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初苞
棠梨十四岁那年的秋天,女眷村外的桂花树开了满树金黄色的碎花,香气浓得化不开,整个山谷都浸泡在那种甜腻的气息里。
出村考核定在了九月初八。
这是棠梨在女眷村的最后一天。按照规矩,年满十四岁的奴产女必须参加出村考核,考核通过后立即送往调养院。不通过的就留在女眷村再等一年,第二年继续考,直到通过为止。但阿苓娘说,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奴产女通不过考核——因为考核的标准从来不是“能不能”,而是“什么时候”。
“反正总是要送出去的。”阿苓娘一边帮棠梨梳头,一边低声说,“早一年晚一年,没什么区别。”
棠梨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背对着阿苓娘,感觉那柄木梳从她的发顶一直梳到发尾,一下一下,很慢,很仔细。
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腰际了。十四岁的棠梨出落得比同龄人高挑,身段已经有了少女的曲线——胸前的两枚蓓蕾已经隆起,在灰布衣裳下撑出两团柔和的弧线。腰肢纤细,但髋骨已开始向两侧舒展,衬得腰身更加窈窕。她的皮肤自幼就白,在女眷村的姑娘里是独一份,太阳晒也只是微微泛红,过两天又白回来了。
阿苓娘给她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这是未婚少女最常梳的发式。又从那口陪了她二十年的旧木箱里翻出一根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插在了棠梨的发髻上。
“这是……?”
“我当年进调养院的时候,我阿娘给我戴的。”阿苓娘站在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铜镜里那张年轻的、姣好的面容,“你跟了我十四年,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你。这根簪子你带上,算是个念想。”
棠梨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镜子里阿苓娘微微泛红的眼眶,鼻头一酸,连忙低下了头。
考核是在女眷村的正堂里进行的。
考官是奴管局驻芙蓉城分局的三名官员——两女一男。女的都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不施脂粉,看起来严肃而冷漠。男的年纪稍大,约莫五十岁,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角的册子,时不时在上面记几笔。
参加考核的奴产女一共有六人,都是今年满十四岁的。她们在堂屋中央站成一排,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姿态恭顺。
考核的内容棠梨早已烂熟于心:先是认字和背诵诗词,阿苓娘教过她几百个字,几十首诗词,足够应付了。然后是仪态——走路、坐下、起身、行礼、斟茶,每一个动作都有严格的标准。最后是才艺,弹琴也好,唱曲也好,只要能在客人面前拿得出手就行。
棠梨选了弹琴。
她跪坐在古琴前,深吸一口气,十指落在琴弦上。她弹的是阿苓娘教她的一首小曲,曲调婉转清丽,如溪水潺潺。她弹得很稳,每一个音都落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一曲终了,三位考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位女考官微微点了点头,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抬头看了棠梨一眼:“手伸出来。”
棠梨照做了。
女考官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她的掌心,又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手指,似乎在检查有没有老茧。然后她让棠梨站起来,绕着棠梨走了一圈,目光从她的发顶一直扫到脚跟,最后停留在她的胸部和臀部。
“转过身子。”
棠梨转过身,背对着考官。
女考官伸手按了按她的后背,沿着脊柱一路按下去,又在她腰侧捏了捏。
“行了。穿好衣服吧。”
棠梨把衣裳拢好,回到队列中。
最后一个环节是身体检查,在正堂后面的小隔间里进行。检查的是一名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她让棠梨脱掉所有的衣服,平躺在一张铺着白布的木榻上。
棠梨赤裸着身体,躺在冰冷的榻面上,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女医生戴上薄薄的橡胶手套,在手指上抹了一层滑腻的油脂,然后对棠梨说:“分开腿。”
棠梨咬了咬嘴唇,依言将双腿分开。
一根冰凉的手指探入了她的身体。
棠梨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那种被异物侵入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要夹紧双腿,但她忍住了——阿苓娘说过,检查的时候不能躲,躲了会被认为“不配合”,会影响考核成绩。
女医生的手指在她的体内缓缓转动,似乎在检查什么。然后又伸入了第二根手指,撑开,按压。
“有点紧。”女医生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转头对旁边的记录员说,“处女膜完整,阴道紧致,子宫位置正常,卵巢无异常触痛。骨盆发育良好,适合生育。”
记录员刷刷地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行了,可以起来了。”
棠梨坐起来,双腿还在微微发抖。她低着头穿好衣裳,手指在系腰带的时候抖得怎么也系不上。
女医生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别紧张。第一次都这样。以后就习惯了。”
三天后,考核结果出来了——全员通过。
棠梨的成绩是“优等”,在六个人里排第一。
阿苓娘拿到结果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她只是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然后对棠梨说:“明天一早,马车来接你。”
那天晚上,阿苓娘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有红烧肉,有煎蛋,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棠梨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又嚼,舍不得咽下去。
吃饭的时候,院子里其他的小姑娘都围过来,叽叽喳喳地问棠梨城里是什么样子,调养院是什么样子。
棠梨回答不上来,因为她也不知道。
“别问了。”阿苓娘摆了摆手,“明天她就去了,到了自然知道。”
入夜之后,棠梨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传来秋虫的鸣叫声,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她侧过头,看着隔壁房间里阿苓娘的背影——她正坐在灯下缝什么东西,针线的动作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愣愣地坐一会儿。
棠梨想叫她一声,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全亮,奴管局的马车就到了。
那是一辆深绿色的铁皮马车,车厢上印着栗崁国的国徽。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布短褂,叼着一根旱烟袋,也不说话,只是朝院子里努了努嘴,示意棠梨上车。
棠梨提着阿苓娘帮她收拾的包袱,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四年的女眷村。
晨雾笼罩着山谷,木屋的屋顶上飘着几缕袅袅的炊烟。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树下她小时候用来写字的泥地还在,墙上她用木炭画的小人还在——只不过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了。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棠梨。”
阿苓娘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
“里面是几个铜板,还有两块碎银子。不多,你留着,要是遇到什么急事,多少能派上点用场。”
棠梨低头看着那个布包,布包上还带着阿苓娘体温的余温。
“阿苓娘……”
“别哭。”阿苓娘伸手擦掉她眼角渗出的泪珠,声音有些发哑,“哭花了脸不好看。到了调养院,要笑,要多笑。客人喜欢爱笑的姑娘。”
棠梨用力点了点头,把那包铜板和碎银子塞进怀里,又抬头看了阿苓娘最后一眼。
阿苓娘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落泪。
她后退一步,朝棠梨摆了摆手:“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棠梨转过身,踩着木屐走到马车旁。车夫帮她掀起帘子,她扶着车框,爬进了车厢。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坐下来,把包袱抱在怀里,透过车厢后部那扇小小的铁栅栏窗,看着阿苓娘的身影越来越小。
马车启动了,沿着山间的土路朝山下的方向驶去。
棠梨趴在窗口,一直看着女眷村的方向,直到那片山谷完全被山峦挡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转回身,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两个多时辰,临近中午的时候,进了芙蓉城。
棠梨透过铁栅栏窗往外看,只见街道两旁的房屋渐渐密集起来,路面也从土路变成了石板路,行人也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差,还有几个穿着鲜艳绸缎的妇人,手里摇着团扇,一边走一边说笑。
棠梨看得入了神。
她在女眷村住了十四年,从来没有进过城。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那些琳琅满目的货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切都是那么陌生,那么新鲜。
马车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巷子。
巷子两旁的围墙很高,墙头上探出几枝翠绿的芭蕉叶和开得正盛的紫薇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巷子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鎏金大字:
调养院
马车在朱门前停了下来。
车夫跳下辕座,上前扣了扣门环。门上的小窗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女人半张脸。
“奴管局送来的。今年芙蓉里出村的。”
门开了。
棠梨提着包袱下了马车,站在调养院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匾额。门框两侧贴着一副对联,上联是“春风化雨育桃李”,下联是“秋水芙蓉映玉台”。字是金粉写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个穿着藕荷色绸衫的中年女人从门里走出来,笑眯眯地打量了棠梨一番。
“哟,这就是棠梨姑娘吧?奴管局那边送来的文书说你考核成绩是优等,长得果然标致。”中年女人上前拉住棠梨的手,上下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是这里的花嬷嬷,你叫我花嬷嬷就行。来来来,先进来,我带你认认地方。”
花嬷嬷的手很软,指甲涂着淡红色的蔻丹,保养得很好。棠梨跟着她跨过门槛,走进了一处宽阔的庭院。
调养院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也漂亮得多。
庭院里种着几棵高大的玉兰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曲折,通向院子深处的几排厢房。厢房都是青砖黛瓦的仿古建筑,窗户上糊着白色的窗纸,窗棂上雕着精致的花纹。院子中央还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假山下是一池碧水,几尾锦鲤在水里悠闲地游动。
花嬷嬷带着棠梨穿过庭院,走进西边的一间厢房。
“这是你住的地方。”
棠梨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但比女眷村的条件好多了。一张木床,铺着干净的蓝印花布床单;一张梳妆台,台上放着一面铜镜和一把木梳;一个衣柜,柜门半掩着,里面挂着几件叠好的衣裳。
花嬷嬷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淡粉色的绸缎衣裳,在棠梨身上比了比:“明天换上这件。今天先好好歇着,晚饭会有人送到你房里来。明天上午,客人来见你。”
棠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客人……?”
“对。”花嬷嬷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包养人。严老爷早就预定你了,在你还在女眷村的时候就交了定金的。”
“严老爷?”
“严伯涛严老爷。芙蓉城的大富商,做香料生意的,城里一半的香料铺子都是他家的。他可是咱们调养院的老主顾了,这些年在你之前已经包养过好几个姑娘了。”
花嬷嬷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棠梨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花嬷嬷看出她的紧张,笑着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第一次?别怕。严老爷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人还算是温和的,不会太折腾你。你好生伺候着,伺候舒服了,他高兴了,赏钱不会少。”
说完,花嬷嬷拍了拍她的脸颊,转身走了出去。
棠梨站在房间里,手里还攥着那个包袱,呆呆地看着那扇雕花木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张蓝印花布的床单。布料很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她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很空。
十四年的女眷村生活,在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棠梨就被花嬷嬷叫醒了。
“快快快,起来洗漱梳妆。严老爷卯时三刻就到。”花嬷嬷掀开她的被子,把一套崭新的衣裳放在床头,“穿这件。我让小翠来帮你梳头。”
小翠是调养院里另一个奴产女,比棠梨大两岁,已经在调养院待了一年多,梳妆打扮的手艺很是娴熟。她帮棠梨梳了一个坠马髻,又在她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描了眉,点了唇。
棠梨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眉眼精致,唇色嫣红,肌肤在薄粉的映衬下白得几乎透明。粉色的绸缎衣裳贴着身体的曲线,勾勒出少女刚刚长成的身段——胸脯微微隆起,腰肢纤细,臀部的线条也开始显山露水。
“真好看。”小翠站在她身后,由衷地赞叹了一声,“严老爷见了你,肯定喜欢得不得了。”
棠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得又急又快。
卯时三刻,严伯涛的马车停在了调养院门口。
棠梨站在会客厢房的门后,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花嬷嬷殷勤的招呼声。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甲嵌进了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
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臃肿、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
严伯涛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比棠梨想象中的还要老——脸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皱纹,眼袋垂下来,像两只装了半袋水的皮囊。他的头顶已经全秃了,只在后脑勺还剩一圈稀疏的白发。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佩,看起来富贵逼人,但也老态尽显。
严伯涛看到棠梨的一瞬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光。
他上下打量着棠梨,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胸口,又从胸口滑到腰肢,最后停在被裙裾遮住的臀线上。
“嗯,不错,是个好苗子。”严伯涛点了点头,转头对花嬷嬷说,“长得比她娘还标致。”
棠梨愣住了。
“她娘?”
严伯涛回过头来看着她,笑了一声:“你娘叫柳儿,你知不知道?十四年前,也是在这间调养院里,我包养了她。你娘也是个标致人儿,比你差一点,但也是难得的美人。可惜啊,她生完你没多久就去了爽死营,后来就没消息了。”
棠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名字。阿苓娘没有告诉过她,女眷村里也没有人提起过。她只知道自己的编号是蓉-丙-捌叁壹肆,只知道她是在母婴坊出生的,只知道她的生母在她满月后就被送走了。
“柳儿……”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柳儿。”严伯涛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左右转了转,像是在端详一件货物,“眉眼是有几分像。不过你比你娘皮肤白,这点随你爹——噢,你爹是谁我也不知道,反正是爽死营里那些男囚犯里的一个,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棠梨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严伯涛的手从她的下巴滑下来,顺着她的脖子,一直滑到锁骨,停在那里。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干涩的触感。
“花嬷嬷,人我收了。”严伯涛头也不回地说,“三个月,老规矩。”
花嬷嬷笑得合不拢嘴:“哎,好嘞!严老爷放心,棠梨姑娘一定会好好伺候您的。”
门从外面被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棠梨和严伯涛两个人。
严伯涛收回手,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看向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棠梨。
“站着干什么?过来。”
棠梨机械地挪动脚步,走到他面前。
严伯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上来。”
棠梨犹豫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侧身坐到了他的大腿上。严伯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身上有一股混合着烟草、香料和老人体味的气味,不算难闻,但让棠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今年多大了?”
“十……十四。”
“十四,好年纪。”严伯涛的手在她的腰侧缓缓摩挲,隔着那层薄薄的绸缎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你娘当年也是十四岁跟的我。你比她运气好——我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猛。只要你乖乖听话,这三个月你过得不会太苦。”
棠梨低着头,没有说话。
严伯涛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了她的臀部,在那团柔软的隆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端起了茶杯。
“今天不急。你先熟悉熟悉环境,陪我说说话就好。”他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着她,“会说话吗?说两句给我听听。”
棠梨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严……严老爷,您喝茶。”
严伯涛笑了,露出被烟叶熏黄的牙齿:“不错,声音好听。跟你娘一样,说话软软糯糯的,听着舒坦。”
棠梨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
接下来的三天,严伯涛每天下午都会来调养院坐一两个时辰。
他没有急着碰棠梨。第一天是喝茶聊天,他问她在女眷村的生活,问她学了些什么,问她会不会弹琴唱曲。第二天他带来了一盒芙蓉城的点心,让她坐在他腿上,一块一块地喂她吃,看着她的嘴唇沾上糕点的碎屑,用指腹帮她拂掉,动作慢得出奇。
直到第四天。
那天傍晚,严伯涛比平时来得晚了些。他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应该是喝了酒。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脚步也有些虚浮,但精神头却比前几天都要亢奋。
花嬷嬷把他迎进门来,又对棠梨使了个眼色,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严伯涛坐在床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棠梨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严伯涛伸手解开了她衣领上的第一颗盘扣。他的手指有些笨拙,年纪大了,指节也粗,那枚小小的盘扣解了半天才解开。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粉色的绸缎衣裳从棠梨的肩膀上滑落,露出了她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她里面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肚兜,细细的带子绕过脖颈,在背后打了一个结。肚兜下方,两团初雪般的柔软隆起着,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严伯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赤裸的上半身。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但动作依然不紧不慢。
他伸手,用指尖勾住了那根细细的肚兜带子,轻轻一拉——带子松开了。
水红色的绸缎滑落下来,少女的双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棠梨本能地用双手护住了胸口,但严伯涛伸手把她的手拉开了。
“别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让我看看。”
棠梨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握紧了拳头。
严伯涛的目光在她胸前流连了许久。那是少女的乳房,不大,但形状饱满,像两枚刚刚成熟的蜜桃,乳尖是淡粉色的,小小的,在微凉的空气中微微凸起。
他伸出手,用整个手掌覆住了其中一团。
棠梨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那只手很粗糙,掌心和指腹都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握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粗粝的触感,和少女娇嫩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手掌缓缓收拢,将那一团绵软握在掌心,轻轻揉捏。
“嗯,好。”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揉捏了很久,手掌的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棠梨的身体里,让她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她的身体僵硬着,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阿苓娘教过她,客人做什么都不能反抗。但她没有学过,在客人碰她的时候,她应该看哪里,手应该放在哪里,脸上应该是什么表情。
她只是僵硬地坐着,两只手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严伯涛揉了一会儿,忽然俯下身,张开了嘴,含住了另一边的乳尖。
棠梨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是被电流击中了。她差点叫出声来,但死死地咬住了嘴唇,把那声惊叫咽了回去。
严伯涛的舌头在她的乳尖上打着转,时而轻轻吸吮,时而又用牙齿极轻地啮咬。棠梨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不是纯粹的疼痛,也不是快感,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从乳尖一直传到小腹深处,让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
严伯涛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手从她的胸口滑下来,解开了她裙腰上的系带。裙子松开了,滑落到床沿上。棠梨赤裸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他面前——少女的胴体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锁骨精致,腰肢纤细,小腹平坦而紧实,再往下,是那片刚刚长出茸茸细毛的幽谷。
严伯涛直起身,看着她的身体,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棠梨看不懂的光芒。
他褪下了自己的裤子。
棠梨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男人完全勃起的性器——粗长的,青筋环绕,龟头涨成了暗紫色,前端已经渗出了一滴透明的液体。
严伯涛握住自己的阴茎,在棠梨面前撸动了两下,然后对她说:“躺下。”
棠梨机械地躺了下去,后背贴着冰凉的竹席。
严伯涛俯身上来,膝盖分开她的双腿,把自己挤进了她的两腿之间。她能感觉到那根滚烫的硬物正抵在她的大腿根部,就在那个从未被触碰过的入口处。
“第一次会有点疼。”严伯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然后他挺身——猛地一沉腰。
棠梨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身体最深处传来,像有一把烧红的刀子从下往上剖开了她。她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哀鸣,泪水瞬间涌出了眼眶。
严伯涛停住了,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结合的地方——一丝殷红的血迹正沿着她的大腿根部缓缓流下来,在蓝印花布的床单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嗯,见红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在棠梨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好姑娘,你是干干净净的。”
然后他开始动了。
一开始很慢,像是让她适应。但很快,药力和酒劲一起涌了上来,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棠梨的身体被撞得一下一下往上耸,她的头抵着床头的木栏,无处可退。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油灯,感觉灯光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像是沉入了一池深水中,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严伯涛粗重的喘息,床板吱呀的响声,她自己压抑的、细碎的哭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歌。
不知过了多久,严伯涛终于停了下来。
他趴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们交合的地方涌出来,顺着她的大腿根流下去,在身下的床单上洇开了一大片湿痕。
严伯涛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旁边,胸口剧烈起伏着。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不错。”严伯涛的声音带着事后的倦怠和满足,“很不错。”
棠梨没有说话。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玉兰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她感觉到身体里还有不属于她的液体在缓缓流出,感觉到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感觉到胸口那个被吸吮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湿漉漉的触感。
她听到窗外的夜虫在叫,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她一动也不动地躺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严伯涛休息了一会儿,坐起身来,穿好裤子,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棠梨,目光里带着一种满足过后的大度:“明天我还来。你好好休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夜色中缓缓掩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院门外。
棠梨一个人躺在黑暗里。
她缓缓抬起手,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的指尖——还在发抖。
她把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想象着不久之后,这里会隆起,会有一个新的生命在这里孕育。然后那个生命会被抱走,送到女眷村去,像她一样长大,像她一样被送到这里来,像她一样——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下,被撕裂,被填满,被抛弃。
眼泪无声地滑落,没入鬓角的发丝里。
她闭上了眼睛。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