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脱衣舞女郎妈妈一起穿越到异世界》第9章

作者:玄家的女人 · 约 10670 字 · 返回《和脱衣舞女郎妈妈一起穿越到异世界》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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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久到掌心里的血完全干透,变成一片片暗红色的硬痂,糊在每一条掌纹里。久到外面的声音彻底静下去——马蹄声早就听不见了,那些围观的、议论的、窃窃私语的人也散干净了,只剩下风声,呜呜的,从帐篷外面刮过去,把兽皮吹得轻轻鼓动。 可我的脑子里不静。 全是画面。 她坐在他怀里的画面。她穿着那件红丝绸的画面。她的大腿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画面。他的手掌按在她腰上、臀上、腿上的画面。还有她最后那只眼睛——含着泪,望着我,像在说什么又不能说的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让我的心揪成一团。 可那只眼睛也让我想起另一件事。 她是他抢走的。 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她说了什么,不管那三个字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还是从她心里挖出来的——她都是被他抢走的。 因为他有五万帐。 因为他有两万能打仗的勇士。 因为他有汉人的瓷器茶叶丝绸。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这叫什么? 这叫抢。 这叫夺。 这叫草原上最古老、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规矩——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只能眼睁睁看着。 可现在呢? 现在他只有不到五十个骑手。 五十个。 而我——我是白狼部的王。我有三千帐。我有三千个能骑马、能拿刀、能杀人的青壮。 三千对五十。 六十比一。 这叫什么? 这叫机会。 这叫天意。 这叫—— 我猛地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脑子里那些画面忽然变得清晰。不是她坐在他怀里的画面,是我站在他面前、被他挡住、被他居高临下看着的画面。是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说“再敢对她无礼就让你尝尝草原上的规矩”的画面。是他骑在马上、低头看我、说“我不会为难你”的画面。 那眼神。 那语气。 那施舍一样的“不为难”。 像一把刀,在我心口上慢慢割。 割得生疼。 割得我浑身发抖。 可我抖着抖着,忽然不抖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要两天才能回到灰狼部。 两天。 今晚,他会在路上扎营。 今晚,他会和她—— 洞房花烛夜。 那五个字像五颗火星子,落进我心里那堆已经烧起来的火里。 轰的一下。 整颗心都烧起来。 烧得我眼睛发红。 烧得我浑身发热。 烧得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冲出帐篷。 外面很黑。火把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根还插在营地各处,有气无力地燃着,把那几片地方照成昏黄色。大部分人已经睡了——那些帐篷里黑漆漆的,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偶尔几声鼾声和婴儿的夜啼。 我站在帐篷外面。 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开口。 “来人——!” 那两个字从喉咙里炸出来,炸得太响,响到远处的狗都开始叫。 最近的几个帐篷里,有人探出头来。 “王?” “擂鼓。”我说,“聚众。” 那人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他又愣了一下。 然后缩回去。 很快,鼓声响起。 咚、咚、咚。 很沉,很闷,像心脏在跳,一下一下砸进这浓稠的黑暗里。 帐篷里的人开始往外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被鼓声惊醒了,从各自的帐篷里钻出来,往营地中间那片空地聚过去。有人提着灯,有人举着火把,有人什么都没拿,只穿着睡觉时的皮袍,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 空地渐渐被填满。 火把渐渐多起来。 我看见阿公。他拄着那根比他自己还高的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我看见阿姆。她脖子上那串骨珠还没摘,垂在胸前,在火光里泛着白森森的光。我看见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年轻的,年老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全站着。全望着我。 三千人。 也许不止。 整个营地的青壮,全来了。 我站在他们面前。 站在那块平时用来分配猎物、处理纠纷的空地中央。 火把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照在我身上。 我开口。 “神女被夺走了。” 那六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比我想的容易。原以为会很难,会像撕开伤口一样疼。可真正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伤口早就撕开了——从她骑上那匹黑马那一刻就撕开了,从她消失在黑暗里那一刻就敞着了,一直敞到现在,疼到麻木。 人群骚动起来。 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神女被灰狼部抢走了——” “我就说赫连那狼崽子没安好心——” “王后啊——那是我们的王后——” 我抬起手。 人群静下去。 “我问你们,”我的声音很响,响到每一个人都能听见,“神女被夺走,你们同意吗?” 静默。 只有火把噼啪响。 然后有人开口。 “不同意——!” 那是人群后面的一个声音,年轻的,粗的,带着愤怒。 接着是第二个。 “不同意——!” 第三个。 “不同意——!” 越来越多。 最后变成一片。 三千个人同时喊那三个字,喊得像打雷,像山崩,像一万只狼同时嚎叫。 “不同意——!” “不同意——!” “不同意——!”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我耳朵嗡嗡作响,响到脚下的地都在微微颤抖。 我又抬起手。 人群又静下去。 “我再问你们,”我说,“这些年,灰狼部欺压我们,你们开心吗?” 这回的沉默比刚才长。 长得多。 可我知道那沉默是什么意思。 那是回忆。 那是伤口。 那是被压了几十年、从爷爷辈就开始积攒的、从来没说出口的恨。 阿公往前走了一步。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王,”他的声音很哑,哑得像石头在石头上磨,“我们白狼部,被灰狼部欺压了三十年。” 三十年。 比我的年纪还大。 “三十年前,”阿公说,“我们也有五万帐。也能打仗。草原上谁见了我们都得低头。” 他顿了顿。 “可那年冬天,雪灾。死了大半的羊。死了很多人。灰狼部趁我们最弱的时候打过来,抢走了我们一半的女人,一半的孩子,一半的土地。” 他的声音发颤。 “从那以后,我们就只能缩在这片最瘦的地上。每年冬天饿死人。每年秋天被他们抢走最好的皮子。每年——” 他说不下去了。 可有人替他说。 一个女人从人群里冲出来。 她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她冲到前面,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王——!” 那一声喊得太凄厉了,凄厉到我浑身一激灵。 “我姐姐——我姐姐十五岁那年,被灰狼部的人抢走了。他们说换亲,可换过去的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子。我姐姐第二年就死了——死了——!” 她的眼泪哗哗往下淌。 “我娘去要人,被他们打回来。打断了三根肋骨,躺了半年才能下床。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 又一个冲出来。 男人。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 “我老婆!”他的声音像吼,“五年前,被他们抢走的!那时候她肚子里还怀着我的种——六个月了!他们抢走她,她就跳了河!一尸两命——!” 又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一个个冲到前面,一个个跪在火把光里,一个个喊出那些被压了几十年的恨。 “我妹妹——!” “我女儿——!” “我娘——!” 那一声声喊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可割着割着,那疼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变成了火。 变成了恨。 变成了杀意。 我抬起手。 人群又静下去。 那些跪在前面的人还跪着,脸上全是泪,全是恨,全是几十年积攒下来、从没发泄过的、从没指望过能发泄的绝望。 “你们都听见了。”我的声音很沉,“灰狼部抢走我们的女人,杀了我们的亲人,占了我们的土地。三十年了——三十年了!” 我顿了顿。 “今天,他们又抢走了我们的神女。抢走了我的妻子。抢走了你们的王后。” 火把噼啪响。 没有人说话。 可那沉默里全是火。 “我问你们,”我一字一顿,“这事,能算了吗?” “不能——!” 那是阿公的声音。 那个老得牙都掉光、走路都要拄拐杖的老头,此刻站得笔直,那两声喊得比谁都响。 “不能——!” 那是阿姆。 “不能——!” 那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不能——!” 那是那个死了姐姐的女人。 “不能——!” “不能——!” “不能——!” 三千个人同时喊那两个字,喊得地动山摇。 我又抬起手。 人群又静下去。 “现在有一个机会。”我说,“灰狼部的人,今晚就扎营在离我们不到一百里的地方。他们只有不到五十个人。赫连那狼崽子,今晚肯定想和神女——洞房花烛夜。” 那四个字从嘴里说出来,像吞了四块烧红的炭。 可我没停。 “他们以为我们不敢。他们以为我们只会忍。他们以为我们和过去三十年一样,被抢了只能哭,被杀了只能埋,被欺压了只能跪着。” 我顿了顿。 “可他们错了。” 我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低得很低。 低到每一个人都得竖起耳朵才能听见。 “今晚,”我说,“我要去杀赫连。”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三千个人站在火把光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像三千尊石像。 那沉默太长了。 长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砸得生疼。 然后有人开口。 是阿公。 “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晚上杀人——草原上没有这个规矩。晚上是睡觉的时候,是——” “我知道。” 我打断他。 “草原上没有晚上杀人的规矩。可草原上也没有被抢了三十年还不还手的规矩。” 我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望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他那两颗仅剩的、黄得像陈年骨头的牙。 “阿公,”我说,“三十年了。你们忍了三十年。可我不想再忍了。” 他沉默。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可灰狼部有五万帐。有——” “我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我说,“可那是以后的事。今晚,他们只有五十个人。今晚,赫连那狼崽子就在一百里外。今晚,我们可以杀了他——让他死在他的洞房花烛夜。” 我的声音忽然抬起来。 抬得很高。 高到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杀了他,灰狼部就乱了。他七个儿子,最大的才十五岁。他们自己会抢位置,自己会打起来。没个三五年,他们顾不上我们。” 我顿了顿。 “三五年——够我们养多少羊?够我们生多少娃?够我们练多少兵?” 人群开始骚动。 那骚动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愤怒的骚动,是思考的骚动——是那种“好像可以试试”的骚动。 我趁热打铁。 “而且,”我说,“杀了赫连,你们每个人——每个人——都能分到五头牛,两个婆娘。” 那两个字像两颗火星子,落进那堆已经开始冒烟的柴火里。 轰的一下。 人群炸了。 “五头牛——!” “两个婆娘——!” “真的假的——!” 那些眼睛。 那些刚才还带着犹豫、怀疑、畏惧的眼睛,此刻全亮了。 亮得像火把。 亮得像狼眼。 亮得像被饥饿驱使了几十年、终于看见肉的那种光。 阿公往前走了一步。 “王,”他的声音发抖,“五头牛——太多了。我们没那么多——” “有。”我说,“赫连送来的那些牛羊,全分了。不够的话,灰狼部的营地里还有。杀了赫连,抢了他们的营地,什么都有了。” 阿公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可他的眼睛也亮了。 那个死了姐姐的女人从地上跳起来。 “王——!我跟你去——!” 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也站起来。 “我也去——!” “我去——!” “我去——!” “我去——!” 三千个人同时举着手,同时喊着,同时往前涌。那声音太响了,响到帐篷都在抖,响到远处的狗都不叫了,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抬起手。 人群又静下去。 可这回静得不一样。 这回的静里,全是火。 “好。”我说,“现在回去准备。带上你们的刀,你们的弓,你们的马。一炷香之后,营地门口集合。” 我顿了顿。 “今晚,我们让赫连那狼崽子知道——什么叫草原上的规矩。” 人群散了。 散得很快。 可那脚步声不是平时那种慢悠悠的、懒洋洋的脚步声。是急促的,是兴奋的,是带着杀意的。 我站在原地。 望着他们散去。 阿公还站在我身边。 “王,”他的声音很轻,“你真的要去?” “真的。” “可神女——” 他顿住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神女现在在赫连的帐篷里。神女穿着赫连给的丝绸。神女可能已经——已经是赫连的女人了。 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那片黑暗。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然后我开口。 “她是我的妻子。”我说,“不管她在哪儿,不管她穿着什么,不管她和谁在一起——她都是我的妻子。” 阿公沉默。 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我懂了。” 他转身。 走开。 我站在原地。 望着那片黑暗。 望着那一百里之外的方向。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等我。 妈。 等我。 今晚我就来。 ——— 一炷香之后。 营地门口。 三千个骑手。 三千匹马。 三千把刀。 三千张弓。 全在火把光里站着,等着,望着我。 我骑在马上。 那匹马是阿公给我挑的——枣红色的,不高,可很壮,四条腿像四根柱子。我坐在上面,比站着还高出一截,能把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他们。 他们也看着我。 那目光和三天前不一样。三天前,他们是看一个刚来的、什么都不懂的新王。现在,他们是看一个能带他们杀人、能带他们抢牛、能带他们抢婆娘的王。 我开口。 “今晚,”我的声音很响,“我们去杀赫连。” 没有欢呼。 没有呐喊。 只有三千双眼睛,在火把光里亮得像狼。 我勒转马头。 马鞭扬起。 落下。 枣红马冲出去。 身后,三千匹马同时冲出去。 马蹄声隆隆响起。 像打雷。 像山崩。 像三千个憋了三十年的恨,终于冲破了牢笼。 月光很淡。 淡得像一层薄薄的水雾,从天上罩下来,罩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无数条蛇在暗处游走。 我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是那四百多个骑手。 出发前,我在营地门口说的那番话,现在还在脑子里转。 “家里有三个以上男人的,出列。” 当时人群骚动了很久。男人们面面相觑,女人们开始低声哭泣——她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些人可能回不来。这意味着这些人的妻子可能变成寡妇,孩子可能变成孤儿。 可还是有人走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两百个—— 最后是四百七十三个。 他们站在我面前,站在火把光里,站成一堵沉默的墙。那些脸上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带着疤的,有还没长胡子的。可那些眼睛里全是一种东西——决绝。 老阿公走到我马前。 他仰着头,望着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王,”他说,“五天?” “五天。”我说,“五天后这个时候,如果我还没回来——” 我顿了顿。 “你就带着部族跑。” 他沉默。 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重,重得像把什么东西钉进地里。 “往哪儿跑?” “南边。”我说,“铁门那边。那些汉人不会欺负你们。” 他又点点头。 然后他退后一步。 望着我。 望着那四百多个骑手。 “孩子们,”他的声音很哑,哑得像石头在石头上磨,“活着回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只有马蹄轻轻刨地的声音。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我勒转马头。 马鞭扬起。 落下。 枣红马冲出去。 身后,四百多匹马同时冲出去。 马蹄声隆隆响起。 像打雷。 像山崩。 像四百多个憋了几十年的恨,终于冲破了牢笼。 ——— 我们跑了一天一夜。 吃在马背上,睡在马背上,拉撒也在马背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马蹄声,呼哧呼哧的马喘气声,偶尔有人换手拿缰绳时发出的轻微响动。 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盯着那片灰蒙蒙的、永远也跑不到头的草原。 脑子里全是她。 她坐在赫连怀里的样子。她穿着那件红丝绸的样子。她的大腿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样子。还有她最后那只眼睛——含着泪,望着我,像在说什么又不能说的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让我心揪。 可那只眼睛也让我恨。 恨赫连。 恨那些灰狼部的人。 恨我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恨自己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恨自己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追上来。 可现在不恨了。 因为很快就不需要恨了。 因为很快,赫连就会死。 死在我刀下。 死在他的洞房花烛夜。 ——— 第二天夜里。 月亮还没出来,只有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一把碎银子洒在黑绒布上。 我抬起手。 队伍停下来。 四百多匹马同时收住蹄子,同时喷着响鼻,同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我看见了。 前方不远处,有火光。 不是一堆。 是几十堆。 星星点点的,散落在一片缓坡下面,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 灰狼部的营地。 我翻身下马。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两条腿软得差点站不住——骑了一天一夜,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可我不能软。我咬着牙,站稳了,朝后面挥了挥手。 四百多个人全下马。 全站在我身后。 全望着那片火光。 我压低声音。 “分三队。” 人群里走出三个人。 一个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他叫铁牛,是这次跟我出来的人里最狠的角色,杀过人,见过血。一个是那个死了姐姐的女人——她叫阿燕,骑术最好,能一边骑马一边射箭,百发百中。还有一个是年轻人,才十八岁,可他跑得最快,像草原上的黄羊——他叫栓子。 “铁牛,”我说,“你带一百人,绕到前面去,堵住他们往北逃的路。” 铁牛点头。 “阿燕,”我说,“你带一百人,去偷马。等我们动手了,你们就把马全抢走。一匹都不留。” 阿燕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用力,脸上的疤都跟着动了动。 “栓子,”我说,“你跟我。剩下的人,全跟我。等铁牛他们绕到位了,等阿燕他们摸到马群边上了——我们就动手。” 栓子点头。 可他眼睛里有一丝犹豫。 我看见了。 “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 “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他们以后报复——” 那话没说完。 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灰狼部有五万帐,有两万能打仗的勇士。我们杀了赫连,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来报仇。会把我们杀光。会把我们的女人全抢走。会把我们的孩子全杀死。 我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年轻的、还没长满胡子的脸。 然后我开口。 “这会谁不去,”我一字一顿,“我杀谁。” 他的脸白了。 “就和当初杀阿勒坦一样。” 那名字说出来,周围几个人都抖了一下。 阿勒坦。 那是我刚来这个部落时的事。有个叫阿勒坦的头人,不服我当王,在分配猎物的时候带头闹事,说要按老规矩来,不能让一个外来的嫩娃娃管他们。我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抽出刀。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血喷了三步远。 喷了我一脸。 阿勒坦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当面闹事。 栓子当然知道这件事。 他的脸白得像纸。 可他还是点头。 “我去。”他说。 我看着他。 “不用怕。”我说,“杀了赫连,他们报复不了。赫连一死,他七个儿子会自己打起来。没个三五年,他们顾不上我们。” 栓子没说话。 可他眼睛里那层犹豫,褪下去一点。 我转身。 望着那片火光。 “走。” ——— 我们摸过去。 很慢。 很轻。 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爬。草划在脸上,刺得生疼。土钻进嘴里,又苦又涩。可没人出声。四百多个人,像四百多条蛇,无声无息地朝那片火光游过去。 近了。 更近了。 能看清那些帐篷了——大大小小,几十顶,散落在那片缓坡下面。最大的一顶在中间,比其他帐篷高出一大截,顶上插着一面旗——灰狼旗。那是赫连的帐篷。 我的心跳快起来。 咚、咚、咚。 一下一下,砸得生疼。 可我不能停。 继续爬。 更近了。 能看清那些火堆了——有的快灭了,只剩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有的还烧着,橘红色的火苗一跳一跳,照出周围躺着的人影——灰狼部的骑手,裹着皮袍,睡在火堆边上,鼾声此起彼伏。 还有站着的。 哨兵。 两个。 一个在营地东边,靠着木桩,脑袋一点一点,已经在打瞌睡。一个在营地西边,背对着我们,正对着草丛撒尿,嘴里还哼着什么我听不懂的调子。 我抬起手。 身后的人停下来。 我指了指东边那个打瞌睡的,又指了指西边那个撒尿的。 栓子点头。 他带着两个人,朝东边摸过去。 我带着另一个人,朝西边摸过去。 那个撒尿的刚尿完,正系裤子。 我摸到他身后三步远。 他听见了声音。 回头。 可他已经来不及出声。 因为我的刀已经捅进他后腰。 从下往上,斜着捅进去,一直捅到刀柄。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嘴张开,想喊。可我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他的嘴,把那一声尖叫捂死在喉咙里。他的血喷出来,喷在我手上,温热的,腥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的身体软下去。 软成一团。 我把他轻轻放倒在地上。 抽出刀。 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进草丛里。 我蹲下来。 用他的衣服擦了擦刀。 然后我蘸着他的血,在旁边的草地上画了几个字。 白狼部干的。 画完,我站起来。 朝营地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望去。 那里有光。 很暗的光,从帐篷缝隙里透出来,一丝一丝的,像夜里偷偷睁开的眼睛。 我的心跳又快起来。 咚、咚、咚。 赫连在里面。 她也在里面。 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我不敢想。 可那些画面自己会冒出来。 我咬紧牙。 往前走。 ——— 营地已经乱了。 东边传来喊杀声——栓子他们动手了。西边传来马群的嘶鸣——阿燕他们得手了。帐篷里开始有人往外冲,光着身子,拿着刀,嘴里喊着什么我听不懂的话。可他们刚冲出来,就被外面等着的人一刀砍倒。 一个。 两个。 十个。 二十个。 那些灰狼部的骑手,睡梦中被惊醒,连刀都来不及握紧,就倒在血泊里。 火光跳动着。 人影晃动着。 喊杀声、惨叫声、刀砍进肉里的闷响——混成一片。 我不管那些。 我只朝那顶最大的帐篷走。 一步一步。 走得很快。 走到帐篷门口,我停下来。 里面还有光。 很暗,很昏,像一盏快灭的油灯。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掀开帐帘。 ——— 帐篷是兽皮做的,很厚,遮得严严实实。可有一道缝——也许是没扎紧,也许是风吹开的——一道细细的缝,从里面透出一点点光。 光? 里面还有光? 我趴下去。 把眼睛凑到那道缝上。 然后我看见了。 看见了。 看见了。 帐篷里点着一盏小灯——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也许是羊油,也许是牛油,火光很小,很暗,可足够我看清里面的东西。 看清里面的人。 看清她。 她躺在那里。 躺在一张铺了厚厚兽皮的地铺上。 一丝不挂。 完全赤裸。 那具身体,我摸过无数次,抱过无数次,趴过无数次。可此刻看着,却像第一次看见一样——陌生,又熟悉,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疼。 她很高。 一米七的个子,躺着也能看出来,腿很长,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臀峰,那两条腿又长又直,白得像刚挤出来的羊奶,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淡淡的、象牙般的光泽。大腿很粗,是那种饱满的、浑圆的、每一寸都像要化开的粗。大腿内侧那寸最嫩的皮肉上,全是指痕——红的、青的、紫的,一片一片,像盛开的花。 那些指痕不是我留下的。 小腹很平,很紧,没有一丝赘肉,可又软软的,看着就知道摸上去是什么触感。小腹往下,那丛黑色在灯光里暗暗地闪着,湿漉漉的,黏成一缕一缕的,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里面慢慢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流到兽皮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腰很细。 细到我一只手就能握住。此刻那只腰微微塌着,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弧度尽头是那两瓣浑圆的、饱满得像要炸开的臀。那两瓣肉侧躺着,一瓣压在地铺上,被压得微微变形,乳肉从指缝里溢出来,像两团刚从锅里盛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另一瓣朝上露着,圆鼓鼓的,在灯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汗光底下是几道红痕——抓痕,新鲜的,从腰侧一直划到臀峰,红得发亮。 胸很大。 太大了。 侧躺的姿势让它们向两侧垂着,可即使垂着也还是那么满,那么沉,像两座融化的雪山,乳肉从胸骨边缘溢出来,堆在地铺上,软得不可思议。左边的乳上,那颗朱砂痣还在——暗红色的,嵌在雪白的乳肉上,像一枚刚刚点上的印记。可那颗痣旁边,多了别的东西。吻痕。好几个。紫红色的,圆圆的,分布在乳肉上,像一片片瘀伤。 乳头是挺立的。 淡褐色的,很大,很饱满,上面还带着亮晶晶的东西——是口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糊成一片。 她的头发很长。 黑得像泼了墨,及腰那么长,此刻全散在地铺上,缠缠绕绕的,铺成一片黑色的海。几缕被汗黏在脸上,黏在脖子上,黏在胸口那两团乳肉上,黑的衬着白的,白的衬着黑的,刺得我眼睛发疼。 她的眼睛闭着。 睫毛很长,在灯光里投下两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唇边有什么东西干涸了的痕迹——白白的,一小片,黏在嘴角。 空气里有味道。 很浓。 是精液的味道——腥的,黏稠的,直往鼻子里钻。是汗水的味道——咸的,酸的,混在一起。是女人那个地方的味道——甜的,腥的,说不清是什么,可我一闻就知道。这三种味道混在一起,混成一种让人头晕的、让人想吐的、让人发疯的恶臭。 她的身上全是汗。 脖子、锁骨、胸口、小腹、大腿——每一寸皮肤都在灯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那些光里,有吻痕,有抓痕,有指痕,有牙齿咬过的印子。 她旁边躺着一个人。 赫连。 他也是一丝不挂。 那具身体比我想的还壮。肩膀宽得像门板,胸口全是黑毛,从脖子一直长到小腹,小腹下面那根东西软塌塌地垂着,上面还沾着东西——白的,黏的,糊成一片。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 那双手,那双杀过自己亲弟弟的手,此刻正搭在她腰上,手指微微蜷着,指腹按在她腰侧那寸最嫩的皮肤上。那皮肤已经被按红了,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他打着呼噜。 很响。 像打雷。 像在宣告——这是我的女人。我睡了她。我占了她。 我站在外面。 望着这一切。 望着她。 望着他。 望着他们身上的痕迹。 望着空气里的味道。 望着那盏昏暗的灯。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两个字在反复转—— 背叛。 背叛。 背叛。 她背叛了我。 她真的背叛了我。 那些痕迹,那些液体,那些味道,那些睡在一起的姿态——不是被逼的。被逼的不会是那样。被逼的会挣扎,会哭,会喊,会把自己缩成一团。可她是舒展的,是放松的,是沉沉睡去的。 她是愿意的。 她真的愿意。 愿意让他摸,让他亲,让他咬,让他把那根东西放进去,让他在她身体里进出,让那些白的、黏的液体从她身体最深处淌出来—— 我站在那里。 很久。 久到脑子里那片空白慢慢消失,被另一种东西填满。 那东西很烫。 烫得我浑身发抖。 烫得我眼睛发红。 烫得我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我掀开帐篷。 那声音很小——兽皮摩擦的窸窣声。 可在那片寂静里,那声音已经够响了。 赫连没醒。 呼噜还在打。 可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我没理她。 我走进帐篷。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他面前。 他躺着。 打着呼噜。 那根东西软塌塌地垂着,上面沾着的东西在灯光里反着光。 我举起刀。 那把刀,是阿公给我的。说是祖传的,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刃上全是缺口,可还是很锋利。锋利到能一刀砍下人头。 我把刀举过头顶。 对准他的脖子。 然后—— 砍下去。 噗。 那声音很难形容。像砍进一块半冻的肉里,又像砍进一坨烂泥里。刀锋切开皮肤,切开皮下那层黄黄的脂肪,切开肌肉,切开血管,切开气管,切开——骨头。 咔。 那一声脆响,是颈椎被砍断的声音。 血喷出来。 喷了我一身。 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的腥味。 赫连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细长的、像两把刀一样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大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他在看我。看着我。看着我手里的刀。看着我脸上的血。看着这顶帐篷里昏暗的灯光。 他想叫。 可喉咙已经被切开了。 只有“嗬嗬”的声音,从那个血窟窿里往外冒,带着血泡,咕嘟咕嘟的。 他想动。 可脖子断了,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手抬起来。 颤颤巍巍的。 想抓我。 可抬到一半,就垂下去。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用那只没断的手撑着地铺,把身体撑起来一半。血从他脖子里往外喷,喷得到处都是——喷在她身上,喷在兽皮上,喷在那盏小灯上。灯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他的声音。 “你——你——” 那两个字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气,带着临死前的绝望。 我没说话。 只是抽出另一把刀。 那把刀是备用的,藏在腰后。 我握紧它。 对准他胸口的位置。 心脏。 一刀。 噗。 这回没有骨头挡着,刀锋直直刺进去,刺穿皮肤,刺穿脂肪,刺穿肌肉,刺穿肋骨之间的缝隙,刺进那团正在拼命跳动的肉里。 他猛地弹起来。 真的弹起来。 整个人从地铺上弹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手终于抓住我了——抓住我的胳膊,抓得很紧,紧到指甲掐进肉里。 可那只是临死前的痉挛。 他的手很快松了。 整个人往后倒。 倒在地上。 倒在血泊里。 倒在黑暗里。 那双眼睛还睁着。 望着我。 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慢慢暗下去。 像一盏油尽了的灯。 —— “啊——!” 那一声尖叫,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就在赫连倒下之后,就在黑暗里,就在那满帐篷的血腥味里。 灯灭了,我看不见她。 可我能听见。 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乱,听见她的身体在地铺上挣扎的声音,听见她喊出来的那一声—— “啊——!” 那声音太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