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华山初见
胜观峰西侧的华山别院比恒山分舵大了不止一倍。
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院门口立着两尊石狮,狮爪下踩的不是绣球是华山特有的云纹。岳不群讲究排场,即便是临时落脚之处也要挂上华山派的松纹剑旗。
林北蹲在别院对面山坡上的油松林里,嘴里嚼着一根松针。松针的味道又苦又涩,但能提神。
天刚亮他就来了,看着别院厨房的烟囱,一直看到日上三竿。烟囱没冒烟。
系统在识海里弹了一下。
【别院厨房昨晚上就没生火。华山派这次只带了四个弟子随行,没有伙夫。岳不群昨晚被左冷禅请去赴接风宴,宁中则和岳灵珊留在别院。天亮后四个弟子都派出去采买了。】
【你再等半个时辰,宁中则一定会带岳灵珊出来吃早饭。她不会让女儿饿肚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宁中则的作息规律在华山派的访客记录里有据可查。她在华山每天卯时起床练剑,辰时必吃早饭。现在已经是辰时三刻,她正饿着。】
【而且岳灵珊饿肚子会撒娇,她最受不了女儿撒娇。等着,快了。】
林北把松针吐掉。
山风吹过油松林,松涛声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这片山在呼吸。远处胜观峰顶的寿宴大殿正在试钟,铜钟撞了三下,低沉悠长,惊起一群岩鸽从悬崖上扑棱棱飞过。
别院侧门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月白衫子,鹅黄束腰,头发绾成华山派女弟子常见的双鬟髻,髻上缀着两粒珊瑚珠子。
她站在门口的石阶上伸了个懒腰,对着晨光眯起眼睛,转过头对着门里喊了一声。
“娘,山下那个馄饨摊还开着!我看到烟了!”
宁中则从侧门里走出来。青布长裙,外罩一件淡灰褙子,头发只用一根银簪绾在脑后,通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
她伸出一只手替女儿正了正衣领,又俯身把她腰带上的蝴蝶结重新系了一遍。
岳灵珊吐了吐舌头,挽着母亲的手臂往山下走。
林北从油松林里站起来,拍掉袍子上的松针。
系统弹出了岳灵珊的详细资料。
【岳灵珊,十八岁,华山派掌门岳不群之女。性格天真娇憨,有点小任性但本质善良。她跟令狐冲从小一起长大,一直以为会嫁给他。】
【但最近她对令狐冲的感觉有些动摇,因为林平之进了华山派之后对她殷勤得多。简单说,她正处在一个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谁的阶段。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她的好感度在一切未定时最容易介入。但她会本能地戒备你,田伯光的名字在华山派被列为反面教材,岳不群每次训徒弟都要提一句'莫学田伯光'。】
【所以你不能用淫贼的方式接近她。用你上辈子做游戏策划时泡妞的法子,那个林北。】
林北把刀藏进袍子里,跟了上去。
胜观峰下的馄饨摊是嵩山特产。面皮薄,馅是羊肉大葱,汤底搁了紫菜和虾皮,一大碗才三文钱。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支了二十多年的摊子,每年嵩山寿宴前后是他生意最好的时候。
宁中则和岳灵珊坐在靠路边的小桌上,面前各放一碗馄饨。
岳灵珊吃相很不华山派,勺子舀得急,烫了舌头就伸出来对着碗里吹气,吹完继续吃。
宁中则吃得很慢。勺子在碗里轻轻搅,目光始终扫着周围来来往往的江湖人。
她的坐姿跟定逸师太有几分相似,脊背绷直,耳后敏锐度极高,任何不寻常的声响都会让她的耳垂往后微扯。能在二十丈内的吵嚷声中分辨出突然改变的步速与刀鞘晃动声,是做了二十年掌门夫人练出来的本能。
林北没有直接去馄饨摊。他绕到摊子后面收购旧杂物的货栈,昨晚下山前蓝凤凰给他塞了一张苗疆面具,一张极薄的羊皮面具,贴上脸能改变颧骨和鼻梁的轮廓,看起来像个三十出头的落魄刀客。
他把面具贴好,把刀用旧布裹住背在背上,从货栈后门绕到馄饨摊斜对面的茶棚里,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隔着茶棚的竹帘观察华山母女。
机会在岳灵珊吃完馄饨去摊子旁边的小溪边洗手时出现了。
小溪是山泉引下来的,溪边铺着几块大青石,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岳灵珊蹲在青石上洗手,洗到一半忽然看到溪水里有一条小鱼,好奇心一上来整个人往前够,脚底踩在青苔上,身子一滑就要栽进溪里。
林北从茶棚里窜出去,一只手捞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扳回来。动作不快,力道刚好够让她站稳。然后他立刻松手退到三步外。
这个距离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岳灵珊站稳之后回头看他。阳光从松林里漏下来,落在他戴着羊皮面具的脸上。颧骨比真人高,鼻梁更塌,但眼睛没变,田伯光的眼睛,细长,眼尾微翘,不笑的时候像在冷笑,笑的时候像有什么坏心思。
此刻他没有笑,只是看着她。
“你鞋湿了。”
岳灵珊低头看自己的绣花鞋。左脚鞋尖踩进了水里,鞋面湿了一大块,绣的那朵梅花浸了水颜色深了一半。她皱起眉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刚才拉过她之后他退得很利落,没有借故多看,也没有在她身上乱瞄。华山派的大师兄令狐冲救过她无数次,每次救完都要敲她脑袋教训她。这个人不同,他只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你是哪个门派的。”
“无门无派。路过。”
“你叫什么。”
“林北。”
他说的是真名。上辈子用了二十四年的名字,说出来时舌头比任何时候都顺。
岳灵珊在嘴里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觉得不像江湖人的名号,倒像个账房先生。她又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的灰布袍子袖口沾着松针,背上用旧布裹着的也确实是刀。
宁中则的声音从小路上传来。
“灵珊,怎么了。”
她走过来时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半碗馄饨。看到女儿身边站着的陌生男人,目光从他的羊皮面具扫到背上那把用旧布裹住的长刀,刀柄上缠着磨损的粗绳,但刀镡擦得极干净。
她站在岳灵珊身侧。这个位置能在第一时间把女儿拉到自己身后。
她没有说“多谢”,只看向林北。
“这位壮士身手很利落。灵珊从小就这样,走路不看脚下,越大越是。”
岳灵珊拉住母亲的袖子。
“娘,他叫林北。刚才我差点掉进溪里,是他拽我上来的。他不是坏人。”
她看了一眼林北背上的刀。
“娘,爹有没有说过姓林的年轻刀客是哪派的?他背上那把刀用布裹着,但刀柄的缠法不是华山式。”
宁中则没有接话,只看了林北一眼,确认这人没有继续搭话的意图后便带着岳灵珊转头往回走。
走了几步,岳灵珊忽然挣脱母亲的手跑回来。
“喂,你明天早上还在这儿吗。我明天还要来吃馄饨,你要是也在的话我把鞋子还你,不是不是,你没给我鞋子。反正明天见。”
她耳根微微泛红,转身追母亲去了。追上之后挽住母亲的手臂,走了很远还回头看了一眼。
系统在识海里吹了声口哨。
【岳灵珊好感度:18%。不是恐惧,是好奇加愧疚。】
【你报的是真名林北,这一步走得极险但极对。田伯光这个名字在华山派等于采花贼的代名词,你要是报名叫田伯光,她当场就会拔剑。】
【现在的问题是,明天早上她来馄饨摊的时候你用什么身份继续对话。建议你用林北这个身份讲一段真实的过去。你上辈子做游戏策划时的故事,拣不含穿越信息的讲,她会听进去。】
【岳灵珊不是没出过门,但她见的要么是华山派的师兄,要么是嵩山派的客人。你这种野路子刀客她是第一次碰。】
【另一个消息:宁中则刚才走的时候多看了你一眼。那一眼里有八分戒备一分好奇一分怀疑。你的身形她好像在谁的口中听过。】
当夜,林北回到采药人栈道。
仪琳在石龛里等他,身边放着两碗从恒山分舵端来的素面。面是用恒山派的砂锅盛的,锅底还贴着一张定逸师太亲笔写的护身符,加持过的黄纸用朱砂写着恒山派的山规,专门保护远行弟子。
她把护身符从砂锅底揭下来贴在林北左肋的旧伤上。
“师父让带给你的。恒山派上下不欠人情,欠了就还。”
她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林北膝上。册子封皮是靛蓝粗布,内页全是手抄的秀气小字,密密麻麻记满了人名、关系和注意事项。
“我今天跟恒山分舵的师姐们聊了一天。她们帮我把各派关系梳理了一遍。左冷禅和岳不群之间,五岳并派的事,岳不群表面上支持左冷禅,但背地里一直在拖延。他对左冷禅有求必应但从不诚心。左冷禅知道,所以他把宁中则和岳灵珊安排在女眷席第一桌是最方便监视的。”
“这本册子里还有我跟华山派的师姐打听到的几条岳灵珊的消息。她最近跟林平之走得很近,但林平之对她忽冷忽热,她很难受。她的喜好、习惯和最近为什么心烦,册子里都写了。”
系统弹了一条。
【仪琳好感度:95%。她今天做了一件超越攻略系统的事,她帮你收集了所有你需要的情报来攻略下一个女人。】
【不是不懂嫉妒,是她在用最恒山派的方式爱你:用功课爱你。】
【她那份手抄册子的最后一页是她自己写的。'岳姑娘若入门,与我还俗同住即可。我教她念经,她教我撒娇。'】
【建议你在寿宴之前当面夸她一次。】
山风停了。胜观峰顶的寿宴大殿熄了灯,整座山陷入深沉的夜。
远处华山别院的灯笼还亮着一盏,是岳灵珊房间的灯。她大概还在跟母亲聊今天那个叫林北的刀客。
油灯下,册子最后一页的字迹被吹得微微晃动。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