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炼气五层
宁子涵在后山石屋的石床上躺了半个时辰。
沈寒枝靠在他旁边,头枕在他肩膀上,呼吸很匀。高潮退去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石屋顶上的裂缝里月光移了大半,从床尾挪到了床头。那根银线刚好落在沈寒枝露在道袍外面的脚踝上。
她还没睡。眼睛半睁着,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画的不是符咒也不是字,就是圈。一个套一个,像年轮。
“你在想什么。”宁子涵问。
“在想你的瓶颈。”沈寒枝的手指停下来,“两年前你卡在炼气四层,不是因为灵根差。《引气诀》凡品下阶的上限是炼气大圆满,到四层就卡住,说明不是功法的问题。是经脉的展开度不够。”
宁子涵侧过头看她。这个角度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一根一根的弧度。
“你被寒毒压了三个月,倒成了经脉专家。”
“不是专家。是被压出来的。”沈寒枝把手从他胸口移开,撑着石床坐起来。道袍从肩头滑下去,她拉了一下,没拉到肩,就让它松松地挂在臂弯上。“寒毒在经脉里冻了三个月,我每天做的只有一件事,内视自己的经脉。哪条冻了,哪条没冻,冻了之后怎么绕路。看久了就懂了。经脉不是管子,是活的。它会缩,会胀,会长死,也会自己找路。你的经脉不是没有展开,是被你自己压住了。”
宁子涵没接话。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外门两年,他为了不被人盯上,一直压着灵力的外散程度。压久了,经脉就习惯了收缩的状态。越压越窄,越窄越突破不了。
“你现在突破到炼气五层,丹田外壁的闭锁层裂了。”沈寒枝把道袍拉上肩头,系衣带的时候手指很稳,“但经脉的展开度如果跟不上,五层的灵力在四层的经脉里跑,跑不了几天就会堵。”
“所以。”
“所以你需要一个能帮你扩脉的人。”沈寒枝把衣带系好,抬头看他。她不是在下判断,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想好了的事实。“双修。不止一次。至少还要三四次。不是为了冲瓶颈,是为了把你的经脉展开度提到和修为匹配的程度。”
宁子涵坐起来,把外袍披上。“你是在用你的专业判断给我开疗程,还是在说你想继续。”
沈寒枝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弧度很小,但方向是对的。“两个都是。”
她把素银簪子从烛台旁边拿起来,绾头发。手抬起来的时候道袍袖口往下滑,露出手臂内侧。手腕上的经脉不再发蓝,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三个月来第一次。她把簪子插好,侧过头看着宁子涵。
“你的经脉展开度,炼气四层是四成不到。刚才突破五层的时候灵力撑开了一些,大概到了四成半。要到六成才算正常。每次双修能扩半成左右。三次到四次,大概能跟上修为。”
宁子涵把手按在自己左臂内侧。灵力推进去走了一圈,确实比突破前宽了一点,但宽的幅度不大。她说得没错。灵力在经脉里跑的时候,有些窄的地方还是会有轻微的涩感。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今天不行。”沈寒枝站起来,把石床上的干草拍了拍,“你的丹田外壁刚裂开,需要稳住。我也需要排干净残余的寒毒碎片。两天后。”
“还是这里。”
“这里。”沈寒枝走到石屋门口,推开门。外面天边开始泛青,雾还没散。松脂的苦味被晨雾泡淡了,闻起来有点甜。
她站在门口回过头。“昨天我问你在想什么。你还没回答。”
宁子涵把外袍穿好,把灵光石从石桌上拿起来。灵光石的光已经灭了大半,只剩最里面一圈极淡的黄。
“在想苏荇。”他把灵光石收进袖子,“她昨晚一定去药房堵我了。没堵到,今天会换方式。”
沈寒枝靠在门框上,把双臂交叠在胸前。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放松。“执法队的人可以挡采补道,但挡不了她在暗处做手脚。她在外门的根基比周佩灵深。你那个玉牌能护你一阵子,护不了太久。”
“我知道。”
“所以扩脉的双修要尽快。你现在炼气五层,加上经脉展开度如果到六成,苏荇就算用采丝硬采你,也得多费至少三成灵力。多费三成灵力,对她来说是成本。成本高了,她就会掂量。”
宁子涵看着她。她的分析冷静、精准、不带情绪。三个月寒毒压出来的不只是经脉知识,还有一个被磨得极锋利的脑子。
“你说的疗程。”他说,“两天后开始。”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石屋。沈寒枝在前面,还是走那条枯藤后面小路。宁子涵跟在后面,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他的灵力在丹田里运转比之前顺畅了不少,每一步踩下去都比以前更有力。
走到岔路口时,沈寒枝停下来。
“从这里分头走。你先回,隔一盏茶我再走。一起回去太显眼。”
宁子涵点了一下头。走出几步,沈寒枝在后面叫住他。
“你的灵光石。”她说,“光色变了。”
宁子涵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灵光石的光从袖缝里漏出来,颜色是比昨天更亮的黄,正在往微蓝过渡。灵力浓度提升了。炼气五层的灵息外散确实比四层强了不止一点。
回到外门时天刚亮。弟子院的夜灯已经灭了,晨雾散了大半。宁子涵走到中排院子门口,看见自己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他停住了脚步。昨晚走之前,他锁了门。
门缝里飘出一股极淡的甜味。不是灵光石的杂质味,是香。一种他以前在药房闻过的味道,龙涎香混着麝香,外门只有一个人用这种香。
苏荇。
宁子涵没有退。他把周佩灵的玉牌从袖子里掏出来攥在左手里,右手推开房门。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苏荇坐在他的床沿上,翘着腿,手里捻着一根没点的香。她没穿外门制式道袍,换了一件深紫色的裙子,领口开得比上次还低。头发散在肩上,发尾有一点湿,像是刚从灵泉池出来。
“炼气五层。”苏荇把香在指尖转了一圈,“突破得真快。上次见你还是四层。四层卡了两年,突然就破了。你找到什么好办法了?”
宁子涵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师姐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苏荇站起来,把香插在他床头的旧烛台上,然后转过身看着他,“我的采丝被人掐了。你知道是谁掐的吗。”
“不知道。”
“我猜也是。炼气四层不可能自己掐掉采丝。”苏荇走到他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下。她比他矮小半个头,但气势完全不输。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他在采补道修士身上见过很多次的饥饿感。不是情欲,是占有。“但采丝掐掉之前,它在你的经脉里待了好几天。那几天里你的灵力一直在减少。能减少到一半以下还掐得动采丝,说明有人在帮你。”
宁子涵把手里的玉牌举起来。
玉牌在晨光里泛着淡青色的光泽,上面那个“周”字很清楚。
苏荇的表情变了一下。变化不大,眼角往下压了半分,嘴角的笑凝了一瞬。她的灵觉扫过玉牌,确认了真伪。
“周执事的玉牌。”她的声音冷了一度,“你什么时候搭上她的。”
“这与师姐无关。”
“当然有关。”苏荇伸手想拿玉牌。宁子涵比她快,把玉牌往回一收,攥在手心里。苏荇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
“拿得好。”她退了一步,重新坐回床沿上,“玉牌能护你在外门走动,护不了你一辈子。周佩灵管药材库,她能用的人不多。你是药房出身,她找你无非是看中你的手艺。但手艺这种东西,用完了就可以丢。”
“师姐如果没有别的事。”宁子涵侧身让出门口的路。
苏荇站起来。这次她没再靠近他。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告诉你一件事。内门有人对周佩灵的玉牌免疫。采补道在执法队里不止一个执事。你的玉牌能挡我,挡不了别人。”
她走了。龙涎香的味道在房间里残留了很久。
宁子涵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玉牌在手心里被攥得发烫。苏荇说的“内门有人”不是吓唬他。她在外门待的时间比他长,认识的人也比他多。执法队里有采补道的人,这件事周佩灵自己肯定也知道,但她没说。
他把玉牌放在床头,和沈寒枝的银匙并排放在一起。
两天后。后山石屋。扩脉双修。
但在这两天里,苏荇不会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