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钟鸣胜观

笑傲江湖之淫贼系统 · Yulu · 约 352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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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观峰顶的寿宴大殿在辰时敲响了第一通钟。   钟声从殿脊上的铜钟发出,沉浑悠长,在嵩山七十二峰之间来回弹撞,惊起满山岩鸽。   殿门大开。八扇朱漆铜钉门同时向外推开,门轴碾在青石门槛上发出沉闷的轰响。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一齐点亮,灯油里掺了龙涎香,青烟从铜灯盏里升起来,在大殿穹顶下织成一层薄薄的香雾。   正殿中央铺着大红氍毹,氍毹尽头立着一座紫檀木寿字屏风,高丈二,宽八尺,屏风上的寿字是左冷禅亲笔所书,金粉描边,在灯火下灼灼发亮。屏风底座是一整块汉白玉,雕着祥云纹,云纹的缝隙里藏着肉眼看不见的机括卡簧。   各派宾客从殿门鱼贯而入。恒山派定逸师太领四名弟子居左首第一位,青色僧袍在满殿锦缎中素净得近乎孤傲。泰山派天门道长居右首,玄黑道袍,面如重枣,腰间佩剑的剑穗是明黄色的,在五岳中独此一家。衡山派莫大先生坐在天门下手,灰布长衫洗得发白,怀里抱着一把胡琴,闭目养神,手指在琴弦上虚按着无声的泛音。华山派岳不群携宁中则与岳灵珊坐在掌门席次位,一家三口挨得比平时更近。   岳灵珊的眼睛在殿内扫了好几遍,在找那个戴面具的刀客。她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戴面具。   宁中则握住了女儿的手。她的手心干燥而温热,力道不重,但稳。   女眷席的第一桌果然空着。桌上摆着时鲜果品和银质餐具,左冷禅安排给华山派母女的位置,如今只有两个空碗和两双没人用的筷子。左冷禅从屏风后缓步走出,身着紫棠色锦袍,腰束玉带,面色红润,笑容温和,像一个真心做寿的慈祥长辈。他在主位站定,端起酒盏。   “诸位掌门、师太、道长,今日左某虚度五旬,蒙诸位赏光,胜观峰蓬荜生辉。请满饮此杯。”   他举杯。在座的五岳群雄纷纷举杯。   定逸师太没有碰桌上的酒杯。天门道长的手伸到杯沿又收回去,看了一眼定逸,也放下了手。莫大先生的手指在胡琴弦上轻轻一划,发出一声极细的泛音,然后继续闭目养神。岳不群的手在杯沿上方悬了片刻,宁中则轻轻咳嗽一声,他把手收了回去。   系统弹了一下。   【当前态势:左冷禅第一道酒无人响应。他已经注意到定逸、天门、莫大和岳不群四个掌门全部拒酒。以他的城府,此刻应该猜到毒酒的事已经泄露。】   【但他还在笑。这说明他认为剑网才是真正的杀招,毒酒只是前戏。你的刀谱必须在第二道酒之前亮出来,不能让他有机会把各派掌门引到屏风前。】   林北站在殿门内侧的暗影里。他今天没有戴苗疆面具,灰布袍的下摆绣着一道刀形暗纹,刀柄上缠着仪琳新编的草绳念珠。他的位置是丁勉安排的,在殿门左侧的柱子后面,正好能看见屏风底座和女眷席第一桌之间的全部距离。   仪琳站在方生大师身后。方生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七十余岁,白眉垂肩,手里握着一串紫檀念珠。他是今日寿宴的公证人,五岳令旗就放在他面前的檀木托盘里,杏黄旗面绣着五岳山形,旗杆是玄铁所铸。仪琳微微弯腰,将手里的檀木念珠托起,刻着琳字的那一粒正对方生。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师伯。左盟主寿宴的寿字屏风底座是中空的,踩上去有回音。剑网三十六柄短剑,触发就在他第三次引各派掌门上前观礼时。女眷席第一桌正在剑网覆盖中心。我师父说您不信可以,但请您先护好五岳令旗。令旗在您手上,左冷禅就没有号令五岳的名分。”   方生没有回头。他把紫檀念珠从左手换到右手,手指在旗面上轻轻一拂。然后他把五岳令旗从托盘中取出来放入怀中,托盘空了出来。杏黄旗的旗角从老僧怀里露出一小截,微微拂动。   献礼环节的钟声敲响。   各派弟子依次上前呈上寿礼。恒山派送的是一卷手抄金刚经,定逸师太亲自递上。泰山派送的是一柄古剑,天门道长连剑带鞘往桌上一放。华山派送的是一盒华山云雾茶,岳不群亲自奉上,左冷禅接茶时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轮到散客献礼时,林北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他没有拿寿礼。他手里拿的是一本薄薄的旧册子,纸张发黄,封面破损,扉页上赫然写着六个字:回风斩刀谱。扉页右下角盖着一方朱砂印,李青崖。   满殿哗然。   左冷禅端着酒盏的手停在半空,李青崖的刀谱。不是他手里那本伪造的副本,是真本。丁勉在角落里轻轻扇了三下扇子。这是信号。   林北举起刀谱翻开扉页,让殿中所有人都能看到李青崖的亲笔署名和印章。   “李青崖的回风斩刀谱真本在此。左盟主手上那本是假的,扉页只有印章没有署名,因为真本的扉页被丁勉换给了在下。左盟主一直想要这本刀谱,因为回风斩破的是嵩山十七路快慢剑,而快慢剑是左盟主压箱底的绝技。他要毁掉刀谱,一是让天下英雄不再忌惮嵩山剑法有破绽,二是绝了他独霸五岳之路上最后一点阻力。但今天刀谱比假本先到,毁不掉了。”   左冷禅放下酒盏,看着他,不怒反笑。笑容温和,跟刚才敬酒时一模一样,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朝屏风的方向不经意地移了半步,客客气气地开口说了句,原来是田伯光,观音亭接费彬三掌,今天又拿了本假刀谱来搅局,不知是否有意替自己洗脱旧案。然后转了半圈,袍袖轻拂,对在场掌门们说此人在江湖上名声如何各派不是不知,一本翻旧了的刀谱,扉页上盖个章还不容易,要验就验内文。   定逸师太站起来走到林北身边,从他手里接过刀谱翻开内页仔细看了看,合上书页交给天门道长,说这是李青崖的真迹。她十五年前在华山论剑亲眼见李青崖使过回风斩的起手式,这本刀谱里的起手图她认得。恒山派上下愿为这本刀谱的真伪作保。   天门道长接过刀谱翻了两页递给莫大先生。莫大没有翻,只用指尖在扉页李青崖的印章上轻轻一划,闭着眼说这枚印的朱砂里掺了凤凰山的辰砂,当年李青崖跟他喝酒时说过,他用的印泥只有辰砂不褪色,别人仿不来。真本。   方生大师从法座上站起来,走到殿中从怀里取出五岳令旗放在托盘上,对着左冷禅合十说左盟主五岳盟主之位受令旗节制,令旗在贫僧手里,贫僧要听各派掌门的意见。四派掌门同时起身:恒山定逸、泰山天门、衡山莫大、华山岳不群,一齐转向方生。定逸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殿中每个角落:“左盟主毒酒剑网,双管齐下。黑苗寨的蛇毒酒被田伯光在蛇渡截下,三坛毒酒就在殿外,封泥上盖的是嵩山火漆印。寿字屏风底座暗藏机括,殿顶三十六柄短剑对准的就是我等掌门座席。恒山派要求方生大师收回五岳令旗,将左冷禅交五岳共审。”   宁中则从女眷席上站起来,青布长裙在一众锦缎命妇中素得扎眼。“华山派附议。左冷禅以我母女性命胁迫外子就范,安排我们母女坐的正是剑网覆盖正中心的席位。他许过不杀我母女,却把我们的座位排在剑网底下,这个诺言他自己从未打算兑现。”   岳灵珊握着母亲的手,手指在发抖,但她的声音没有抖。说左冷禅昨晚派人在女眷席第一桌的银壶里额外加了一壶酒,不是毒酒,是迷药。银壶就放在她位子正前方,壶嘴对着她母亲。她早上提前去了大殿,看到嵩山弟子在撤那壶酒,因为座位已经空了。她质问左冷禅那壶酒是给谁备的。   方生大师闭目良久,然后睁开眼,声音比钟声更沉。   “五岳令旗,今日收回。左冷禅,你有何话说。”   左冷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脚后跟往屏风底座上一磕,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低头看底座,汉白玉上的祥云纹完好无损,机括卡簧纹丝不动。丁勉站在屏风后面缓缓走出来,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机括拉杆,灰布长衫纹丝不动。他说左师兄,屏风里的三十六柄短剑已经全部取下来了,在后殿堆成一座铁山。寿宴之前他就在方生大师面前告了密。   左冷禅面上的温润碎成粉末。他后退一步撞在屏风上,屏风震了一下,紫檀木的卯榫发出细微的吱嘎声。他瞪着自己最信任的师弟,嘶声说你也是嵩山的人,为什么要帮外人毁自己山门。   丁勉把断裂的拉杆放在托盘上与五岳令旗并列,说了一句整个大殿都听见的话。“五岳掌门的大弟子们都在殿外,各派的年轻一辈都在听着看着。嵩山派今天失去的是五岳盟主之位,不丢人。若是为了保住盟主位子把其他四派掌门全杀了才叫丢人。”   左冷禅的脸在长明灯下变了好几种颜色。他转向方生,又转向天门,最后转向岳不群。岳不群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把一个细小的动作默默做完了,将手从宁中则手中抽出来,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背。   左冷禅又退了一步。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贴在了寿字屏风上,紫棠色锦袍的肩部被汗浸湿了一大片。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三坛贴着嵩山火漆印的毒酒,忽然笑了一声。这声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个破了洞的风箱在勉强收气。   五岳令旗在方生大师手里缓缓收起,杏黄旗面叠了三折,放入怀中。铜钟又开始响了,不是撞的,是山风从大殿敞开的所有门窗里灌进来,把铜钟吹出了低沉的共鸣。   各派弟子纷纷从殿外涌进来恒山青、泰山玄、华山靛、衡山灰,四色队伍在殿中央汇成一股细流。   林北把刀谱收进怀里。仪琳从他身边走过时,把刻着琳字的檀木念珠重新系回他腕上,系好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草绳念珠。   “我就说两句话。第一句,我刚才跟方生说话时差点忘了词,最后不是背出来的,是急出来的。第二句,胜观峰事了,我跟你回衡阳。”   殿外,太阳爬上胜观峰顶,照在大殿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整个山头亮得刺眼。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