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侠世界的葛能忍》第2章 第二章 龟甲印的真面目
晨雾未散,葛能忍已盘膝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废弃聚灵阵残片贴在丹田处,青铜纹路微微发烫。天地灵气比平日浓了三分,顺着《青岚引气诀》的路线缓缓渗入经脉,像细针扎进淤塞的河道。
痛。
但痛得踏实。
炼气二层的瓶颈已卡了原身整整一年。四灵根的经脉天生滞涩,别人一个时辰引来的灵气,他得花三个时辰去滤、去磨、去一寸寸推过阻塞的关窍。
可今日不同。
聚灵阵残片像在经脉外多开了一层滤网,灵气过网时杂质被截住大半,入体的只剩精纯。两个时辰下来,丹田里那团淡薄如雾的灵力竟凝实了一丝。
不多。大约抵得上平日三五日的苦功。
葛能忍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天色已青。杂役峰各舍陆续有了动静,鸡鸣、水声、弟子们晨起的咳嗽与寒暄,织成一片低矮的喧嚷。
他起身把阵片藏回床底泥封,又仔仔细细抹去指尖的泥痕。
今日还有一件事要做。
昨夜竹林之约他没去。周横白等半夜,火气不会小。若按原身惯常的性子,此刻该慌慌张张凑灵石上门赔罪。
但他不急。
慌慌张张凑灵石,等于告诉周横:我怕你,我理亏,你来咬我。
不如等。
等他先出招,再拆招。
葛能忍喝下半碗隔夜凉水,又从床板下取出那半瓶养气丹。四粒,一粒已给了李三。他把瓶口封好,塞进袖中暗袋。
胸口龟甲印忽然一热。
比昨日更明显的热度,像一块温玉贴在心口。
字迹浮现。
【今日平中带凶。】
【巳时,周横将率二人至杂役峰南坡堵截。若正面相遇,被逼上赌斗台概率九成。】
【避法有三:其一,提前往药田东侧老槐树下等候,巳时将有杂役峰女修经过该处,其身上有可解今日之困的机缘。其二,直接还清欠债,破财消灾。其三,闭门不出,装病三日。三法各有利弊,自行择取。】
葛能忍盯着最后四个字。
自行择取。
与昨日的明确指示不同。昨天是"提前前往灵谷田,避开问责",一步到位。今天却给了三个选项,还附上一句"各有利弊"。
这说明龟甲印的预判有边界。它能看到因果线的分叉,却无法替人做选择。
这才合理。
若是事事都能精确到几分几刻该做什么,那便不是卜算吉凶,而是窥探天机。一个炼气二层的外门弟子身上若有窥探天机之物,被大能察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葛能忍把三个选项在脑中过了一遍。
第二条路,还债。他全部家当连灵石带丹药折价,勉强够十块灵石。但还完之后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下月月例还要吃饭、还要修炼。穷死比被打一顿更惨。
第三条路,装病。外门弟子的病假只管三天,三天后若无管事批条,月例扣半。而且周横不是傻子,装病能躲一次,躲不了两次。
第一条路最险,也最有意思。
药田东侧老槐树。女修。可解困的机缘。
什么样的女修,能让一个被炼气四层盯上的炼气二层脱困?
葛能忍没有立刻动身。
他先做了一件看似无关的事:翻出那本《青岚引气诀》,在最后一页空白处找到一行褪色小字。
那是一道口诀。
《小云雨术》的变式,原身从一位离开杂役峰的老弟子手里换来的。据说能召出一团脸盆大的雾气,遮蔽视线片刻。原身嫌它没用,从未练过。
葛能忍对着口诀默念三遍,丹田灵力微微一荡,指尖凝出一缕白雾。雾只有拳头大小,飘飘摇摇,维持了七八息便散了。
够了。
能遮一时便是一时。
他又从屋角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用净尘术洗去泥点,揣进袖中。
巳时将至。
葛能忍背起竹篓,沿屋后小路绕行,避开了南坡正面的青石道。
药田在杂役峰东侧,三十亩灵谷田再往东三里,是三百亩灵药田。灵谷养人,灵药养丹,后者管得更严。外门弟子未经许可不得擅入,但药田外围有一圈缓冲带,种些不值钱的辅料药草,如止血草、清心叶、驱虫藤之类,平日由杂役弟子轮值打理。
老槐树便在那缓冲带上。
树龄不知几百载,枝干虬结如铁,树冠遮出三四丈的荫,是夏日歇脚的好去处。
葛能忍到得早。
他选了老槐树侧后方一丛矮灌木,蹲下拔草,姿势摆得像个老实本分的杂役弟子。
拔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自药田方向传来。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
一男一女,边走边说话。
男声葛能忍认得,是丹房管事赵通手下的执事弟子,姓孙名全,炼气五层,平日负责药田外围的巡查。
女声不认得。
葛能忍没有抬头,只用余光扫了一眼。
灰袍,杂役弟子服制,但袖口收得仔细,腰身也用布带束得利落。背上一只竹篓,比他这只大一倍,装满了新鲜药草。个头不高,身量偏瘦,斗笠压得低,看不清面容。
脚步很轻。炼气期走路有轻重之分,灵力越厚脚步越沉,这女子走路的动静,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外门弟子都轻。
不是修为高。
是刻意收着。
孙全正说着什么,语气半是讨好半是试探。
“苏师妹,这批清心叶品相确实好,回头我给你在赵管事面前说几句好话。下月药田内区缺人手,你若愿意,我可以引荐。”
女子声音很淡。
“多谢孙师兄。外区已够我忙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内区月例多三块灵石,还能分到养气丹。你在外区拔这些不值钱的草,何日才能出头?”
“出不出头,随缘便好。”
孙全笑了笑,笑声里有几分不甘,又有几分无可奈何。
两人走过老槐树时,女子忽然停下脚步。
“孙师兄,我鞋底粘了泥,你先行一步。”
孙全微怔,看了看她的鞋,又看了看她。
“这路不好走,我等你便是。”
“不必。”
两个字说得不重,却没什么余地。
孙全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再坚持,拱了拱手便往药田方向去了。
女子在路边蹲下,用一根树枝剔鞋底的泥。
动作很慢。
葛能忍也在拔草,动作更慢。
两人隔着一丛灌木,谁也没看谁。
忽然,女子低声说了一句。
“南坡有人堵你。”
葛能忍手指一顿。
“我知道。”他说。
“我带了一条岔路,能绕过南坡。你跟在我后面,隔三十步。”
“代价?”
女子剔完泥,站起身,重新背上竹篓。斗笠微微侧了一寸,露出半截下巴。
皮肤很白,不是病弱的白,是玉石那种白。
“没有代价。”
她说完便转身,沿药田东侧一条不起眼的泥路走去。
脚步依旧很轻。
葛能忍等了十息,起身跟上。
岔路七拐八绕,穿过一片野竹林,又经过一处废弃灵泉眼,最后从杂役峰北侧绕回茅舍区。
全程没有遇到周横。
女子在一间茅舍前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斗笠仍压得低,但这次离得近了些。斗笠下是一张不出奇的脸,眉淡,眼小,鼻梁普通,嘴唇微厚,看着就像杂役峰上随处可见的女弟子。
可那张脸和那截下巴,不像同一个人。
葛能忍没有多看。
“多谢。”他说。
“不必谢。你昨夜给了李三一粒养气丹,换的是半日清净。我今日带一段路,换的是你欠我一桩小事。”
葛能忍看着她。
“什么小事?”
“下月初三,月例发放日。届时会有人来找我麻烦。你只需在我屋后站一炷香。”
“只站,不做别的?”
“只站。”
葛能忍沉默片刻。
“好。”
女子点点头,推开茅舍门,进去便关上了。
葛能忍回到自己茅舍时,胸口的龟甲印又热了起来。
字迹浮现。
【避过凶厄,机缘已在眼前。】
【苏云袖,炼气三层。伪容术遮面,真容非凡。其母为外门杂役,被内门弟子始乱终弃,含恨而终。苏云袖自幼在杂役峰长大,藏真容、蓄实力,暗中修炼家传残缺功法。】
【其体内怀有“少阳玄阴脉”,乃双修奇资。与之双修,可助宿主突破炼气瓶颈。】
【注:此女戒心极重,不可强求。须徐徐图之。】
葛能忍看完最后一行字,慢慢吐出一口气。
龟甲印不光能卜吉凶、探机缘,还能看人根底。
而它筛选机缘的方式,似乎和他的修为提升路径高度绑定。
少阳玄阴脉。双修奇资。
这几个字在脑中转了转,他没有热血上涌,也没有立刻开始盘算怎么接近苏云袖。
他只是把字迹牢牢记在心里,然后起身把床底的聚灵阵残片重新封好。
有人敲门。
咚咚咚。
“葛能忍!周师兄让我问你,昨夜的灵石,到底还不还了?”
是李三的声音,比昨日多了几分不耐烦。
葛能忍没有开门,只隔着门回了一句。
“李师兄,我这月月例一到就送。劳烦周师兄再宽限几日。”
“宽限?周师兄说了,今日日落前,要么拿灵石,要么上赌斗台。你自己掂量!”
脚步声远去,带着几分骂骂咧咧。
葛能忍坐在床边,沉默不语。
十块灵石,日落前。
他手头有三块下品灵石,四粒养气丹折价四块,加起来七块。还差三块。
若把聚灵阵残片出手,至少能换五六块灵石。但那是安身立命的根基,不能卖。
他想了想,从床底翻出一件东西。
那是原身藏了半年的私货。一截乌黑发亮的朽木,拇指粗,长约寸许,表面有细密如蛇鳞的纹路。原身不识货,只当是块好看的木头。
葛能忍认得。
这是乌蛇木,一种低阶灵材,打磨成粉后可入养气丹,提高成丹率。丹房常年收购,市价大约四块灵石一斤。他这块虽小,质地却极纯,若卖对地方,应该能值两三块灵石。
原身一直舍不得卖,想着攒多点再出手。
现在不卖也得卖了。
葛能忍把乌蛇木揣进怀中,又从旧衣堆里翻出一件打补丁的深灰长袍换上。这件袍子他平日不穿,因为穿上后实在太不起眼,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杂役峰西侧有个小集市。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几间石屋围出的场地。外门弟子在此以物易物,换些修炼所需。每月初一十五最热闹,今日不是集日,人少。
葛能忍找到收购灵材的摊位。
摊主是个圆脸老弟子,炼气五层,姓钱,绰号钱两头,意思是两头吃差价,心黑手辣。
“乌蛇木?”钱两头掂了掂那块黑木头,凑到鼻尖闻了闻,“品相一般,年份不足,有虫蛀。一块灵石。”
“三块。”
“两块,不能再多。”
“两块半。”
钱两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葛能忍,你是不是欠周横灵石了?”
葛能忍没有回答。
“行了,两块半就两块半。不过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下月初三,月例发放日。苏云袖那小娘们欠我三株清心叶没交。你去帮我催。”
葛能忍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钱师兄自己催不动?”
“那娘们嘴硬得很。我懒得跟她费口舌。你去催,催成了我再给你一块灵石。催不成也无所谓。”
葛能忍把乌蛇木推过去。
“两块半,现结。催账另算。”
钱两头哼了一声,掏出三块下品灵石,又从葛能忍手里找回了半块碎灵石。
葛能忍收了灵石,转身便走。
回到茅舍,他把十块灵石分成两份。八块用布包好,塞进鞋底夹层;两块放在袖中暗袋。
日落时分,李三又来敲门。
这次葛能忍开了门,脸上挂着唯唯诺诺的赔笑。
“李师兄,这是两块灵石。剩下的下月一定补齐。”
李三接过灵石,上下打量他。
“算你识相。周师兄说了,剩下的八块,下月初三之前必须到账。”
“一定一定。”
李三走后,葛能忍关上门,脸上笑意一瞬收敛。
下月初三。
又是下月初三。
苏云袖让他下月初三站一炷香。
钱两头让他下月初三催账。
周横让他下月初三之前还清余债。
这三件事,时间重叠在同一天,不可能是巧合。
葛能忍盘膝坐下,取出聚灵阵残片,按在丹田处。
灵气入体,针扎般的痛依旧清晰。
他闭眼,默运功法。
不去猜。
不去慌。
下月初三还有半个多月。这半个月里,他只需做一件事:修炼。
炼气二层的灵力太少,太薄。无论下月初三会发生什么,多一点灵力便多一分底气。
夜渐深,杂役峰各舍陆续熄灯。
远处内门仙山灯火如星,偶尔有剑光掠过夜空,如流星坠入云海。
葛能忍睁开眼,望向窗外。
明月高悬,照着茅舍、药田和低矮的山峦,也照着他胸口那枚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青色龟甲印。
他伸手按住心口。
龟甲印微微发烫,像是活物在呼吸。
一行字迹缓缓浮现。
【玄武归元印第一重已激活。】
【当前可探知:小范围吉凶、近距离机缘、接触者灵根资质。】
【第二重解锁条件:炼气四层,或初次双修。】
字迹散去后,葛能忍沉默了很久。
不是害怕。
也不是犹豫。
他只是在算。
炼气四层,按目前的修炼速度,加上聚灵阵残片,大约需要半年。若是找到更好的修炼资源,也许三四个月。
初次双修。
这四个字指向一个明确的目标。
苏云袖。
她有少阳玄阴脉,与之双修可助突破瓶颈。
可她戒心极重。
一个戒心极重的女人,绝不会轻易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任何人。何况是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弟子。
强求是找死。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葛能忍重新闭眼,把玄武归元印的提示逐字逐句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窗外起风了,黑松林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杂役峰上最不起眼的那间茅舍里,一个炼气二层的少年盘膝而坐,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潭水底下,压着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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