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教引
康熙四年八月,离大婚还有两个月。
那天午后孝庄太后来乾清宫。她没让太监通报,直接走进来的。我正趴在案上练字,笔还握在手里。她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把我写的那张纸抽出来,放在光底下照了照。
「字比上月稳了。」她说。
她把纸放回去,手按在我肩上。她的手指骨节很硬,手心却是软的。六十多岁的人了,手指上的力气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嬷嬷都大。
「下个月大婚。」她说,「有些东西,该学的不光是字。」
她没等我回话。转身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脸。
「人已经在侧殿等着了。午后无人的时候过去。」
她没说是谁。没说要学什么。她不需要说。十二岁了,我知道「大婚前该学的」是什么意思。
她走了之后我又坐了很久。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墨干了。窗外的蝉在叫。八月的蝉,叫得比六月更响也更短。叫一阵歇一阵,歇的时候能听见乾清宫檐角铜铃被风吹动的响声。
午膳我没吃几口。太监把膳盘撤下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敢说话。
侧殿在乾清宫的东边,隔了一条窄廊。平时放一些不常用的仪仗。门是关着的。我站在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挪东西,很轻,是铜盆放在砖地上的磕碰声。
我推门进去。
她跪在殿中央。年约二十。不是后宫嫔妃那种跪法,是嬷嬷教宫女行礼时的标准跪姿。后背笔直。两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眼睛看着地面。
殿里光线很暗。窗棂上糊的是一种米黄色的旧纱,太阳照进来变成了灰蒙蒙的。侧殿没有点烛火,只靠这点灰光。地面是青砖,擦得很干净。墙角放了一张矮榻,榻上铺着白布。白布是新换的,折痕还在。旁边一个铜盆,盆里有半盆清水,水面纹丝不动。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你叫什么。」我问。
「皇上不需要知道奴婢的名字。」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在念一段背了很多遍的话。
「教引结束之后,奴婢不会再出现在皇上面前。皇上也不必记住奴婢。」
我没说话。她等了片刻,抬起头。
脸是平的。五官哪一个都不突出,组合在一起也不难看。眉毛修过,不是后宫妃嫔那种细弯眉,是粗而直的。眼睛不大。嘴唇颜色很淡。她看我的方式和所有宫女都不一样。不躲闪,不期待,不害怕。就是在执行一件被安排好的差事。
「皇上请进来。」她说,「把门关上。」
我把门关上。门闩没落槽,只虚掩着。门缝里漏进来一道光,割在砖地上,从她跪的位置左边斜过去。
「皇上请坐到榻上去。」
我走过去坐下。矮榻很硬,白布下面只铺了一层薄褥。屁股坐上去能感觉到榻板的木头棱子。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的身量比我高不少。不是她很高,是我还没长开。
她蹲下来。不是跪。是蹲。膝盖分开在两侧,臀部悬空。这个姿势让她能平视我的眼睛。她和我的视线齐平,看了我一眼。
「皇上对男女之事知道多少。」
「知道。」我说。
「知道到什么程度。」
「说出来。」
「龙榻上的事。」
「谁告诉皇上的。」
「没人告诉。听太监说过一点。不多。」
她听完这句话,顿了半息。不是犹豫。是在换教案。
「那就从头来。」她说,「皇上请站起来。」
我站起来。她开始解我的腰带。手指碰到我腰侧的时候我缩了一下。她的手是凉的。不是冰,是凉。是那种在铜盆的清水里浸过但没有擦的凉。
她没有因为我的反应停下来。手指继续动作,把腰带解开,叠好,放在榻尾。然后解我的外袍。盘扣五颗,她解了五下,每一下都一模一样快。不是快,是匀。从第一颗到第五颗,间隔没有任何差别。
外袍脱下来。对折。放在腰带旁边。
她开始解我的中衣。中衣的系带在腋下,她把手伸到我腋窝的时候指尖擦过我的肋骨。凉的。我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看到了。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系带解开之后她把中衣从肩上褪下来。
我上身赤裸站在她面前。侧殿里的灰光落在我的胸口上。没有肌肉。肋骨一根根看得见。
她退后一步。看了我一眼。不是打量。是核对。像木匠把木料放到尺子边上比了一下长短。
「皇上请坐下。」她说,「现在请皇上解奴婢的衣服。」
我伸手去解她的领口。她的宫女服领口上一排五颗盘扣。比大婚礼服的盘扣小,扣襻更紧。我解到第三颗时手指滑了一下,指甲刮到她脖子。她没有眨眼。
「皇上继续。」
后两颗解完。我把她的宫女服从肩上往下拉。她配合地垂下肩膀,衣服滑下去。她的中衣也是白的,但布料比我的中衣粗得多,织得很密,摸上去涩手。腋下位置有两块被汗水洇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浅黄渍迹,洗不掉了。
她的手指穿过她中衣的系带只花了一息。衣服从她肩上褪下去,折叠,放在宫女服上面。她弯腰的时候锁骨下面的阴影深了一寸。
她的乳房不大不小。乳尖的颜色比皮肤深两度,是浅褐的。她没有用布条束胸。二十岁的宫女,用不着束胸。
她站直。手放在身体两侧。没有遮。脸上表情和刚进门时一模一样。不是坦然,是完成一件事。
「皇上现在可以把奴婢其余的衣服脱掉。」
我蹲下去解她的裤子。宫女裤是棉布的,裤腰上一根系带。系带系了死扣,我解了两下没开。她低头看了一眼。
「扯开。」她说,「这条裤子教引结束后不会再穿。」
我用力一扯,系带断了。裤腰松开。她把裤子从胯上褪下去,脚踝上褪干净,折叠好放到一边。亵裤也是棉的,比裤子更薄。她没等我动手,自己把亵裤褪掉了。
赤身站在灰光里。
她的体毛比我想象的浓。小腹最下面那一丛是黑的,卷的。腿中间的颜色比外侧深。阴唇的颜色比她乳尖再深一度,是一种暗褐色。两片合在一起,中间的缝隙看不清楚。
她注意到了我在看。没有并腿。没有用手遮。没有脸红。
「皇上可以碰。」她说。
我伸出手。手指碰到她锁骨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反应。锁骨下面的皮肤是温的,比她的手暖很多。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看着前方,呼吸平稳。我的手指往下走,从锁骨滑到乳房。乳房的皮肤更薄,能摸到底下软组织的颗粒感。
乳头是软的。我用拇指按了一下,乳头陷进去又慢慢弹回来。她的呼吸没有变快。一次都没有。
「皇上可以把奴婢的乳房托在手里。」她说,「这是女人身体上最软的地方之一。皇上以后碰皇后的这里时,力道要轻。因为会疼。」
我托住她的乳房。掌心刚好装满一只。重量比看上去轻。皮肤在我掌心里是温的,能感觉到底下乳腺的腺体在动。她自己的呼吸微微起伏,乳房在我手心里一上一下。
「皇上的手可以握一下。轻握。不要捏。」
我轻握了一下。她的乳头在我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立起来了一点。不是因为她有反应。是因为温度。凉的手碰到温的皮肤,乳头自然会变硬。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没有任何变化。
我把手拿开。
「皇上请到榻上来。」她说。
她先上了榻。躺下。白布在她身下被压皱了,折痕从直的变成了乱的。她把腿分开。分开到刚好让我能跪在她两腿之间。不是大张,是开到一个够用的角度。
「请皇上跪在这里。」
我跪在她两腿之间。她的膝盖往两边收了收。阴唇在分开的腿间微微张开了。里面是粉红色的。比她外面那两片的颜色浅很多。入口处是湿的。不是她动了情,是她进来之前在侧殿里自己用清水润过。我看到那个铜盆就知道了。
她撑起上半身,拿过榻旁一个很小的小瓷罐。罐口没有标签。她用手指从里面抠出一块透明的膏体,抹在自己阴唇上。膏体遇热之后化开,变成一层亮晶晶的滑液。
「教引专用的。」她说,「皇上的大婚会有专人准备。今晚皇上先知道有这个就行。」
她把手收回去。重新躺好。膝盖收拢了一点。
「皇上现在可以把自己放进来了。」
我握住自己对准她。龟头碰到她那里的时候她往外撑了一下膝盖,方便我对准。龟头滑过她抹了膏体的阴唇表面。滑的。比干着滑很多。她里面的温度从入口处就感觉到了,比她的体温高。
「皇上在往里进之前,第一件事是先把龟头放在入口。」她说,「不要急着进。先感受一下方向。有时候角度不对,会顶到骨头。」
我把龟头抵在她入口上。她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我的根部,往上抬了一点。动作很轻,和她刚才解盘扣一样精准。
「这个角度是对的。」她说,「皇上可以进了。」
我往前推。只进了一个龟头。她里面被膏体润滑得很够,没有任何阻力。龟头进去之后被一圈温吞吞的软肉裹住了。她的阴道入口比我想象的浅,龟头刚进去就碰到了一圈比较紧的地方。
「皇上感觉到了什么。」
「被裹着。温的。有点紧。」
「那是阴道入口的括约肌。这里是女人下面最紧的一段。皇上刚才只进了最外面。再往里推一寸,会碰到一个更紧的位置。那是阴道中段,有更多的皱襞。」
我推了第二下。龟头往前滑了不到一寸就碰到了她说的地方。更紧。但从第一段紧到第二段紧之间有一小截比较松的通道。膏体跟着我的龟头被推进去了,把里面也润湿了。
「皇上现在在阴道的前三分之一。感受到里面在包裹了吗。」
「嗯。」
「温度有变化吗。」
「比入口处热。」
「阴道深处的温度比入口高。最深处的宫颈口最热。皇上以后临幸妃嫔时,可以根据这个温度变化来判断自己进了多深。」
她说话的语气和一炷香之前告诉我「托在手里」时的语气一模一样。每一个字都清楚。每一句话都是陈述句。没有加重任何一个词。她不是在教我怎么和她做。她是在教我怎么用她的身体学会一套动作。
我又往里进了一寸。这一次没有膏体了。她里面自己的液体开始分泌。不多。只够湿润前一半。后一半还是涩的。龟头蹭过那段涩壁的时候有点疼。不是我的龟头疼,是我的腰因为那阵涩感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皇上疼吗。」
「有一点。」
「因为没有膏体了。皇上可以退出来重新涂。」
「不用。」我说,「她也不会涂。」
她听了这句话,顿了一下。全过程中第一次她的动作出现了停顿。只有半息。然后她说:「皇上说得对。皇后不会涂。皇上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先在入口处多停留一会儿,等她自己润湿再进。」
我退到只剩龟头。在入口处又停了几息。她分泌的液体慢慢从深处涌出来,比刚才多了。我把龟头在入口的滑液里转了一下,让茎身也沾上。然后重新往里推。这一次顺畅了。膏体和她的分泌液混合在一起,白色的有点黏。顺着她的会阴流下去,洇在白布上。
又进了一寸半。龟头顶到了一个硬的东西。是宫颈。圆的,中间有凹。凹的位置很正,龟头顶上去刚好嵌进去一小半。
「皇上到了。这是宫颈。」她说,「也就是最深的地方。不是所有女人的宫颈都在这个深度。每个人的深度都不一样。有些浅。有些深。有些偏左。有些偏右。皇上以后和不同的妃嫔在一起时会发现的。」
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区别。有些女人被顶到宫颈时会疼。有些会觉得胀。极少数会觉得舒适。皇上不用记住哪种反应是正确的。每一种都是正确的。皇上需要记住的只是——她给的是哪一种。」
我保持姿势没动。龟头抵在宫颈口。她的阴道裹着我的茎身,从上到下都在包裹。入口处那圈括约肌在慢慢收紧又放松。不是她故意的。是身体自然的反应。她不能控制。
「皇上现在可以动了。先慢。三下往里,两下往外。不要抽得太快。太快会让对方身体来不及分泌液体,容易疼。」
我照她说的。三拍入,两拍出。节奏是我自己数的。她没有任何声音。呼吸平稳。胸口起伏的幅度和频率跟刚躺下时一模一样。
龟头在她里面来回滑。每一次入都能感觉到阴道壁上的皱襞从龟头冠上刮过去。每一次出都被入口的括约肌夹一下。但她的身体只给了一具身体的物理反应。没有多一分。没有少一分。
「皇上的节奏很对。」她说,「但体位需要调整。请皇上把腰再低一寸。」
我把腰往下压了一寸。
「再低。」
又压半寸。
「可以了。这样对方不会觉得硌。皇上自己的腰力也省。」
我在她体内继续抽动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不催。不说「快一点」或「慢一点」。她像一面镜子,只是照着我自己的动作。
膏体和她的分泌液混合的白色浊液从她阴道口溢出来,越来越多。顺着会阴流下去,在白布上洇湿了一片。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注意到了我的视线。
「皇上不必在意那个。正常。结束后这块布会烧掉。」
二十岁。一个女人的第一次被烧掉,她说了和说「皇上请把腰带解开」一样的语气。
我快到了。射精前的那个感觉从腰上起来,沿着脊柱往上走,在尾椎骨那里顿了一下然后窜到小腹。我的呼吸变快了。
「皇上可以射。」她说,「射之前如果皇上想知道对方的感受,可以问。如果不想知道,不需要问。」
我没问。她的呼吸从头到尾没有变化,问了也是白问。
腰上的感觉往下一沉。我射了。精液从马眼里喷出来,打在她的宫颈口上。她感觉到了。没有说话。没有躲。呼吸平稳。精液射完以后她里面从紧裹开始慢慢松弛。不是高潮后的松弛。是她意识到结束了之后再也不用维持那个姿势的松弛。
我把自己退出来。精液跟着涌出来,淌在她大腿内侧。白色的一小摊。她坐起来,拿过铜盆旁边的白布。不是榻上那块,是另一块干净的。她把布按在自己腿间。动作不急不慢。擦干净之后把布也扔进铜盆。
铜盆里的水晃了一下,又平了。
「教引结束了。」她说,「皇上做得很好。」
她站起来。拿起榻尾叠好的衣服。从里到外一件一件穿回去。先亵裤。再裤子。再中衣。再宫女服。盘扣一颗一颗扣上去。从下往上。五颗。速度和解的时候一样匀。
穿好之后她跪下来。六肃礼。额头触地,手指并拢放在额头前面。
「奴婢告退。」
她退到门边。站起来。手放在门框上。背对着我。
「皇上。」她说。声音第一次有了一点轻微的变化。不是在宫里被规训过的腔调。是一个二十岁的女人在说话。
「皇上以后临幸任何女人的时候,务必记住:如果她给了皇上反应,不管是疼是怕是快活还是哭,都是运气。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能力给反应的。有的女人不会。有的女人不敢。有的女人,是被人训练成不能给的。」
门开了。侧殿里的灰光被外面的白日照掉了一大半。她的背影在门槛上停了一息。然后跨出去。脚步踩在砖地上,和所有宫女的脚步一样。
门在我面前重新关上。
灰光又回来了。
我坐在榻沿上。矮榻上那块白布已经被精液和膏体洇湿了,折痕早就没了,变成一堆乱七八糟的皱。铜盆里的水面上浮着一层很薄的油膜。是膏体化开之后浮在上面的。
她留在盆边的那块白布沉在水底,一角的布料从水面探出来。白色的布湿了之后变成了灰白。
我把自己的中衣和外袍穿回去。系带打结的时候手指不太听使唤。系了两次才系好。把门打开的时候外面没有人。窄廊里只有风。
回到乾清宫正殿,太阳已经移过午时。窗棂投在砖地上的影子比我去的时候往东挪了两掌的距离。案上的笔还搁在砚台上。笔尖的墨干了,裂成几道细纹。
茶也凉了。
我在案前坐了很久。没有写字。脑子里在转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背对着我,声音和教引时的声音不一样。教引时的声音是平的。那句话不是平的,是沉的。像一颗石头放进了水底。
那句话放到大婚,放到赫舍里氏——是恰好相反的。赫舍里氏给了反应。疼、抖、麻、腿跳、咬肩膀。全部给了。没有一样是省下来的。
两个月后的那句话我记到了现在,不知道那个宫女的名字,不知道她被调去了哪个宫里。教引结束后她没有再出现过。孝庄太后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她从这个宫里消失了,连一块烧掉的白布都不如。
但那天侧殿灰光中她全程凉着的那双手——我记了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