和他。 看着那幅画面。 那幅让我三观尽毁、头疼欲裂的画面。 那不是被迫。 那不是无奈。 那不是她为了部落做出的牺牲。 那是—— 那是她主动的。 那是她享受的。 那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他。 她想要赫连。 她想要那个有五万帐、有两万勇士、有数不清的牛羊、有汉人的瓷器茶叶丝绸的灰狼部头人。 她不想要我。 不想要这个只有几千老弱妇孺、几百能拿刀的汉子、穷得连盐都要省着吃的白狼部。 不想要这个刚考上大学、什么都不懂、只会趴在她身上撒娇的儿子。 她选了他。 她真的选了他。 那些话。 那句“我留下”。 不是被逼的。 是她真心的。 是她自愿的。。。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断得什么都没有剩下。 只剩下一个念头——冲过去。冲到她面前。问清楚。问那个“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问那个最后一眼到底想说什么。问她怎么可以坐在他怀里,穿着他给的丝绸,让他那双手在她腰上、在她臀上、在她腿上,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我冲出去了。 阿公在后面喊什么,我听不见。那些围在营地门口的人发出惊呼,我听不见。火把的光在我两边往后掠,像两道流动的河,我也看不见。 我只看见她。 坐在那匹黑马上,坐在他怀里,坐在那团跳跃的火把光中间。 三步。 两步。 一步。 赫连身边的护卫终于反应过来。 两个精壮的汉子从马背上跳下来,挡在我面前。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喊着什么——大概是灰狼部的话,大概是“站住”之类的。我没听。我直接撞上去。 第一下,被推回来。 第二下,又被推回来。 第三下,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一条缝,从他们中间挤过去。 一只手抓住我胳膊。 另一只手抓住我肩膀。 我挣不开。 可我还在往前挣,往前冲,往前够——够那三步之外的她。 “妈——!” 那两个字是从喉咙里炸出来的。 炸得太响,响到我自己耳朵都嗡嗡叫。 响到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响到她—— 她的脸变了。 那张一直空着、远着、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我的脸,忽然之间有了表情。不是方才那种空的,不是方才那种远的,是惊慌——真正的、藏不住的、像被人当场抓住什么把柄的惊慌。 她的眼睛睁大了。 睫毛往上翘,露出整个眼珠——那双一直很亮、亮得像星星的眼珠,此刻在火把光里闪着一层水光。 她的嘴张开。 嘴唇动了动。 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赫连动了。 他那只一直握着她腰的手抬起来,从她身侧伸过来,挡在她面前。不是挡我,是挡她——把她往他身后拨。 她被他拨到后面。 只露出半边肩膀,半张脸,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望着我。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惊慌,愧疚,心疼,还有某种我说不上来的、像要说什么却又不能说的东西。 可我看不清了。 因为赫连整个人挡在了我面前。 他从马上下来。 落在地上。 他比我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站在我面前,把火把光都挡住了。我眼前只剩下一团黑影,黑影里只有他那双细长的、像两把开了刃的刀一样的眼睛。 “白狼部的王,”他说,“你想干什么?” 那声音还是那么粗,那么哑,像石头在石头上磨。可这回那声音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没有可怜——只有冷。冷的,硬的,像冬天草原上的风。 我没理他。 我歪过头,想绕过他去看她。 可他也歪过头,又挡住我。 我又歪。 他又挡。 无论我怎么歪,怎么偏,怎么绕,他都挡在我面前,把那匹马、那团光、那个人,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 “让开。” 那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没让。 他只是盯着我。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两匹饿狼的眼睛。 “她是我的女人。”他说,“不许你对我的女人无礼。” 我的女人。 那四个字像四把刀,同时扎进我胸口。 “你放屁。”我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是我——她是我妻子。” 赫连的眼睛眯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里看不清,可我能感觉到——那笑是冷的,是轻蔑的,是像看一只对着狼龇牙的兔子时那种笑。 “你妻子?”他说,“刚才她亲口说的什么,你没听见?” 我听见了。 那三个字像三块烙铁,现在还烙在我脑子里。 “我留下。” 可那不是真的。 一定是假的。 一定是被逼的。 一定是—— “她是被逼的。”我说。 赫连歪了歪头。 “被逼的?” “对。你逼她的。你威胁她。你用那些牛羊,那些女人,那些——” “那些什么?” “那些东西逼她留下。” 赫连盯着我。 很久。 然后他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响,在夜空里回荡,引来后面那些骑手一阵附和的笑。 “白狼部的王,”他说,“你见过被逼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吗?”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被逼的女人会哭。会喊。会挣扎。会从马上跳下去,会往地上撞,会咬人,会挠人,会用一切办法逃。” 他顿了顿。 “可你的神女——她哭了吗?喊了吗?挣扎了吗?” 我的喉咙发紧。 她没有。 从她上马那一刻起,从我看见她坐在他怀里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挣扎过。一次都没有。赫连的手摸她臀的时候,她没有动。赫连的手探进她腿根的时候,她没有动。赫连把她搂在怀里、凑到她耳边说话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动。 她只是坐着。 坐着,任他摸,任他揉,任他把她当自己的女人一样摆弄。 “她没有。”赫连替我说,“她什么都没做。因为她愿意。” “你放屁——!” 那两个字又炸出来。 我往前冲。 可那两只手又抓住我——比刚才抓得更紧,紧到手臂生疼。我挣不开。我往前挣一步,被拉回来一步。我往前挣两步,被拉回来两步。 我只能站在那儿,隔着赫连,隔着那两只抓住我的手,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望着她。 她还在他身后。 半边肩膀,半张脸,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望着我。 那目光里有东西在闪——是泪吗?是光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目光让我的心揪成一团,揪得喘不过气来。 “妈——”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成样子,“你说话。你亲口说。你到底愿不愿意——?” 她没说话。 只是望着我。 赫连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转回来。 “她不用说话。”他说,“她刚才已经说过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可那一步让我不得不往后退半步——因为他身上的气势太强了,强得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狼部的王,”他说,“我敬你是条汉子,才带着神女来见你,让她亲口告诉你她的选择。可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神女现在是我的女人。我杀了我的妻子,就是要娶她。从今往后,她是灰狼部的王后,是我的女人,是我儿子的母亲。” 他顿了顿。 “你再敢对她无礼,再敢叫她那个——” 他顿住了。 那个什么? 那个“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可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你再敢那样叫她,”他一字一顿,“我就让你尝尝草原上的规矩。” 草原上的规矩。 什么规矩? 杀人? 灭族?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因为他杀过自己的亲弟弟。 因为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把刀。 因为他的手上,沾着血。 我站在原地。 望着他。 望着他身后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还在望着我。 那目光里有泪。我看清了——真的是泪。薄薄的一层,在火把光里闪着,像冬天早上结在草叶上的霜。可那泪没有落下来。只是含着,含着,含着,含在眼眶里,含得眼眶发红,含得眼珠更亮。 那目光在说什么? 在说“别说了”? 在说“回去吧”? 在说“我没事”? 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我看不懂。 可我看得懂一件事——她不想让我继续。 因为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很慢。 像在说“听话”。 像在说“回去”。 像在说“等”。 等? 等什么?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那是她的意思。 我的拳头攥紧。 攥得骨节发白。 攥得指甲又掐进掌心里——那伤口还没好,又被掐开,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 赫连看着我。 那目光里的冷渐渐褪下去,浮上来另一种东西——也许是欣赏,也许是无奈,也许是那种草原上男人之间才懂的、打过一架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行了。”他说,“看完了,问完了,该回去了。” 他转身。 朝那匹黑马走去。 翻身上马。 坐在马上,他又低头看我。 “那三天,”他说,“你守了。那孩子,你送回来了。是个汉子。” 他顿了顿。 “我不会为难你。” 马鞭扬起。 落下。 黑马长嘶一声。 那群骑手跟上去。 马蹄声隆隆响起。 烟尘滚滚卷起。 火光和身影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原地。 很久。 久到阿公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上。 “王,”他说,“回去吧。” 我没动。 “回去吧。”他又说,“神女走了。” 神女走了。 那四个字像四块石头,一块一块砸在我心上。 砸得生疼。 砸得喘不过气。 可我还站着。 站着,望着那片黑暗。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望着那团已经散尽的烟尘。 然后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全是血。 新鲜的,温热的,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攥紧拳头。 那血从指缝挤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进脚下的泥土里。 我忽然想起那个梦。 那个她离开前那晚做的梦——我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天是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满手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和现在一模一样。 可梦里我擦不掉那血。 越擦越多。 越擦越厚。 厚到整双手都变成红色。 现在呢? 我能擦掉吗? 我不知道。 阿公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 “王,回去吧。” 我转身。 朝帐篷走去。 一步一步。 踩得很实。 像钉子钉进地里。 像赫连走进我们营地时那样。 像—— 像什么? 像要变成另一个人。 帐帘掀开。 我走进去。 黑暗把我吞没。 我坐在黑暗里。 坐在地铺上。 坐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手。 看着掌心里的血。 那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硬的痂,糊在掌纹里,糊在指甲缝里。 我把那只手凑到鼻子底下。 闻了闻。 是铁锈的味道。 是死亡的味道。 是——长大的味道。 我躺下去。 躺在她睡过的地方。 把脸埋在她枕过的狼毛里。 深吸一口气。 没有她的气味了。 只有血的味道。 我的血。 可那血的味道里,好像混着什么别的东西。 很淡。 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可我还是闻到了。 是晚香玉。 是她的晚香玉。 那气味从哪儿来的? 从我的手上? 从我的伤口里? 还是从我心里?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气味还在。 还在。 就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