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 龙凤烛
乾清门的早朝散了之后,我坐在龙椅上没有动。
太监们不敢催。鳌拜最后一个退出去,他的靴子在砖地上每一步都响,响到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还在往回传。我从龙椅上往下看,丹陛下面的大臣们已经退到了殿外的阳光里。他们的背影被日头拉得很长,帽顶上的孔雀翎在风里一颤一颤。没有人回头看我。
孝庄太后昨天说过:大婚之后,朝堂上会多一个说话的人。她说的是索尼。索尼今天没有来上朝,他咳了一整个秋天。太医说他的肺里有一种湿罗音,像水泡在纸袋里一挤一破。太后说索尼还能撑几年,但鳌拜已经不等了。
我数过。今天早朝鳌拜说了七次话,遏必隆附议了五次,苏克萨哈两次想开口都被鳌拜截了。我一次话都没说。不是不能说,是我说的话和鳌拜说的话砸在同一个砖地上,回音不一样。他的声音撞在蟠龙柱上弹回来,整个殿都在响。我的声音到丹陛下面就没了。
太监梁九功弓着腰走到龙椅侧面,压低嗓子说该去坤宁宫了。我从龙椅上滑下来。锦靴踩在脚踏上,脚踏是楠木的,比龙椅矮了一截。踩上去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来:这张脚踏是当年工匠按我八岁的身高打的。我十二岁了,脚踏还是八岁的脚踏。
坤宁宫在东边。从乾清宫走过去要经过一道很长的廊。廊下的风从九月就开始凉了。我走的时候在想两件事。第一件事是索尼如果死了,鳌拜的下一次开口,我还能不能截住。第二件事是她。
她叫什么来着。赫舍里。我只在册封诏书上见过这个名字。诏书是翰林院写的,用的字很硬。赫舍里三个字排在一堆满文中间像三粒很小的石头。我想象不出来她长什么样。
廊走到头了。坤宁宫的龙凤喜烛已经点起来。烛油的味道从门缝里漏出来,混在冷风里。梁九功推开门,门轴响了一声。
我进去了。
坤宁宫的龙凤喜烛点了整夜。
烛油顺着烛身往下淌,积在铜托座上,一层一层叠成乳白色的浮雕。
最后一个嬷嬷退出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不是看皇帝。是看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门闩落槽。闷响。
房间里只剩我和她。
她跪在床边,头上盖着红绸。绸子很薄,烛光透过去能看见她下巴的轮廓,还有脖子上一条很细的筋。她的手交叠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在袖口下面互相攥着。不是握。是攥。指节发白的那种攥法。
我走过去。锦靴踩在砖地上,每一步都响。
红绸边角微微发颤。
揭盖头的时候绸子从她发髻上挂了一下。我拽了第二次才拽下来。她抬起头。
单眼皮。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鼻梁另一侧投了一道三角形的阴影。嘴唇抿着。没有笑,也没有怕。就是等。
我把红绸叠起来放在床案上。绸子还带着她头发里的温度。
「合卺酒。」我说。
一个嬷嬷端进来两只青铜爵杯。爵杯比我平时用的茶杯重,三足,杯口很浅,装不了多少酒。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抖了,酒晃出来两滴溅在虎口上。没擦。
两臂交叉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凉的。
秋九月。坤宁宫的火盆烧得不够热。
她喝酒的时候爵杯碰了牙。很轻的一声。她自己听到了,耳垂从粉红变成深红。她把爵杯放回托盘上,放得比嬷嬷教的重了一点。杯底磕在铜盘上,嗡了一小声。
嬷嬷退出去的时候收走了爵杯。门重新合上。
「该宽衣了。」我说。
她的大婚礼服上盘扣二十多颗。从领口往下,一排排排到腰际。我按教引宫女教的顺序,从领口第一颗开始解。
第一颗。第二颗。
第三颗卡住了。盘扣的线脚缠住了扣襻。我扯了两下没开。
她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扣襻两侧,往外轻轻一拉,开了。手收回去。没说一个字。
「剩下的你自己解。」
她低下头。第四颗。第五颗。解到胸口位置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我。那一眼不是征求许可。是她想确认我在看。
我确实在看。
外袍从肩上褪下去,堆在脚边。中衣是白的。领口从锁骨往下开,露出锁骨下方那一小块皮肤。
她锁骨上有一颗小痣。偏左。跟一粒粟米差不多大。
宫女把袍子收走。脚步声远了一路,门重新合上。第三次关门的声音比前两次更闷。外面的风变大了。
「你冷。」
「有一点。」
「上来。」
她爬上床榻,把自己那床锦被拉到胸口,整个人缩在里面。被子是红的,绣着凤。只露一张脸。单眼皮在烛光底下显得比刚才更深,眼皮上的褶皱从眼角拉到眼尾,收得很细。
我脱掉外袍。龙靴。袜子。
掀开被子躺进去。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掌宽。被子里面是凉的。她的体温还没把被子焐热。被面上绣的凤压在她下巴底下,只露出凤尾。
「你把中衣也脱了。」我说。
她坐起来。解中衣系带的时候打了个死结,解两次没开。第三次用力一扯,带子断了。
她愣了一下,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丝带。丝带是米白色的,蚕丝编的,断口处有细小的丝头翘起来。
她把中衣从肩上褪下去。内衬也是米白色,质地比外面的丝绸更软,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水。领口往下拉的时候乳房从内衬里滑出来。
不大。刚好填满她自己一只手的掌心。
她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内衬从手腕上滑掉的时候她伸手去拿被子想遮胸口。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你不用遮。」
手收回去。被子没有拉起来。
烛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皮肤轮廓上有一层很细的绒毛反光。肩膀窄。腰细。胯骨还没完全长开。十三岁,比我还小一岁。
我把自己的中衣也脱了。她看了我胸口一眼,视线滑下去经过小腹,停在腰际,然后移开了。不是不好意思。是不知道看哪里才对。她的视线在寝殿里飘了两息,最后落在龙凤烛的火苗上。火苗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推了一下,晃了晃。
「你过来。」
她重新躺下。这一次两个人之间没有掌宽了。
肩膀贴着肩膀。皮肤挨着皮肤。
她的体温比刚才高了。
我把手从她背后伸过去按住她后腰。脊柱在我掌心里是一串凸起的骨节。太瘦了。后腰皮肤很薄,薄到能感觉到肌肉下面的那层筋膜。她在我的掌心里动了一下。不是躲。是调整。她把自己后腰往我掌心里放了更稳了一点。
她把手放在我胸口。手指分开。手指和我的胸口之间没有空隙。她的手掌比我的手小很多,指尖刚好盖住我心跳的位置。
「接下来会疼。」我说。
「有多疼。」
「不知道。有人说只有一点点。有人说不止一点点。」
她把手从我胸口移到我脖子上。拇指按在我下巴边缘。这个动作教引宫女没教过。是她自己做的。
「你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单眼皮。那颗痣。但眼神变了。不是等了。是决定。
「你来吧。」
我翻身压上去。她的腿分开了。不是她自己分的。是我用膝盖分开的。她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很紧。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两条腿在微微发颤。颤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
我伸手下去把她的亵裤从腰上往下拉。裤腰卡在胯骨上。我拽了两下才拽下去。她抬了一下臀部帮我。亵裤从脚踝上褪掉。
她的下身暴露在烛光里。那里的毛发很稀疏,颜色也浅,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刚长出来的苔藓。
她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膝盖往里夹了一下。但马上又分开了。自己分的。这一次是她自己。
「别看。」她说。
「已经看了。」
我把手放到她大腿内侧。这里的皮肤比腰上的更薄,也更热。我的手指往上走。
碰到她那里的时候她整个人缩了一下。不是躲。是那种从来没被人碰过的地方第一次被碰到时的本能反应。她的阴唇是浅粉色的。很干。不是情动的湿。是少女身体最原始的干燥。
两片外面那层很薄。薄到能看见下面毛细血管的纹路。浅青色的,比皮肤底下的血管颜色只深一点点。
我的手指从中间滑过去。分开。里面颜色更浅,是一种细嫩的藕粉色。碰到指尖的触感是涩的。没有滑液。
她知道我在摸。她的呼吸变得不均匀。每三次呼吸就有一口气卡在半截。小腹随着呼吸一上一下。那道还没有长成的腹中线在皮肤下面隐隐约约。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从肚脐往下延伸了不到两寸就淡掉了。
我把手指收回来。还不够湿。不是时候。
我把自己的亵裤褪下去。勃起从布料里弹出来。龟头是淡粉色的,顶端正中间有一滴透明的液体正在往外渗。
她看到了。眼睛睁大了那么一瞬,然后马上移开。但移开之后又移回来了。她的眼神在我的下身停了两息。
「你用腿夹住我。」我说。
她把膝盖分开。腿抬起来夹在我腰两侧。小腿内侧贴着我肋骨的侧面。她的脚踝很细,两只脚后跟刚好卡在我的腰眼上。
我用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被子上,另一只手握住自己,把龟头对准她。
碰到她那里的时候她的腹部收了一下。不是疼。是凉。我的龟头比她的体温低一点。
「我进去了。」
她点头。抿住嘴唇。下巴往上扬了一点。脖子拉长。喉咙上的软骨动了一下。她在咽口水。
龟头推开第一层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不是叫。是一声很短促的从牙齿缝里吸进去的气音。
她里面非常紧。不是那种有弹性的紧。是完全没有被撑开过的窄。阴道口裹着我的龟头,像一圈很细很紧的橡皮箍。
我往前推进了半寸。她里面是干的。没有润滑。干到每推一点都能感觉到内壁的黏膜贴在龟头上摩擦。不是滑过去。是蹭过去。那种涩涩的摩擦力传到我的腰上。我自己也疼。
「疼。」她说。声音是从嗓子后面挤出来的。
她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指甲没有陷进去。只是抓着。
我停了。停在她里面半寸的位置。
停了几息之后,她里面开始有一点变化。不是变湿。是先变热。体温从内壁渗透出来,从微温变成了温吞吞的热。
然后从深处涌出一小股液体。不是很多,只够湿润她自己前三分之一的位置。黏的,透明的,沾在我龟头上。温度比她的体温高半度。
「现在呢。」
「好一点。你继续。」
我又推进了一寸。这一次滑了。不是完全顺畅,但至少不是刚才那种纯粹的摩擦。
她的内壁在慢慢张开。不是主动的。是被撑开的。内壁上的褶皱一层一层地展开,推拒着我的龟头然后又裹上来。裹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体内每一条黏膜皱襞的形状。
龟头的冠状沟被勒在最紧的那一圈里。每一次我往前推,那一圈就往后退一点。不让我进到更深的地方。她自己控制不了。是阴道自己的反应。
她把手从我的手臂上移到我的后背。手指按在肩胛骨上。
指甲开始陷进去了。
她的脸侧到一边,眼睛紧紧闭着。嘴唇咬在枕头边缘,布料塞在牙缝里。没有叫。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不是忍着。是不知道应该发出什么声音。
我退出来一点。只留龟头在里面。龟头抽出时被她那圈紧窄的入口夹了一下。然后重新推进去。
这一次进得更深。大约三分之二根。龟头撞到了某一块软肉。不是宫颈。我还没到头。是阴道前壁上隆起的一小块。
我撞上去的时候她的整个盆骨弹了一下。耻骨弓往上顶,她的臀部离了床面两指宽,然后又落回去。
「刚才那里。」她说。声音在抖。
「嗯。」
「有点麻。不是疼。是麻。大腿根也麻。」
我又撞了那里一次。这次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龟头退到离入口只剩半寸,然后整个推进去,碾过那块软肉。
她的腿抖了。大腿内侧的肌肉在跳。不是她有意识动。是肌肉自己跳。
她抓在我后背的手指缩紧了。指甲陷进肉里。疼。但这个疼和我下身的感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的里面开始有更多的液体涌出来。这次不是那股透明的黏液。是乳白色的,更稀的。量比刚才多。从我推进去的根部渗出来,沿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
我和她的小腹之间变成了一种温热的滑腻。
啪嗒。
一滴落到了被面上。
她听到了。耳朵从粉红变成深红。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闷在牙齿缝里。
「你的东西。」
「我控制不住。」
「不要控制。」
我开始抽动。节奏是慢的。三拍入,两拍出。
我把她的腿从我腰上抬起来,膝盖顶到她胸口。她的腿被我压在胸前,小腿翘在空中,脚趾蜷在一起。
这个姿势让我进得更深。龟头顶到了宫颈口。宫颈是一个硬的圆环,中间有一个很小的凹陷。我的龟头顶在那个凹陷上。
她整个人缩了一下。不是疼。是被顶到太里面了。
「太深了。」她的眼眶有一点泛红。不是哭。是生理性的反应。
「那我出来一点。」
「不要出来。就在那里。别动。」
我停住。在她最深的地方。龟头抵着宫颈口。我的勃起被她的阴道从三个方向裹着。入口处是一圈紧箍。中段内壁上上下下贴着茎身。最深处的宫颈口是硬的和软的之间那一层边界。
她的内壁开始收缩。不自觉的。一圈一圈地缩。从深处往外缩。每缩一圈,阴道内壁上的褶皱就从龟头一路挤压到根部。
她自己不知道。她的身体在替我动。
「你在里面动。」我说。
「我动了吗。」
「在吞。」
「什么叫吞。」
「你自己感觉。里面不是夹。是吞进去然后放开,然后再吞。」
她愣了一息,把注意力集中到身体下面。
然后她的脸彻底红了。从耳垂一路红到锁骨。
因为她发现了。她发现自己的阴道在不受控制地吮吸我的阴茎。啜。啜。啜。有节奏的。深度越大,啜得越紧。
「我让它停。」她说。
「停不了。」
她试了一下。收缩得更快了。不是因为用力。是因为她试图控制的时候盆底肌反而收得更紧。
她的小腹在发颤。不是抖。是抽搐。她的阴道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收缩了五六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从深处开始扩张开,一圈一圈往外扩。
她的大腿根部的肌腱全都在颤。脚趾蜷得发白。
「我要尿了。」她的声音带了哭腔。不是要哭。是被一种从来没经历过的快感吓到了。
「那就尿。」
「这里是皇后的凤榻。不能尿。」
「已经是你的了。尿。」
她没尿。但她下面涌出来一股很大的温热。不是刚才那种一滴一滴的。是一下子涌出来的。一股温热的无色的液体从她体内喷出来,浇在我的龟头上,沿着茎身往下冲,流到我的大腿上,再流到被面上。
被面的红色被洇湿之后变成了暗红。
她的整个阴道在那一瞬间从紧裹变成了剧烈地挤。不是夹。是挤。是内壁同时从所有方向往我的阴茎上施加压力。不是她自己使的力。
是高潮。第一次高潮。
她没有叫。脖子拉成一根弦。下巴仰到最高。她嘴里咬着一角被子,牙关紧锁。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是在水底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的窒息式喘息。
她的眼睛闭得极紧。眼角挤出了一滴眼泪。不是哭。是身体的反应太剧烈,泪水从泪腺里被挤出来了。
她的阴道还在收缩。不是那一下最高的就停了。是一波一波地往下走。每次我以为这波结束了,她的里面又啜一下。再啜一下。像余震。从高峰降到平原需要时间。
她的腿从我胸前滑下来。软在床面上。大腿还在抖。内侧的肌肉一跳一跳。
我在她收缩的最后一道波里射了。不是她让我动的。是我等不了了。从她第一次高潮开始我就一直在忍。忍到她的余震已经开始减弱的时候,我腰上的力道控制不住了。
精液从马眼里射出来。第一股是很猛地喷出去的。打在她宫颈口上。
她感觉到了那股热度。眼睛猛地睁开。不是烫。是比她的体温高很多。精液的热度和她体内的温度差了好几度。
第二股紧跟着第一股。然后是第三股。量很大。她的里面被灌得很满。
精液和她自己的潮吹液混在一起,从她被撑满的阴道边缘溢出来。白稠的混着清稀的,沿着她的会阴往下淌,淌过她的肛门,滴在被面上。
滴答。
很轻。
她听到了。
红绸被面上湿了一片。
我把自己从她里面抽出来的时候精液也跟着涌出来了。一摊。她的小腹起伏了几下。阴道口还没合拢,是一个很小的淡红色的洞。它刚才被撑开的宽度比她现在的手指还要粗。
我从床案上拿过一条绸帕递给她。
她接过去,从被子下面塞进去,抵在自己小腹下面。帕子抽出来的时候是白的。上面有精液的白色,还有一道很淡的血丝。不是鲜红。是粉红色的。混在白色和透明的液体里。
她看了一眼,折起来放到旁边。
没有哭。十三岁的人出血了没哭。
她把脸侧过来看着我。烛光下她的眼角还是湿的。不是眼泪。是刚才挤出来的那一滴还没干。
「疼吗。」我问。
「刚才疼。中间不疼了。最后又有一点。是胀。不是疼。」
「我也是。」
「你也疼。」
「嗯。你里面太紧了。」
她的脸红了一下。这一次不是耳垂。是整个脸。从额头到下巴。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说了句话,闷在枕芯里。
「我咬你肩膀的时候你疼不疼。」
「疼。」
我低头看了一眼肩膀。牙印还在。一圈。上下四颗门齿的印子比两边深。皮肤破了浅浅一层,渗了一点血珠出来,已经干了。
「上朝的时候龙袍遮得住吗。」
「遮得住。领子刚好盖住。」
她放心了,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看着我。手指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摸到我肩膀上那个牙印。指纹在咬痕上轻轻划过。没有按。只是感受。
「以后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以后不会了。」
「以后是什么时候。」
「下一次。」
她听懂了下一次的意思。她把腿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搭在我腿上。小腿贴着我的小腿。脚踝很细,皮肤很滑。她脚趾的指甲剪得很短很齐。
大概是大婚前嬷嬷剪的。
窗外的更梆响了。三更。
她把头靠在我肩窝里。头发蹭着我下巴。她的头发有一股皂角的气味。不是后宫娘娘们用的桂花头油。是大婚前嬷嬷用清水和皂角给她洗了三遍之后留下的那种干净到什么都没有的气味。
「蜡烛还没烧完。」她说。
「要烧到五更。」
「五更。」她重复了一遍。手放在我胸口。手指按在心尖的位置。不动了。
龙凤烛的火苗往上蹿了一下。烛芯结了灯花。噼啪一声,很小。她自己从被子下面伸出手,把灯花弹掉了。指尖沾了一点烛油,她在被面上蹭了蹭。
手重新放回我胸口。
她睡着了。呼吸从浅变深,从深变匀。单眼皮合上的时候眼睑上能看见很细的青色血管。
我没睡。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被面的红绸从她肩头滑下去,盖住了那个牙印。
窗外蓝了一层。五更到了。
嬷嬷推门进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床案上那条绸帕。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一个红木匣子里。匣子盖上刻了一个「赫」字。
敬事房太监在门外开始记档。笔落在纸上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先写日期。康熙四年九月某日。再写时次。亥正至寅初。然后停了一息,落笔写人名。
赫舍里氏。
最后一个字是「红」。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坤宁宫的窗纸上映着槐树枝的影子。麻雀在枝子上跳,影子一晃一晃。
她醒了。睁眼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
「皇上。」她叫了一声。
声音和昨晚不一样。昨晚是决定。今早是醒了。
「你手臂麻了。」她说。
我低头看。她的头压在我手臂上压了半夜。小臂已经没有知觉了。我把手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手腕上有一道红印,是她的发簪硌的。
「几更了。」
「五更过了。」
「你该上朝了。」她说。
「嗯。」
我下床。宫女进来替我穿龙袍。系腰带的时候我左肩被她的牙印蹭了一下龙袍领口。疼了一下。不是昨晚那种疼。是那种伤口已经结痂了,被布料刮到痂边角的疼。
穿好之后我回头看她。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一张脸。被子下面隆起她蜷着的膝盖的形状。单眼皮。烛光灭了。白日头从窗纸透进来,把她的脸照成一片很平的白色。
「晚上。」我说。
「晚上。」她说。
我转身往乾清宫走。出了坤宁宫的门,风迎面打过来。槐树叶子掉了一半,剩下的全黄着。
锦靴踩在甬道的砖面上,和昨晚踩在坤宁宫砖地上的声音一样。但天是蓝的,不是红的。
走到乾清宫门口的时候敬事房太监迎上来,把记档呈给我看。墨迹还没完全干。「赫舍里氏」四个字写得比平时慢。笔画收尾的地方有很轻的顿笔。
我合上记档递还给他。
「皇上。」太监说。
「说。」
「皇后的绿头牌,以后是按例放在最前面,还是……」
「放在最前面。那里本来就是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