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侠世界的葛能忍》第1章 第一章 先活下来
青岚宗外门,杂役峰。
卯时未到,山雾已从黑松林间漫上来,像一层薄薄的冷纱,罩住了半山腰的茅舍、药田和三十六座引气石台。
葛能忍睁开眼时,屋顶正滴下一颗冷露,啪嗒一声,落在他鼻尖。
他没有动。
足足过了十息,他才慢慢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土墙,草席,破木柜,柜上摆着半碗发黑的辟谷粥。窗缝外有鸡鸣,有远处弟子吐纳时牵动的灵气风声,还有一股淡淡的药渣味。
不是出租屋。
也不是医院。
更不是他昨夜熬夜看小说时趴着的电脑桌。
脑海里,陌生记忆像被人塞进来的旧竹简,一卷卷摊开。
葛能忍,青岚宗外门弟子,十七岁,四灵根,入门三年,炼气二层。
父母早亡,靠给宗门种灵谷、挑灵泉、打扫炼丹房换取月例。
资质平平,性子更平平。平日里谁都不敢得罪,遇事能退三步绝不退两步,因名字里带个“忍”字,被同院弟子取笑了整整三年。
昨日,他被管事弟子差去丹房搬炉灰,吸了半夜废丹毒烟,回来便一头栽倒,再没醒来。
醒来的,是现代青年葛能忍。
同名同姓。
命也一样不硬。
葛能忍躺在草席上,喉咙发干。
炼气、筑基、紫府、金丹、元婴。
这五境,是青岚宗弟子人人都能背的修行路。
炼气九层,只是引天地灵气入体,洗筋伐脉,稍强于凡人。
筑基之后,方算真正踏入仙门,一剑可行百里,寿二百载。
紫府开辟神识,能御器凌空,寻常炼气弟子在人家面前,连逃都未必逃得掉。
金丹真人坐镇一方,弹指碎山石。
元婴老祖,那已是传闻里的云上人物,青岚宗也只有太上长老一人。
而他,炼气二层。
比凡人强些,但强得有限。被外门一个炼气五层的师兄扇一巴掌,照样可能断两颗牙。
葛能忍慢慢坐起身。
“先活下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胸口忽然一热。
他掀开粗布衣襟,只见心口处多了一枚淡青色小印,形如龟甲,纹路细密,像是天生长在皮肉里。
下一瞬,一行细小字迹浮现在他眼前。
【今日小凶。】
【辰时三刻,丹房管事赵通将追查昨夜废丹遗失之事。若留在舍内,受牵连概率七成。】
【避法:提前前往灵谷田,避开问责。】
字迹只停了三息,便如水痕般散去。
葛能忍盯着胸口,呼吸都轻了几分。
金手指?
他没有狂喜,也没有跳起来大喊天不亡我。
在仙侠世界里,身怀异宝却没实力护住,往往死得比穷鬼还快。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
不疼。
没有灵力波动。
至少炼气二层的他察觉不到。
葛能忍立刻起身,把破柜里的东西一件件清点。
下品灵石三块。
养气丹半瓶,共四粒。
宗门制式青木剑一柄,剑身有裂纹。
《青岚引气诀》一本,外门基础功法。
《小云雨术》《轻身术》《净尘术》三卷,都是炼气低阶术法。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欠外门弟子周横灵石十块,三月内归还,逾期按每月两块利滚利。
葛能忍看完,沉默片刻,把欠条重新折好,塞进鞋底夹层。
债不能赖。
但也不能急着还。
周横炼气四层,平日仗着兄长在内门当差,最喜欢逼人去赌斗台。他现在若露出半点慌乱,对方只会咬得更紧。
屋外传来脚步声。
“葛师弟,醒了没?”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葛能忍立刻把养气丹藏到床板下,只留一粒在瓶里,又把青木剑挂到墙上最显眼处,做出一副穷得叮当响的样子。
他咳了两声,推门出去。
门外站着个瘦高青年,灰袍束腰,腰间挂着两只储物袋。正是周横身边的跟班,李三。
李三上下打量他。
“哟,还没死?昨夜丹房闹得厉害,说是丢了一炉废丹渣。赵管事正找搬灰的人问话呢。”
葛能忍脸色发白,像是刚从病里爬出来。
“李师兄,我昨夜吸了毒烟,回来便昏了。赵管事若问,我自会去说清。”
李三笑了笑。
“说清?那也得人家肯听。对了,周师兄让你今晚去后山竹林一趟,欠的灵石该有个说法了。”
葛能忍低头,声音放得很轻。
“劳烦李师兄转告,我这月月例一到,先送两块过去。”
李三嗤了一声。
“两块?打发叫花子呢?”
葛能忍没争,只从袖中摸出那一粒养气丹,双手递过去。
“我身上只剩这个。请李师兄先拿去喝茶。”
李三眼睛一亮,伸手取了丹瓶,神色顿时缓和不少。
“算你识相。记着,今晚竹林,别让周师兄等。”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
葛能忍站在门口,直到对方背影消失在雾里,才慢慢合上门。
一粒养气丹换半日清净,不亏。
若舍不得这点小财,被李三缠住,辰时三刻还留在舍内,便要撞上丹房问责。
小凶也可能变成大凶。
他背起竹篓,拿上锄头,从屋后小路绕行,没走弟子常走的青石道。
山雾渐散,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
杂役峰下,三十亩灵谷田被阵旗分成方格,灵泉水沿沟渠缓缓流动,泛着淡青光泽。
葛能忍到得极早,田里还没人。
他选了最偏的一块地,弯腰除草,动作笨拙,却足够认真。
半个时辰后,丹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昨夜搬灰的弟子,全给我滚出来!”
声音夹着灵力,震得山林落叶簌簌。
田埂上几名外门弟子吓得脸色发白,有人扔下锄头就跑。
葛能忍没有抬头。
他手指捏住一株黑节草根须,轻轻一拔,连泥带根取出,又用净尘术洗去泥点。
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微微刺痛。
炼气二层的灵力太薄,小术法用上三五次便会见底。
他不能浪费。
日头升高时,赵通带着两名执事弟子来到灵田。
赵通炼气六层,脸皮赤红,眼窝深陷,身上有股常年浸在丹火里的焦苦味。
他扫过众人,目光落到葛能忍身上。
“你,昨夜也在丹房?”
葛能忍放下锄头,规规矩矩行礼。
“回赵师兄,弟子昨夜搬了三趟炉灰,亥时前离开。因吸了毒烟,回舍便昏睡过去。今日怕误了灵谷浇灌,天未亮便来了田里。”
赵通盯着他。
“可曾碰过东侧废丹炉?”
葛能忍摇头。
“弟子只搬西侧灰坑。东侧有黄师兄看守,弟子不敢靠近。”
他说得慢,没多一字,也没少一字。
赵通身后一名执事弟子翻了翻册子。
“昨夜东炉是黄全值守,葛能忍确在西侧。”
赵通冷哼一声。
“废物倒也有废物的好处,胆子小,手脚慢,偷东西都轮不到你。”
周围有人低笑。
葛能忍低着头,耳根微红,像是羞愧。
赵通没再理他,带人往下一块田走去。
直到脚步声远了,葛能忍才重新握住锄头。
掌心有汗。
不是怕赵通骂他废物。
他怕的是那炉废丹渣。
记忆里,昨夜东侧丹炉确实炸过一次,炉灰里滚出一枚暗红丹丸,被值守的黄全偷偷收进袖中。
若他今日留在舍内,被赵通抓去问话,再被黄全随口攀咬,少不得要进戒律堂走一遭。
炼气二层进戒律堂,出来时还能不能站着,全看执事心情。
胸口青色龟甲印微微发凉。
一行字又浮现出来。
【避过小凶,得一线安稳。】
【灵谷田西南角,三尺土下,有废弃聚灵阵残片一枚。可助引气,亦可能引来鼠妖。】
葛能忍看向西南角。
那里靠近山壁,土色偏黑,平日灵谷长得最差,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他没有立刻去挖。
白日人多眼杂,贸然动土,便是把“我有发现”四个字写在脸上。
他继续除草,浇水,修沟渠。午后还主动帮隔壁老弟子挑了两担灵泉,换来对方一句“葛小子倒勤快”。
黄昏时,月例发放。
一块下品灵石,两粒养气丹,三斤灵米。
葛能忍当众把灵石揣进怀里,神色肉疼得恰到好处。
李三远远看见,嘴角一咧。
葛能忍也看见了他,却只低头绕开。
今晚后山竹林,他自然不会去。
周横要债是真,试探也是真。
若去了,轻则被逼签新欠条,重则被拉上赌斗台,打一场所谓“切磋”。
他一个炼气二层,拿什么切?
命不能押在别人讲道理上。
夜色落下,杂役峰各舍陆续熄灯。
葛能忍在屋里坐到二更,吹灭油灯,又用被子堆出一个人形,才从后窗翻出。
他没走大路,沿排水沟摸到灵谷田。
西南角,山风阴冷。
葛能忍先在四周撒了一圈驱虫粉,又把青木剑插在手边,确认没有脚步声,才用小锄一点点刨土。
三尺深处,锄尖忽然碰到硬物。
他屏住呼吸,拨开泥土,露出半块巴掌大的青铜阵片。
阵片残破,边缘有咬痕,纹路却还亮着一点微光,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葛能忍没有伸手去拿。
他先用木枝挑了挑。
无毒烟,无禁制,无灵光反噬。
又等了十息。
泥洞里忽然窜出一道黑影。
一只灰毛鼠妖,半尺长,眼泛红光,张口便咬向他的手腕。
葛能忍早已后退半步。
青木剑横拍而下,不刺,只拍。
啪的一声,鼠妖被拍进泥里。
它还未翻身,一张旧渔网从旁罩落,网绳上沾了驱虫粉和碎辣藤汁。
鼠妖吱吱乱叫,动作一滞。
葛能忍抬脚踩住网口,青木剑连拍三下。
直到鼠妖不动,他才停手。
他没有笑。
也没有感叹自己料事如神。
炼气一层的鼠妖,若正面扑中咽喉,他照样会死。
葛能忍用布包起阵片,又把鼠妖尸体埋进远处沟底,细细抹平泥土。
回到茅舍时,已近三更。
远处后山竹林隐约传来骂声。
“葛能忍那小子呢?”
“周师兄,他屋里灯早灭了,许是睡死了。”
“明日再收拾他。”
葛能忍坐在黑暗里,取出青铜阵片,放在掌心。
微弱灵气顺着纹路渗入经脉,比平日吐纳快了近三成。
三成不多。
可若一日三成,一月三成,一年三成,便足够把许多人甩在身后。
他把阵片藏进床底暗坑,又用泥封好。
窗外月色清冷,照着杂役峰低矮的草屋,也照着远处云海之上灯火通明的内门仙山。
葛能忍盘膝坐下,运转《青岚引气诀》。
灵气如细丝入体,穿过滞涩经脉,带来针扎般的痛。
他咬住牙,一声不吭。
这世道,天资好的人争机缘,背景厚的人抢洞府,胆子大的人扬名立万。
他不争名。
不抢风头。
不信侥幸。
他只要苟住,慢慢修,暗暗强。
总有一日,这杂役峰的冷雾遮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