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舌底胭脂
方子衿醒来时,日头已高。
灰扑扑的纸窗被日光打透,满屋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动,像无数细小的活物。他半撑起身,衣裳散乱,下裳上沾着几处暗色的湿迹,已经半干了,布料发硬。身下木榻的灰尘被揉得一片狼藉,显出两个人躺卧过的印子。
他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昨夜的事。
先是鬼。女鬼。白衣,赤足,颈间一道红痕。
然后不是鬼了。或者仍是鬼,但不止是鬼了。
他将手伸进怀里一摸,那根银簪还在——梅花头,细长的一根,白日里看,簪身上有极细的缠枝纹,手艺很旧,像是前朝的东西。簪尖沾着一点暗褐色的东西,不像是锈。
他盯着那点暗褐色看了很久,然后将簪子重新揣进怀里。
白日里的荒宅,和夜里完全是两个样子。西厢房地上积着厚灰,灰上有两行脚印,一行是他的,鞋底纹路清晰;另一行是赤足的印子,纤纤的,从门槛一直走到榻边,又从榻边走到门槛,然后不见了。门口外面是碎砖和枯草,再往外是院子,蒿草齐膝,找不见第二个赤足印。
他顺着赤足印的反方向走。穿过堂屋,绕过倒了一半的照壁,到了后院。后院比前院更荒,墙角一棵梧桐树,树干粗壮,枝叶却稀疏,大半枝条枯死了,活着的那几枝斜斜地伸着,叶子又小又黄。
梧桐树下有一片土,颜色比别处深,微微凹下去一块,上面寸草不生。
方子衿站在那片土前面,站了很久。
他没带铲子,便去屋里找来一块破瓦片,蹲下身开始挖。土很松,一层一层地拨开,挖到一尺深的时候,瓦片碰到了一根硬东西。
是人骨。
细细的一截,像是小臂骨。他停了一停,然后继续挖。骨头一一露出来:臂骨、肋骨、脊椎骨,都细,是女子的骨架。颅骨最后出现,侧卧在土里,下颌微张,像是在说什么没说完的话。
骨架的颈骨处,有一道细细的勒痕——不是土沁的色,是骨头上本身的痕迹,暗褐色,嵌入骨质,像一条细细的沟。
方子衿跪在土坑边,手里捏着瓦片,指节发白。
他想起她颈间那道红痕。死了三年了。白衣下摆的暗色。脚背上细细的红痕。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膝边的湿迹——昨夜的遗留物,已经干了,在白日里看,竟也和这骨上的旧痕一样,是一种洗不净的暗色。
他将土重新掩回去,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人。掩好了,又用手将土面拍平,摘了几根草铺在上面。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来,膝盖上沾着泥,手指缝里全是土。
他在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洗了手和脸。井水极冷,激得他头皮发紧。洗完抬头时,看见井口石沿上搁着一只木梳——女人的梳子,齿隙里还夹着几根长长的黑发。
是她的。
他将木梳也收进怀里,和银簪放在一起。
白日里他在附近的村中走了一趟。村子叫柳店,十来户人家,离荒宅不过三里路。他在村口的茶摊上坐下,要了一碗粗茶,和摊主攀谈起来。茶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妪,牙齿掉了大半,说话漏风。
“那宅子?”老妪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宋家的旧宅。宋家本来是个小富户,三年前遭了事,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宅子就荒了。”
“遭了什么事?”
“宋家有个女儿,叫宋绡,小名阿绡。”老妪压低了声音,往左右看了看,“三年前的秋天,一个赶考的书生投宿到她家。那书生看着斯文,谁知道半夜里动了邪念,要欺负阿绡。阿绡不肯,他就把她勒死了。”
方子衿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那书生跑了。宋家报了官,可人跑得没影,官府也没法子。宋老爷气得一病不起,不到半年就死了。宋夫人改嫁去了外县,宅子就这么荒了下来。”老妪叹了口气,“可怜阿绡那丫头,才十八岁,长得跟朵花似的。听说死了以后,有人夜里路过那宅子,还能听见她在哭。”
“那书生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姓严,叫什么忘了。只记得是南方来的,模样倒是端正。”老妪忽然盯着方子衿看,“说起来,你倒有几分像——”
她没说完,住了嘴,站起身来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方子衿将茶钱搁在桌上,起身走了。
回到荒宅时,天色已近黄昏。他将蜡烛找出来——昨夜烧了不过一小截,还剩大半根。灯油味淡淡的,是普通的菜籽油,被烛芯烧过以后,有一点焦香。他闻了闻,不知道这味道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一个死了三年的人循味而来。
可她说记得。
他将烛台搁在榻边,没急着点。然后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吃了,又去井边打了水洗漱。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全黑了。
今夜没有雨。纸窗外一片漆黑,虫声疏疏的,远远近近地叫着。他躺在榻上,握着那根银簪,拇指来来回回地摩挲着簪头上的梅花。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也不知道自己盼不盼她来。
蜡烛没有点。他握簪握了很久,直到掌心将那根银簪都捂出一点微温,才终于坐起来,取出火镰。
火镰一打,火星溅在烛芯上,焰头一窜,亮了。
灯油的味道慢慢散开。焦焦的,有一点苦,又有一点甜。
他靠在墙上,看着烛焰跳动,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什么也没有。
虫声依旧疏疏的。纸窗外依旧一片黑。他不觉有些失落,又有些释然。正要吹灯睡下,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
不是从门外来的。
是从地下。
那脚步声从后院的方向传来,穿过堂屋,沿着廊道,一步一步地走近。步子是赤足的,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下都清晰可闻——不像踩,倒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过来。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方子衿抬眼看去。
阿绡站在门槛外,白衣在夜风里微微飘动。今夜她脸上不像昨夜那样惨白,反而有一点淡粉,像是跑过来的,又像是见了光以后自然泛出来的。她的眼睛在烛光里亮晶晶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点灯了。”她说。
“点灯了。”他说。
阿绡跨过门槛走进来。她赤足踏在灰土地上,一步一个浅浅的印子。走到榻边,她在昨夜的同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偏头看着他。颈间的红痕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根褪色的红丝线。
“你白天挖开看了。”她说。
不是问句。
“嗯。”
“看见了?”
“看见了。”
阿绡低下头去,手指又无意识地捻起衣带来。捻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死的样子不好看。”
方子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不丑。”他说。
阿绡抬起眼来看他。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哀伤,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人看到了最不堪的样子,可那人没有跑。
“你是第一个。”她说,“第一个看见了还不跑的人。”
“第一个?”
“之前有两个。一个走到后院就跑了。另一个胆子大些,挖开了,看见脸,也跑了。”她顿了顿,“只有你,不但没跑,还给我盖了土。”
方子衿默然片刻,说:“我只是觉得,土压在身上会冷。”
阿绡听了这话,怔了一怔。然后她笑了。这一回的笑和昨夜不同,不是那种淡得一口气就散的,而是真的在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虽然无声,却笑得真切。笑完之后,她的眼睛里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不是泪。是那种积蓄了三年、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你真是个呆子。”她说。
说完,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襟,将他拽近了些。她的力气不大,可方子衿顺着她的手凑过去了。两个人面对着面,相距不过一尺。她的气息是凉的,带着土和花的味道,和昨夜一样。
“你今晚还想暖一暖?”方子衿问。
“想。”阿绡说,“但不是昨夜那种。”
“那是什么?”
她没有答。她将手探进他衣襟里,掌心贴着他胸口,停了一会儿,像在听心跳。然后她的手往下滑,滑过肋骨,滑过小腹,轻轻握住了他——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硬了,隔着衣袍顶在她掌心里。
“你比昨夜更烫了。”她说。
方子衿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哑:“因为你比昨夜更近了。”
阿绡笑了一下,手没有松开。她的手指慢慢蜷起来,从根部滑到顶端,又从顶端滑回根部,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将他的形状一一描摹出来。方子衿的呼吸越来越重,小腹一阵一阵地收紧。
她忽然松开手,从他身前退开一些,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这一回,她解得很慢。白衣一层一层地褪下,先是外裳,再是中衣,最后是贴身的小衣。每褪一层,烛光就在她身上多晕开一块。直到全部褪尽,赤着身子跪坐在他面前。她的身体在昏黄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锁骨下的阴影、乳侧的弧线、小腹上那道浅浅的竖线——每一处都像是用极淡的墨在宣纸上晕染出来的。
“你也脱了。”她说。
方子衿脱了外袍,露出精瘦的上身。他的骨架不算宽,但肩背线条分明,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暖黄的光泽。阿绡看着他的身体,目光从他的锁骨走到胸口,再从胸口走到腹部,最后停在两腿之间。
那里已经将中衣顶得很高了。
阿绡伸过手去,解开了他的中衣。硬物弹出来,直直地挺着,顶端已经渗出了一点透明的液体,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阿绡低下头去,凑近了些。
她的嘴唇张开,舌尖探出一点,轻轻点在顶端的那滴液体上。很轻。像蜻蜓点水。然后她的舌尖绕着顶端慢慢地画了一圈,将液体卷进嘴里。她咂了咂舌,像在尝一口新茶的味道。
“和昨夜不一样。”她说。
“怎么不一样?”
“昨夜有点咸。今夜有一点甜了。”她抬起眼看他,“你吃了什么?”
“蜜枣。”方子衿说,“干粮里的。”
“傻子。”阿绡说,“这东西不能吃甜的。”
方子衿还没接话,她又低下头去,这一回含得比昨夜更深。她的嘴唇箍着他,从顶端一直滑下去,直到根部——不是一下子吞到底,而是一寸一寸地往下走,每走一寸,舌尖都在底下托着,将沿途凸起的经脉一一舔过。吞到底时,她的鼻尖触到了他小腹上的毛发,喉口一收一缩,将他紧紧裹住。
方子衿闷哼一声,手掌猛地抓住了身下的灰土。
她的口腔比昨夜暖了一些。不冰了,只是凉——像刚化开的雪水,凉中带着湿润的温意。他低头看她,看见她跪在自己腿间,长发散落,背脊弓曲,一根脊骨的凸起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她的腰极细,从背后看去,腰和臀之间的弧线像一只倒扣的玉碗。
她含着他,头开始缓缓地起落。每一下都吞到底,停一瞬,再慢慢地退上来,退出时嘴唇紧箍着,将上面的湿液在退至顶端时轻轻抿去。她的舌根压着他的顶端,一压一松,那感觉像被人用温凉的软肉反复舔舐。方子衿的小腹开始一阵阵地发紧。
他伸手扶住她的后脑,手指陷进她的长发里。那头发凉丝丝的,滑得握不住。她含得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做一件淫事——倒像是在做一件极要紧的事,每一寸都要照顾到,每一动都要恰到好处。
她含了很久,久到方子衿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他咬着牙,指节发白,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阿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绷,抬起头来,嘴唇离开他,带出一条细细的银丝。那银丝在烛光下亮了一下,断了。
“别忍着。”她说。
“还没到时候。”方子衿说。
“什么时候?”
“你还没暖够。”
阿绡的眼睛弯了一下。她直起身来,跨上他的身子,和昨夜一样的姿势。但这一回她没有急着坐下来,而是将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他,用他在自己两腿之间慢慢蹭着。她那里的毛发很柔软,被他分开的花瓣是淡粉色的,微微张开着,缝隙间已沾满了透明的湿液——凉丝丝的,每一次蹭动都发出细微的水声。
她蹭了他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有些急了,她才终于对准,缓缓地往下坐。
进入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发出一声低吟。
她的里面比昨夜暖了。不再是凉的,而是一种温温的、滑腻的暖,像用手捧住的温泉。内壁层层叠叠地裹上来,比昨夜更紧,每一个褶皱都在轻轻收缩,像有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吮吸。方子衿能感到她体内的起伏——不是骨骼,是黏膜的起伏,一道一道地箍着他,从根部一直到顶端。
阿绡仰起头,闭上眼睛,嘴唇微张,呵出一口凉气。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呻吟——不是叫,是呜咽,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只剩下身体相触的声音:每一次起落都带出细密的水声,两个人的腿根湿了一片。方子衿扶住她的腰,两只手合握,拇指扣在她腰窝处。她的腰窝很深,拇指正好陷进去,像两个天生的把手。他扶着她的腰,帮她上下起伏。
阿绡低头看他,眼睛里的水光比方才更盛。她的上身微微后仰,双手撑在他膝盖上,这样就将他进入的角度微微改变了。方子衿感到顶到了更深处,那里有一个更紧的地方,软中带硬,像一枚小小的肉核。每次顶到那里,阿绡的身体就颤一下,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细的呜咽。
“这里?”方子衿问。
阿绡点头,说不成句。
他便有意往那里顶。每顶一下,阿绡就颤一下,花瓣随之收紧,将他绞得更紧。她脸上的神情变了——不再是那种清淡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一种失神的、迷蒙的、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的模样。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着上颚,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承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阿绡。”他叫她的名字。
她浑身一颤,低下头来看他。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快要溢出来的红。
“叫我做什么?”她说,声音有些哑。
“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俯下身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那个书生,他把我按在床上,我的脸贴着枕头,闻到灯油的味道。我想叫,叫不出声。他的手掐着我的脖子,越来越紧。我听着自己颈骨在响,一根一根地响。”
方子衿停住了动作。他想抱住她,可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三年了,只有你知道。”
方子衿将她紧紧抱住,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两个人仍然连着,这一翻身让进入的角度又变了。阿绡轻轻“嗯”了一声,双腿缠上他的腰。
“知道什么?”他问。
“知道我在这里。”她说。
方子衿低下头去,吻她的嘴唇。这一回不是她昨夜那种蜻蜓点水,而是用舌头撬开了她的牙关。她的口腔是凉的——只有口腔还是凉的,像含着一块不会化的冰。他的舌头在冰里翻搅,尝到了她舌根深处的味道:有一点甜,有一点苦,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土,像花,像她。
阿绡在他身下微微颤抖。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舌头回应着他,笨拙地、急切地和他纠缠。她的手抱住他的背,手指陷进他背肌里,指甲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细细的红痕。
方子衿开始抽动。他的节奏不疾不徐,每一下都退到几乎完全离开,再缓缓推到底。他低头看着两个人连接的地方——她的花瓣被他撑得薄薄的,紧紧箍着他的根部,每一次推入都带进去一片透明的湿液,每一次抽出都翻出里面更嫩的红肉。
阿绡的喘息越来越重。她的脸不再是白色的了——不知是真的有了血色还是烛光映的,总之两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像三月的桃花。她咬着下唇,可咬不住声音。有一声被咬碎了,从唇缝里漏出来,细细的,拐着弯儿。
方子衿加快了速度。这一回不再缓慢,而是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直到榻板都跟着轻微晃动起来。阿绡不再压抑,将脸埋在他肩窝里,随着每一下撞击发出短促的呜咽。
“你怎么了?”方子衿问她。
“你把我弄暖了,”阿绡的声音闷闷的,“里面,里面都是热的。”
她说着,内壁猛地绞紧了。那一下绞得极紧,方子衿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她体内最深处喷出来,浇在他顶端。那液体是热的——真的热了,不再是凉的,而是温热的,像融化了的蜜。她痉挛着一阵一阵地收缩,每一下都将他绞得更紧。
方子衿再也忍不住了。
他将她压在身下,埋在最深处,射了出来。精液喷进她温热的体内,一股,两股,三股,和她喷出的热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阿绡浑身一颤,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背,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细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然后一切都静下来了。
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和榻板细微的吱呀声。
烛焰跳了一跳,又跳了一跳。
很久以后,阿绡松开了抱着他背的手。
方子衿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榻侧,和她并肩。两个人的腿交叠着,汗和体液混在一起,在身下的灰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迹。
阿绡侧过身来,将头枕在他胸口。她的耳朵贴着他左边胸膛,听着下面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你还剩几章?”她忽然问。
方子衿一怔:“什么?”
“你不是在写文章么?赴试用的。”
“哦。还剩三章。”
“明天就要走?”
“后天。再歇一天。”
阿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手往下去,握住他——那里已经软了,软软地垂在大腿根部,湿漉漉的,沾着两个人的体液。
“你明天晚上还点灯么?”她问。
“点。”他说。
“为什么?”
方子衿低头看她。她侧躺着,脸贴在他胸口,赤身裸体,长发散乱,身上那道颈间的红痕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她是一个死了三年的鬼。她的骨头埋在梧桐树下。她的母亲改嫁去了外县。杀她的人逃了。她一个人在荒宅里等了三年,只为了闻一闻灯油的味道。
“因为你在。”他说。
阿绡将脸埋进他胸口,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哭。鬼大概是不会哭的。可她颤那一下,比哭还让人心里疼。
她往下滑去,嘴唇贴着他的腹部,再往下,含住了他。软软的东西,在她嘴里渐渐又硬了起来。
“你的舌下有东西。”方子衿说。
“什么?”阿绡含着东西,含混不清地问。
“胭脂。”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口中的东西轻轻一嘬。方子衿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她吐出他来,抬起眼看着他,嘴唇被蹭得殷红,果然是胭脂色。
“甜的?”她问。
“比以前甜。”他说。
窗外虫声唧唧。烛焰在灯油里浸着,滋滋地烧,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西壁上,合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