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 天命浮沉
1937年7月 · 天命楼 · 初夜
三十天的培训结束后,吴曼菲迎来了她在天命楼的第一个正式客人。
那天傍晚,紫姑亲自来后院通知她:“今晚有客,前楼牡丹厅,戌时三刻。客人是户部侍郎赵大人,五十三岁,老主顾了,喜欢嫩口的小姑娘。你好好伺候,别给我丢脸。”
吴曼菲站在房间里,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桃红色纱衣,纱衣下不着寸缕,胸前的两点嫣红和腿间的阴影在纱料下半遮半掩,若隐若现。这是天命楼为女奴准备的“工作服”——说是衣服,其实比不穿更显诱惑。
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手心全是汗。
“第一次?”玉奴坐在对面的床上,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轻声问道。
吴曼菲点了点头。
“别怕。客人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让你趴着你就趴着,让你跪着你就跪着。越顺从,越不容易受伤。”玉奴的声音依然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疼是难免的,忍一忍就过去了。记住——你越疼,就越要笑。客人喜欢你笑。”
吴曼菲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握了握拳头,然后松开。
“我记住了。”
她推开门,朝前楼走去。
牡丹厅是天命楼二楼的一间中等档次的包房。房间布置得富丽堂皇——红木桌椅,紫檀屏风,墙上挂着一幅工笔牡丹图,角落里的铜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罗汉床,床上铺着锦缎被褥,床头摆着一只小巧的玉枕。
户部侍郎赵大人已经坐在罗汉床上了。
他是一个五十三岁的男人,身材肥胖,头顶已经半秃,剩余的花白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向脑后。他的脸上挂着富态的笑容,一双小眼睛在吴曼菲进门的那一刻就死死地锁住了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子,从脖子滑到纱衣下若隐若现的胸脯,再一路向下,最后停在她的腿根处。
“嗯,不错。”赵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紫姑果然没有骗我,确实是个嫩口的好货色。来,走近些,让本官好好看看。”
吴曼菲按照培训时学过的要求,微微低着头,踩着碎步走到罗汉床前。她在床前三尺的地方停下,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双腿微微并拢,膝盖轻轻屈了一下——那是天命楼教的标准行礼姿势,既有礼貌,又能让胸前的曲线在纱衣下更加明显。
“抬起头来。”
吴曼菲抬起头,对赵大人露出一个微笑。那个笑容是她在镜前练习了无数次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既不显得太过热情,也不显得太过冷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
赵大人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是打量一件精美的瓷器。
“好。是个美人坯子。”他说着,手指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脖颈,顺着锁骨一路向下,隔着纱衣停在了她的胸前。他用指尖勾住纱衣的领口,轻轻往下一拉,吴曼菲的右乳便从纱料下弹了出来,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赵大人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拇指在她的乳头上轻轻搓了一下。吴曼菲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那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无关快感,只是对触碰的应激。
“怕?”
“有一点。”吴曼菲诚实地回答。
“怕就对了。”赵大人笑了起来,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他一把扯开了吴曼菲的纱衣,纱衣从她肩头滑落,堆在了她的脚踝处。她就这样赤裸地站在赵大人面前,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所有的隐秘都暴露无遗。
“来,趴到床上去。屁股翘起来。”
吴曼菲转身,双手撑在罗汉床上,膝盖跪上锦缎被褥,按照培训时学过的“跪趴式”摆好了姿势。她的腰肢塌下去,臀部高高翘起,双腿微微分开,将最私密的部位完全暴露在赵大人的视线之中。
她能感觉到赵大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臀缝之间,灼热得几乎像实质。
“好——好——好——”赵大人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覆上吴曼菲的臀瓣,用力揉捏了几下,然后手指顺着臀缝滑了进去,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入口。
“嗯,湿了一点。”赵大人捻了捻手指上的液体,“不错,省得本官费功夫了。”
他解开裤腰,露出早已勃起的阳具。那是吴曼菲第一次看见成年男人的阳具——粗大,青筋虬结,龟头涨成深紫色,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
她的心里一阵发紧。
“第一次接客,我就不玩花活了。”赵大人说着,一手扶住她的胯骨,另一只手握住阳具对准了她的入口,“老老实实干一场,让你开开荤。”
话音刚落,他猛地往前一挺。
吴曼菲的身体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往前一冲,额头咚的一声撞在床头的玉枕上。但她顾不上疼——所有注意力都被下体传来的撕裂感攫住了。那是一种比破瓜时更加剧烈的痛楚——破瓜用的玉势只有食指粗细,而赵大人的阳具远比那粗大得多。内壁被强行撑开的感觉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像是有人的拳头从她的身体内部往外撑,要把她从里到外撕成两半。
“呜——”她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赵大人却没有给她任何适应的时间。他双手握住她的腰胯,开始猛烈地抽送。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重,她的身体被撞得前后摇晃,乳房在胸前剧烈地甩动着。房间里回荡着肉体碰撞的声响——啪、啪、啪——以及赵大人粗重的呼吸声。
吴曼菲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抓住身下的锦缎被褥,指甲几乎要把布料抠破。她能感觉到赵大人的阳具在她体内一进一出,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一小股液体,每一次插入都将空气挤压进她的腹腔,发出一种咕叽咕叽的湿润声响。
疼痛在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开始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那根异物的尺寸——或者说,她的身体已经被迫屈服了。
赵大人换了三个姿势,从后背式到正常位,又从正常位到骑乘位。吴曼菲骑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双手握住她的腰,像骑马一样上下颠动着她。吴曼菲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上下起伏,她的乳房在他的胸前甩来甩去,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从她的额头上滴落,落在赵大人布满皱纹的脸上。
大约半个时辰后,赵大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双手死死地扣住吴曼菲的腰,将她按在自己的胯间,一股滚烫的液体猛地喷入了她的体内深处。
吴曼菲感觉到那股热流涌入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涌。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好了。”赵大人松开手,拍了拍她的屁股,“起来吧,给本官擦干净。”
吴曼菲挣扎着从他的身上爬起来,双腿之间传来一阵黏腻的湿滑感。她低着头,从床头取过一块干净的棉布,跪在赵大人的两腿之间,仔细地替他擦拭干净。赵大人的阳具已经软了下去,上面沾着精液和她的体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替他穿好裤子,系好腰带,全程面带微笑。
“嗯,不错。”赵大人从袖口里取出一锭银子,丢在床头的桌案上,“赏你的。”
“谢大人。”吴曼菲伏下身,额头触碰床沿,行了一个大礼。
赵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吴曼菲一个人。
她跪在罗汉床边,保持着伏地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然后,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锦缎被褥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湿痕。
她哭了很久。
但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再次挂上了那个标准的微笑。她拿起棉布,擦干净大腿上淌下来的液体,然后穿好纱衣,走出了牡丹厅。
走廊里,紫姑正倚着栏杆等她。
“怎么样?”
“……还好。”吴曼菲的声音有些沙哑。
“第一次都这样。”紫姑淡淡地说,“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两个客人,下午一个,晚上一个。”
吴曼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沿着走廊往后院走去,步子有些踉跄。推开后院的门,她看见玉奴正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桂花树下,就着一盏孤灯,依然在用那根细细的绣花针在自己的手臂上刺着什么。
玉奴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双眼上,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石凳。
吴曼菲走过去,在玉奴身边坐了下来。
夜风拂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花香清淡而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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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1940年 · 天命楼 · 三年接客生涯
接下来的三年里,吴曼菲的名字几乎没有在天命楼的贵客名单上消失过。
她每天平均要接三到四名客人,有时少一些,但绝对不会低于两个。她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间对外开放的房间——任何人都可以进来,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任何人都可以在里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她的身体开始记住了各种各样的客人。
有喜欢温柔的客人,会给她倒酒,会抚摸她的头发,会在做爱的时候不停地说些甜言蜜语。有喜欢暴力的客人,一进门就扇她耳光,用皮鞭抽她的后背和臀部,把她绑在床柱上,在没有任何前戏的情况下强行进入。有喜欢道具的客人,带来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鹿角做的按摩棒、银制的夹子、带倒刺的皮质阳具——吴曼菲的培训内容在这三年里得到了充分的应用。
她学会了在各种情况下保持微笑。
她学会了在疼痛达到极限的时候,用一种类似呻吟的喘息来掩饰痛苦的喊叫。
她学会了在醉酒客人粗暴进入时,不动声色地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以减少内壁的撕裂。
她学会了在客人走后,用冰水浸泡过的棉布敷在下体,以最快的速度消肿,好迎接下一个客人。
她的身体状态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她的乳房因为频繁的刺激变得比以前更加饱满,乳晕的颜色也加深了,从粉红色变成了浅褐色。她的腰肢比以前更加纤细——不是变瘦了,而是腹部的肌肉因为长期承受撞击而变得紧绷。她的臀部变得圆润而结实,那是无数个夜晚的跪趴和挺翘训练出来的结果。
她的耻骨上方的刺青旁边,渐渐多了一些其他的痕迹——几个淡淡的瘀青,是被客人的手指用力掐出来的;一道浅浅的疤痕,是被某位客人的指甲划伤后留下的;还有一小片深色的色斑,是被热蜡滴落烫伤后在皮肤上留下的印记。
她的身体是一部日记。
每一处痕迹,都在无声地记录着她经历的某一天,某一个夜晚,某一个人。
1940年秋天的一个夜晚,吴曼菲被安排参加了一场群交派对。
客人是三位结伴而来的年轻贵族公子,据说是国都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出手阔绰,但名声极差——据说在他们手里被玩死的女奴,至少有三四个。天命楼本来不太愿意接这种客人,但对方出的价钱实在太高,紫姑权衡再三,最后还是答应了。
派对在天命楼顶层最大的一间套房里进行。房间里摆着一张大得惊人的圆形床榻,床榻四周立着四根雕花木柱,每根柱子上都拴着一副皮革手铐。
“今天不是三个人玩你,是三个人一起玩。”紫姑在派对的开始前对吴曼菲说,“你记住,不管他们做什么,你都不能反抗。要是敢伤了客人的一根汗毛,我要你的命。”
吴曼菲点了点头。
她被剥得精光,四肢被分开绑在四根床柱上,呈一个“大”字形平躺在床榻上。她的眼睛被一条黑色的丝绸蒙住了,什么也看不见。黑暗让她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她能听见三个男人的呼吸声,脚步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他们在低声议论她的身体时发出的那种轻佻的笑声。
“嗯,不错。皮相好,骨架匀称。”
“胸不大不小,刚好一手掌握。”
“阴毛稀,好,我最烦毛多的女人。”
“翻过来看看后面。”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的身体翻了过去,变成了俯卧的姿势。她的手臂被拧得生疼,手腕上的皮铐深深地勒进了皮肤。
然后,一根冰冷的东西抵住了她的后庭。
吴曼菲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接受过后庭使用的培训——在天命楼的进阶培训中,她曾被一根涂满了润滑油的玉势撑开后庭,那种感觉她至今记忆犹新。那是一种不同于阴道被贯穿的痛——更尖锐,更撕裂,像是整个腹腔都要被人从后面撕裂。
“等一下——”她忍不住喊出声来。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等什么?就是这里。”
话音刚落,那根冰冷的东西猛地捅了进去。
吴曼菲的身体剧烈地弓了起来,声带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但她的叫声还没有落地,一张嘴就已经从前面含住了她的阴唇——另一名客人已经埋头在她的双腿之间,用舌头和牙齿粗暴地啃咬着她的私处,那种被利齿刮擦的刺痛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第三名客人则绕到她的面前,扶起她的上身,将一根硬挺的阳具塞进了她的嘴里。
她的嘴被撑满了。
她的嘴被堵住了。
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个男人同时在她身上运动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用三种不同的方式,将她分割成了三块独立的区域——嘴、阴部、后庭——每一块都在被不同的人使用着。她的身体像是一架被三人同时演奏的乐器,每一个孔洞都被填满了,每一寸皮肤都被触碰了,没有一寸属于她自己。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觉得自己在下沉,沉入某种黑暗的、温暖的、浑浑噩噩的深处。疼痛还在,但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肉体还在被撞击,但她已经感觉不到那些撞击了。她的魂魄像是从躯壳中脱离了出去,飘在天花板上,低头看着床榻上那具正在被三个男人轮番使用的肉体——
那是她。
那也不是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派对终于结束了。
三个男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房间。紫姑进来解开了吴曼菲手腕和脚踝上的皮铐。她的手腕和脚踝上全是深深的勒痕,有的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她的后庭有撕裂伤,鲜血顺着大腿内侧淌下来,在锦缎床单上洇开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紫姑看了看她的伤势,皱起了眉头。
“去洗洗,上点药。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接客。”
吴曼菲张开嘴想说话,但她的喉咙因为长时间含着阳具已经肿痛难忍,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她只能点了点头,挣扎着从床榻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向浴室。
她跨进浴桶的时候,热水浸泡了她满身的伤口,疼得她险些昏厥过去。
但她没有哭。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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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3月 · 天命楼 · 怀孕
吴曼菲是在接客的过程中发现自己怀孕的。
那天下午的客人是兵部的一名武官,四十多岁,体格强壮。他进入吴曼菲的身体之后,大约抽送了不到一百下,吴曼菲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里的酸水猛地涌上喉咙,她扭头朝床边的地上吐了起来。
武官愣住了,停下来看着她。
“你他妈的有病?”他不太高兴地骂了一句。
“对不起……对不起大人……”吴曼菲擦着嘴角的酸水,连声道歉。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在接客过程中呕吐过。
武官不耐烦地嘀咕了几句,草草地干完了事,然后甩门而去。
吴曼菲独自坐在床榻上,感觉胃里还在翻涌。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来月事了。在天命楼的日夜操劳让她对自己的身体周期已经不太在意,但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她已经足足迟了整整八周。
她怀孕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紫姑那里。紫姑叫来了天命楼的专属郎中给吴曼菲把脉,郎中捻着胡须诊断了一番,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喜脉,已经两个多月了。”
“能打掉吗?”吴曼菲脱口而出。
紫姑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不能。天命楼的规矩,女奴一旦怀孕,必须生下来。奴产女归楼里,算添了资产。产不下来的话——你知道后果。”
吴曼菲沉默了。
她不是不知道天命楼的规矩。女奴怀孕后,就可以离开接客一线,转到调养院保胎待产。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女奴要再次回到爽死营受孕,如此循环往复,直到身体被彻底榨干。
“收拾东西,明天我派人送你去调养院。”紫姑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吴曼菲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抚摸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那里什么也看不出来——两个月的胎儿不过是一粒花生米大小,安静地蛰伏在她的子宫深处,甚至还没有开始踢动。
但这粒花生米,将要改变她的命运。
她要成为一个母亲了。
一个罪奴母亲。
一个奴产女的母亲。
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奴隶,和她一样。
她不知道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怀孕前的那一个月里,她接过不下六十个客人,每一个都有可能——也可能是三个,五个,十几个不同男人的共同“成果”。她甚至无法确定孩子的生父到底是哪一个。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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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3月至9月 · 调养院 · 孕期
调养院坐落在国都北郊,是一大片白墙灰瓦的院落,四周种植着高大的桉树。这里的环境和天命楼截然不同——安静、整洁、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院子里住着几十个怀孕的女奴,身份和吴曼菲大同小异——要么是各大妓院的头牌,要么是贵族府上的通房丫头,都是在接客过程中怀了孕,被送到这里来保胎的。
吴曼菲在这里度过了她十五岁以来最平静的六个月。
她每天的生活非常有规律:清晨起床,在院子里散步半个时辰;上午喝一碗保胎药,然后做一些轻柔的孕妇体操;午饭后小睡一个时辰;下午晒太阳、看书——调养院有一间小小的图书室,里面放着一些旧小说和画册,虽然破旧,但对吴曼菲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消遣;晚饭后再散步半个时辰,早早熄灯睡觉。
这六个月里,没有任何男人碰过她的身体。
那种不被侵入的感觉,有时候反而让她觉得不习惯。
她的肚子一天天地隆了起来。从最初平坦的小腹,到微微凸起,再到像吹气球一样膨胀成一座圆滚滚的山丘。妊娠纹从她的肚脐周围开始蔓延,像是一道道淡红色的河流,在白皙的皮肤上蜿蜒而过。她的乳房也变得更加丰满了——乳晕的颜色再次加深,乳头的尺寸也变大了,偶尔会渗出淡黄色的初乳。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孩子们开始在她的肚子里胎动了。
第一次感觉到胎动的时候,吴曼菲正在午睡。忽然,她的下腹部传来一阵细弱的窸窣感,像是一条小鱼在她的肚子里翻了个身。她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肚皮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正在缓缓地移动,然后又消失了。
那是她的孩子在动。
一种奇异而复杂的情感在这一刻涌上她的心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心还是悲伤——她怀着的这个孩子,一出生就会被夺走,会成为和她一样的奴隶。但她又是她的骨肉,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在屈辱和苦难中孕育出来的一个小小生命。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皮。
“你要活下去。”她低声说,和当年母亲对她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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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9月 · 调养院 · 分娩
分娩发生在1941年9月的一个深夜。
吴曼菲是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的。疼痛从她的后腰开始,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她的腰椎骨上来回锯割,然后疼痛转移到小腹,一阵一阵地收缩,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拧她的子宫,越拧越紧。
“啊——!”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值班的稳婆被她的叫声惊动,快步跑了进来。稳婆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接生经验丰富,调养院的女奴分娩大多由她负责。她掀开吴曼菲的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宫口开了三指了。还早,要等到十指才能生。你先忍着,我让人准备热水和剪刀。”
分娩整整持续了十四个小时。
从午夜到清晨,从清晨到正午,再从正午到黄昏。吴曼菲躺在产房的木床上,双腿被撑开架在床头的木架上,下身赤裸着暴露在稳婆和助产嬷嬷的目光下。她的头发被汗水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她的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声。
“用力——”稳婆大声喊着,“吸气——憋住——用力!”
吴曼菲抓住床沿上的两根布带,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推。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她能感觉到孩子正在产道中缓慢地移动,头部顶在她的骨盆出口,像是在试图挤过一道狭窄的缝隙,挤得她的骨头咯咯作响。
“头出来了——再用力——再用力——”
吴曼菲咬紧牙关,又狠狠地推了一次。
一阵湿滑的感觉从她的双腿之间涌出——孩子的肩膀滑了出来,然后是整个身体。稳婆熟练地接住了那个滑溜溜的小身体,拿起一根消过毒的麻线,在脐带的中间位置扎了两道,然后用剪刀剪断。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在产房里响了起来。
那是吴曼菲这辈子听过的最响亮、最刺耳、也最让她心碎的声音。
“是个姑娘。”稳婆将孩子翻过来看了看,然后简单地冲洗了一下,用一块粗布包了起来。
姑娘。
奴产女。
吴曼菲挣扎着抬起上半身,看着稳婆手里的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孩子很小,大概只有五六斤重的样子,全身通红,皮肤上还沾着白色的胎脂。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小嘴一张一合地哭着,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让我看看她……”吴曼菲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稳婆将孩子抱到她的面前,放在她的胸口。
吴曼菲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那是一种复杂的泪水——有初为人母的悸动,有对这个无辜生命的怜惜,也有对孩子未来命运的绝望预知。
她伸出手,用指背轻轻地蹭了蹭孩子的脸颊。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小嘴微微张开,本能地朝她的乳头方向拱去。
“你叫吴紫娟。”吴曼菲轻声说,“你跟着娘姓。你外公是吴绍延——他是栗崁国最了不起的人。你记住这个名字。”
孩子当然听不懂。
她只是含住母亲的乳头,用力地吮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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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0月 · 天命楼 · 循环
吴曼菲在调养院休养了不到一个月,就被送回了天命楼。
孩子被留在了调养院——等孩子满周岁后,她会被送到女眷村,由养娘抚养长大。吴曼菲甚至没有机会跟女儿告别。她最后一次看到吴紫娟,是离开调养院的那天清晨——孩子在摇篮里睡得正熟,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挂着一丝奶渍。
她站在摇篮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回到天命楼的第三天,紫姑就通知她:“你明天去爽死营报到。”
爽死营。
那个所有女奴都闻之色变的地方。那是专门组织男女罪奴交配的场所,目的是尽可能多地让女奴怀孕。到了爽死营,她每天都要和不同的男囚发生关系,直到她再次怀孕为止。
吴曼菲没有反抗。她知道反抗没有用。
第二天清晨,她坐上了一辆黑色的马车,被送往位于城西的爽死营。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最终在一座灰黑色的砖石建筑前停下。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名手持长矛的守卫。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三个字——
“爽死营。”
吴曼菲走下马车,站在爽死营的大门前。
一阵风吹过来,带来一股奇怪的气味——那是汗水、精液、血腥和其他体液的混合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想吐。
她深吸了一口那刺鼻的空气。
然后,她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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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春 · 天命楼附属调养院 · 第二次分娩
二十六年后的1967年,吴曼菲再次躺在了调养院的产床上。
她已经四十五岁了。她的身体和二十六年前相比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皮肤松弛了,腰腹上堆积了一层又一层的赘肉,乳房下垂得厉害,乳晕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她的手指关节因为长期的劳作而变形,她的膝盖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
但她的子宫依然在运作。
这二十六年间,她在爽死营和天命楼之间来回轮转了无数次。她一次次地怀孕,一次次地分娩,一次次地和孩子分别。她一共生育了五个子女——三个儿子被送去了育幼园,断乳后交给男方家庭抚养;两个女儿留在身边,但都在满周岁后被送到了女眷村。
她的长女吴紫娟,那个1941年秋天出生的孩子——她还记得她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已经不在人世了。那是在1952年的秋天,紫娟满十一岁后挂牌雏菊榜,在SM灌肠调教中遭遇了一场致命的事故。
想到这里的时候,吴曼菲的腹部又是一阵剧痛将她拉回了现实。
“用力——快了——就快出来了——”稳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和二十六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吴曼菲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推了出去。
一阵滑腻的触感——孩子出生了。
“是个姑娘。”稳婆说。
又是一个奴产女。
吴曼菲躺在产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视野因为失血和脱力而变得模糊,但她仍然努力地抬起眼睛,看着稳婆手里的那个新生儿。
孩子比她想象的要小,大概只有四斤多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哭声也不像紫娟当年那样响亮,只有细细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声。
她的第五个孩子。
她的第二个女儿。
“你叫什么名字?”稳婆问。
吴曼菲沉默了一会儿。
“吴紫妍。”她虚弱地说,“她叫吴紫妍。”
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孩子,但手臂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产房里的灯光变成了一团温暖的光晕,稳婆的身影在光晕中变得模糊而遥远。她隐约听见孩子在哭,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传过来的,又远又闷。
她闭上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昏睡之中。
在她昏睡的那段时间里,稳婆将吴紫妍洗干净,包好,放进了摇篮里。孩子不知道母亲正在生死之间挣扎,她只是安静地躺在摇篮中,睁着一双黑亮的小眼睛,看着头顶上方那片陌生的、摇晃的灯光。
她的命运已经开始计时。
而外面的世界——那个即将在二十三年后迎来变法的世界——仍然在黑暗中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