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晚宴,黑夜后会是黎明
一辆雪地迷彩吉普车缓缓驶入巴伦支抵抗军第18连驻地,周围的士兵都将目光转向吉普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位身着军装的中年女人,她对着四周的小战士们点点头,随后径直走向连长的院子。
不久后,连长喀秋莎召集全连干部开会,在会议中向众人隆重介绍了这位受调任而来的政治副连长,阿丽娜女士。
连长喀秋莎兴奋地说:“阿丽娜女士十分了不起,会带领18连走向胜利。”
看着阿丽娜眼角的皱纹,她不年轻力壮,也没有耶洛沙战士的刚毅神情,反倒像一位和蔼的邻家母亲,年轻战士们信任她们的连长,但也怀疑这位政治副连长还能否拿起枪走上战场。
“第一公民”古斯塔夫身亡后,耶洛沙联邦解体,全国陷入内战,军阀、贵族们都想坐一坐那象征着之高权力的椅子。军方对这片北国土地早就垂涎已久,常驻边境东部的“赫尔雷纳军区”立即以“保护平民”名义派兵入境,趁乱迅速占领东部大面积领土,军方总部面对外界谴责,态度极其暧昧。
不久后更多“维和”部队进驻耶洛沙西部,失去领袖和信仰的本地贵族或装聋作哑,或与其私下交好,唯有奥尔洛夫家族仍记得荣誉与信仰,时任家主塔季亚娜·奥尔洛娃女公爵决然下令,家族产业巴伦支仪器迅速转型,原本制造各种器械的车间化身为武器工坊,无数有志青年纷纷相应号召,巴伦支反抗军打响了抵抗赫尔雷纳入侵的第一枪。
从地区冲突到如今的全面战争,巴伦支与赫尔雷纳不死不休。
上任后的几天里,阿丽娜走遍了连队每一处角落,仔细掌握了18连的基本情况。连队一共有三个排,百余名战士营养良好,装备精良,钢铁连队的称号名不虚传。
阿丽娜热情开朗,一边了解情况,一边与战士们共同生活劳作,无论是装备维护还是生火做饭,阿丽娜都会亲自尝试,听着战士们讲授其中门道,与她们闲谈般的聊着家常。一时间18连的战士中都在传:连里来了一位“婆婆副连长”。
很快上级就传来了战斗命令,前线的巴伦支工厂遭到了赫尔雷纳部队的进攻,这间工厂对于反抗军的武器供给至关重要,总部要求附近包括18连在内的三个连队即刻增援,为后续赶来的装甲部队争取五个小时。
连队开拔之时,战士们意外发现阿丽娜女士也在战斗队伍中,腰间还别着一把弯刀。
连队刚赶到工厂附近就听到了激烈的交火声,工厂驻军已经与敌人战斗了一段时间,厂区院墙被炸出几个大洞,敌人源源不断的向工厂内发起冲锋,队伍死伤惨重,阵线岌岌可危。喀秋莎连长立即下令,三个排立刻接管阵线,掩护友军后撤休整。
连队战士们依托掩体阻击任何胆敢靠近厂区的敌人,喀秋莎率领连部登上高点塔楼指挥作战。
虽然反抗军有巴伦支仪器提供装备,但杯酒释兵权的老公爵已经远离军事多年,如今女公爵重操旧业,武器性能已经明显逊色于常年作战的赫尔雷纳部队。
加之赫尔雷纳对这次行动预谋已久,即使是换防后的18连也难以抗衡,很快在敌方装甲车的施压下,18连阵线向后一退再退,大部分战士不得已退回厂房之中。
一辆印有赫尔雷纳集团的指挥车冲破厂区大门的拒马,其率领的士兵紧随其后鱼贯而入。正在两翼防守的第3连和第11连不得不抽调出人手与其交战,侧翼阵线腹背受敌,随时有崩溃乃至全灭的危险。
喀秋莎观察着战场形势,难掩焦急。
“让兄弟们冲出去!给我冲出去!”喀秋莎对着传令兵怒吼。
然而阿丽娜却突然开口:“等一下,连长我想借调三排组织一次反冲锋,炸掉那台指挥车。”
喀秋莎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阿丽娜伸出一只手:“五成。”
喀秋莎点点头,随后正要下令三排组织反冲锋,却看见阿丽娜举着手枪就向塔楼外走。她一把拉住阿丽娜:“你要去哪?”
阿丽娜扬了扬手枪,笑着说:“你是连长,需要在这里指挥,但必须有干部身先士卒地冲锋。我能将成功率上升三成。”
“可是……”
然而却被阿丽娜挣开手:“连长记得掩护我。”
看着阿丽娜快速离开的背影,年龄大出自己许多,刚才的一下却那么有力,喀秋莎拍拍传令兵的肩膀,亲自拿起了话筒。
三排排长举着步枪向门口射击,突然她察觉身边好像多了一个人,转头一看却发现政治副连长正举着手枪连连还击,近处的两名敌人瞬间倒下。
“副连长!”排长吓得连忙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这里危险,你快回连长那,她们应该在最高的那个塔楼!”
阿丽娜笑着拍了拍排长:“我没有迷路,连长让我来和三排组织反冲锋,炸掉那辆指挥车,夺回厂区大门的阵地。”
恰巧三排传令兵也将命令转达,排长见状立刻挥手喊道:“三排跟我来!”
与此同时一排二排火力陡然增强,敌军立刻组织更多人手与之交战。
三排排长趁机率领战士从厂房侧门摸出,借着厂区内复杂地形,悄悄来到了指挥车右翼。
友军的火力牵制效果很强,敌军疲于交战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只小股部队,几番手势下,反坦克手立刻举起发射器瞄准,下一秒一颗单兵反坦克导弹正中指挥车发动机舱!
车尾瞬间燃起熊熊火焰,指挥车失去动力停在原地。替补的反坦克手见状,又是一发导弹送出,这一颗直接击穿了指挥车的武器舱,指挥车当场殉爆。
失去了指挥的赫尔雷纳士兵阵脚大乱,值此良机,排长正欲安排副手保护阿丽娜,却只见阿丽娜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弯刀,随后大声喊道。
“同志们!跟我冲锋!”
一种莫名的情绪灌满排长的胸膛,她顿时觉得全身都是力气,只想奋不顾身的冲进敌阵。满腔的力量化作冲锋的怒吼,她一把抽出军刀,紧随阿丽娜翻出掩体,此刻她的身后喊声震天。
赫尔雷纳士兵还没从混乱中组织起来,一把闪着寒芒的弯刀便已砍进脖颈。刚要调转枪口,便被巴伦支军靴一脚踢翻,两只人马顿时绞在一起。
“保护副连长!”排长大喊。
然而战士们却看到一向温柔的阿丽娜以一打三不落下风,反手便将最近的赫尔雷纳士兵砍翻在地。
怕误伤友军的一排二排,见状也拿起军刀,怒吼着杀入战场。
赫尔雷纳士兵四面楚歌,又完全没了指挥各自为战,顿时斗志全无,从眼角余光瞟到第一个逃跑的士兵后,赫尔雷纳的溃逃就再不可逆转,稍微跑慢些便会被反抗军战士一刀砍倒。
这一次反冲锋不仅夺回了阵线,更极大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打击了敌军的进攻势头。18连从被动防守转变为僵持对持,硬生生打退了赫尔雷纳的多轮进攻,直到援军的火炮响起,钢铁洪流赶到,18连出色的完成了作战任务。
战车停稳,第一装甲营营长喀秋莎指挥着部队封锁道路,建立哨卡防线。架设重机枪的劳动号子将政委阿丽娜从记忆中拉回。
喀秋莎有所察觉,走到阿丽娜身边:“阿丽娜同志,回战车里取取暖吧,这次任务恐怕要持续很久呢。”
阿丽娜弯腰敲敲有些僵硬的膝盖:“公爵今晚要招待所有耶洛沙贵族,就连世界树公司的分析员也会赴宴,我们身后一百公里就是公馆,安全保障工作不能有丝毫放松啊。”
伸手擦擦眉毛上因呼吸水汽凝结的冰晶,阿丽娜对喀秋莎说:“陪我一起转转吧同志,走起来会暖和不少。”
“自从我加入公爵的队伍,全面战争打了七年,泰坦降临后虽然停战,但抵抗泰坦,地区冲突又打了三年。”喀秋莎看着忙碌的士兵不由感慨。
阿丽娜爽朗地笑着:“一转眼你也从小战士,变成可靠将领了啊!”
喀秋莎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她心中却有一丝酸楚,阿丽娜女士眼角的皱纹越发明显了,本应在家安度晚年,却仍要饱受战火和寒风的摧残,她的健康也不知能否支撑她到胜利的那一天。
喀秋莎不愿多想,随即转移话题:“听说世界树公司派遣分析员和他的海姆达尔来耶洛沙,就是为了解决战乱和泰坦问题。但他们没有一个是耶洛沙人,耶洛沙的问题竟然需要外人来解决。”
阿丽娜想了想,缓缓开口:“同志,那位分析员率领他的队伍解决了霍尔姆地区的第一颗泰坦树,如今还愿意帮助我们,不论最后结果如何,他的出发点是值得肯定的,我们应该将他和他的队员们视为同志,即使他们不是耶洛沙人。”
“古斯塔夫同志……”阿丽娜顿了顿:“他的和平和自由志向,从不局限于耶洛沙,全世界向往和平自由的人,我们都应该和她们团结,她们都是我们的同志。”
“耶洛沙人已经战斗太久了,人民需要和平,喘口气,休息一下。”
“你还记得当年那名不想打仗的小同志吗?”阿丽娜笑着问。
“当然记得,她当时在战场上连枪都端不稳。”喀秋莎回道。
小战士是随她姐姐一起参军的,战斗中一直缺乏勇气。直到一场艰苦战役后,小战士的姐姐英勇牺牲了,战后她哭着跑进连部,扑在阿丽娜怀里。
“政委,我们为什么要打仗,我不想再打了。”小战士哽咽着。
阿丽娜看着她稚嫩的小脸,心中一阵痛楚:“同志,我们不想打仗,但我们没得选择,我们身后就是无数耶洛沙百姓,她们很多人和你一样,有姐姐,有妹妹,有家人。如果我们今天放下枪投降,她们和她们的家人就再也没人保护,敌人会像恶魔一样侮辱她们,屠杀她们。”
伸手擦去小战士的泪水,阿丽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到:“同志,你很勇敢,你保护了身后无数的耶洛沙百姓,你是她们的英雄。”
“可是…可是政委,我连枪都拿不起来,这样的耶洛沙人还算勇敢吗?”小战士嘟囔着。
“是的,你很勇敢。”阿丽娜的目光依然坚定。
在那之后,她仿佛换了一个人,坚毅勇敢,就连很多老兵都自愧不如,她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小英雄,她一直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很勇敢,她们都很勇敢。”喀秋莎长长地叹了口气:“耶洛沙人已经战斗太久了。”
傍晚时分,一辆挂有巴伦支仪器高级车牌的豪华防弹轿车缓缓向哨卡驶来,后面还跟着一辆无标识的运输车。
站岗士兵将车辆接引到指定位置,一名士官率先从轿车上走下,向哨兵出示了证件,随后说了些什么,哨兵点点头,将路障推开。在两侧士兵的敬礼下,运输车缓缓向公馆方向驶去。
很快,那名哨兵便走进指挥室,对着喀秋莎和阿丽娜二人敬礼道:“报告,世界树分析员已通过哨卡。”
喀秋莎回了一礼道:“通知各单位,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任何人不得通过,闯卡者直接击毙!”
“是!”哨兵立正敬礼,随后转身离开。
喀秋莎和阿丽娜默默对视一眼,这一天终于到了,改写耶洛沙命运的齿轮,从此刻便开始转动。
最后一抹夕阳从地平线落下,雪原被黑夜笼罩,哨卡立起巨大的探照灯,在公路上刺出一片雪白,暗处还有大量士兵和战车埋伏。
指挥所放下厚重的门帘,仅在中央的桌子上放了一盏照明灯,一丝光亮都不会透出去。喀秋莎看看手表,宴会已经开始,她不清楚公爵会与贵族们交谈什么,也猜不到会与分析员达成什么样的协议,但不知为何,她总有种大战前夕的预感。
阿丽娜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
时间在这种难熬的静谧中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营地警报大作,原野中几乎同时响起炮火声!
营帐内的二人立刻起身出门查看,只见哨所出一辆卡车残骸正在熊熊燃烧,货箱里的油桶倾倒在地上,火势顺着汽油蔓延。几个士兵正拖拽着不省人事的哨兵退入掩体,她们的战友则向远处不断开火掩护。夜幕弥漫,但仍能看到不远处闪烁的密集火光。
喀秋莎和阿丽娜快步跑到指挥车前,连部其他成员已经在车内了。坐进车长席,侦察手便立即汇报,据雷达探测显示,五公里外出现数十个信号,且目标还在快速接近,高度怀疑是赫尔雷纳集团的集合坦克部队。
“向信号密集区域打一组照明弹。”喀秋莎下令。
发射仓打开,几颗照明升上天空,白磷剧烈燃烧产生明亮白光,敌军阵地上仿佛升起了一轮小太阳。果然在黑暗褪去后,几辆印有赫尔雷纳集团标识的主战坦克暴露身形,其周围还有不少远程遥控的武装机械。
“轰——”
我方潜伏的坦克抓准时机开火,随后果断向掩体工事行驶,果不其然,第一发炮弹仅打掉了敌方坦克的几块反应装甲,其本体并没有受到多大损伤。受到攻击后,坦克立刻旋转炮塔,对准方才亮光的地方就是一炮,幸好转移及时,只是被击断了履带,若是正面必然会击毁坦克。
友军坦克趁对方瞄准间隙,果断补上第二炮,炮弹正中本体装甲,钢板被穿甲弹直接洞穿,留下一个烧红的大窟窿,随后炮弹在坦克内部引爆,巨大的冲击波和四散的弹片将车组撕了个粉碎。
无人机群紧急升空,瞄准敌方步兵群发射破片榴弹,确认命中后立刻释放热能烟幕撤离,然而还是有不少无人机遭到了地方防空重火力打击,纷纷坠毁失去联系。
第一轮交锋我军由于突袭暂且占优,但随着地方照明弹升空,武装机器人展开能量护盾掩护步兵推进,我方单位不得不躲进提前修建好的防御工事与其周旋。尽管作战多年,巴伦支仪器无论从财力还是科技上,都略微落后于赫尔雷纳集团,如今依托防守优势才能堪堪抹平装备上的差距,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赫尔雷纳能够一直扩张,直至占领整个91区的原因。
趁着巴伦支反抗军撤入工事,赫尔雷纳集团得以快速推进,然而只见一阵积雪飞扬,几个赫尔雷纳士兵突然惨叫着倒下,冲锋在最前的坦克被轰然掀翻。
“有地雷!”
顿时部队停下前进脚步,就地寻找掩体。巴伦支的炮火也在此刻袭来,一时间又有数量坦克被击毁,十余辆负伤。
碍于地雷限制,赫尔雷纳不得不暂停进攻的步伐,双方躲入掩体,谁率先露面就会受到多个火力单位的打击,就连先进的赫尔雷纳坦克也难以承受。
这种僵持局势对巴伦支来说再好不过,每拖一分钟便给公馆争取一些转移时间。面对赫尔雷纳急切派出的排雷车和自爆机器人,喀秋莎下令全力击毁,但坚决不主动出击。
然而在凶猛的火力压制下,仍有大量的地雷被引爆,地雷带的宽度正被慢慢收窄,等第一道口子被打破,巴伦支就将被迫与其正面交战,刺刀见红,到时候能拖多久就完全无法估计了。
前线交战的消息早已在第一时间传递回公馆,喀秋莎知道一定不止她这一处发生交火,最坏的情况便是再次全线开战,如果让任何一支部队冲过防线,包围公馆,抵抗军领导阶级将不复存在,耶洛沙贵族将系数倒向赫尔雷纳集团,就连世界树公司的分析员都会受到牵连,届时无人能承受得起世界树公司及海姆达尔部队的怒火,耶洛沙将彻底化为人间炼狱。
然而不到万不得已,喀秋莎坚决不会下达死战不退命令,每一位战士她都想将她完完整整的带回家乡。
忽然通讯器中一阵声音响起,打断了喀秋莎的胡思乱想。
“晚宴丰盛而隆重。阿尔法呼叫回声一号。”
是公馆方面的通讯请求,喀秋莎立刻回答。
“敬英勇的分析员阁下。这里是回声一号,阿尔法请讲。”
暗号核对成功,公馆方向立刻下达命令。
“公馆遭到攻击,宴会终止,公爵和分析员已经安全撤回地堡,请回声一号向地堡撤退,留心尾巴。”
喀秋莎长出一口气,公馆终究还是被赫尔雷纳控制,索性公爵和分析员安全无事,短时间内地堡不用担心,待各方部队回援则会更加固若金汤。
对面的赫尔雷纳部队似乎也收到了公馆方面的消息,双方部队几乎同时下达了交替撤退的命令。
透过屏幕看着逐渐拉远的阵线,喀秋莎无比确定,今晚公馆遇袭的消息一定会传到世界树耳中,掌握着半个世界命脉的庞然大物已经被彻底激怒,需要有人对此次事件作出回答,军方其他派系也会趁机打击赫尔雷纳集团,侵占耶洛沙多年的伪政即将倒台,公爵大人将会带领反抗军和耶洛沙一千三百万人民,在两尊巨人的夹缝中,撕开一条独属于耶洛沙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