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换预报》第16章 16
雨势像打在身上般变强了。
今天的回家路上，水泥地像粘土般软烂，脚步不稳。我一边摆脱纠缠不休的重力，一边走在一成不变的回家路上。
与暧昧的感觉相反，脑袋莫名地清醒。
不可思议地，内心很干燥，对痛苦和心痛等感情的波动变得迟钝。所以，我抵达家门后，真的若无其事地开锁，心情轻松地跨过玄关。」
「欢迎回来……哥哥。」
令人怀念的声音迎接我。
滴着水珠的头发。
被雨染黑的制服。
冰冷苍白的指尖。
湿答答的鞋子和浸水的玄关。
根本不需要确认。
她一定是一放学就立刻来到这里等我。
离放学时间还有一小时左右的空档。
所以我们不可能在这里碰面。
可是，我并没有太过惊讶。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在碰面之前先回房间一趟。
但总觉得会变成这样。我似乎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
「你回来得真早。
……我还以为姐姐会先回来呢。」雨音的头发滴着雨水，凝视我的双眼深处。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哥哥。」
「……我回来了。」
我简短回答，正要从她身边走过。
雨音却抓住我制服的袖子，把我拉住。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其他还有什么？」
「没有。」
我事先决定好的台词。
只要下定决心，就不会被犹豫和迟疑浪费时间。
「午休时的事啊？」
「……」
我早就知道。可是声音却哽在喉咙。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你早就知道我在偷看吗？」
「刚才吉住告诉我的。」
「是吗……那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
雨音听了我的回答后，顿时无言以对。
看着她不发一语低着头的侧脸，我不由得别开视线。
我明明知道雨音的心意……
看不见的碎片刺痛着我的心。
无法忽视的痛楚。
冰冷的指尖。
我们就这样停在原地。
我紧握着制服的袖子。
无法甩开也无法拉走。
没有灯光的玄关，只有两道浅浅的呼吸声。
我们彼此都动弹不得。
「哥哥没有接受我的感情时，哥哥的眼神非常温暖。
所以我真的
……
真的知道哥哥是把我当成妹妹一样珍惜。
」
雨音像是坏掉的水龙头般，断断续续地说道。
「即使如此，我很高兴能传达自己的心意。
哥哥知道我的心意。
哥哥认真地回答了我不能传达的那份心意。
所以……我……」
我无言地拉扯袖子的力道变强。
同时胸口深处被紧紧揪住。
「我并非别无居心。
我也有身为妹妹待在哥哥身边，期待哥哥改变心意的心情。
因为我还喜欢哥哥，没有放弃哥哥……
即使如此……我还是决定要以妹妹的身份重新开始。」
刹那间——她的手指放开制服袖子。
突然间，眼前变得模糊，视野在空中飘浮。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姐姐！？」
雨音抓住我的制服领口，把我压在玄关的门上用力摇晃。
「因为我们是兄妹……哥哥是这么说的吧？
可是……姐姐就可以吗？姐姐就可以被原谅吗？既然喜欢姐姐，就请好好说出来啊！！
不要用兄妹这种狡猾的说词来逃避！！」
她抛出的这句话，让我的心揪成一团。
牙齿后方差点发出惨叫。
雨音见我沉默不语，便松开了紧握的制服衣领。经过片刻的沉默后，她喃喃说道：「这样啊……」
「既然姐姐这么喜欢——那我就来当姐姐吧。」
雨音的眼睛绽放出玻璃珠般的微光，妖艳地眨了眨。
「首先，我要把头发拉长。
虽然还要花上半年左右才能长到腰际，但以漫长的人生来说，转眼间就会长那么长了。
然后，胸部也必须变大才行。没问题，我很快就会超越她们了。
之后
……
虽然我不擅长吵闹，但哥哥喜欢的话，我会拼命努力。
被发现了。
哥哥是因为没见过母亲，所以才想跟年长女性撒娇吧？
从今以后我就是姐姐了。请尽情向我撒娇，我会接受你的一切。来，你可以叫我『姐姐』哦……八云。」
我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一边说着令人无法理解的胡言乱语……
面对随时可能倒下的少女，我只能呆站在原地。
「这样你就会喜欢上我了吧？」
鞋子被水滴淋湿了。
可是，这不是我的眼泪。
「抱歉……」
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可是，我手边只有这一句话。
真是丢脸。
我完全说不出任何像哥哥会说的话。
我连一件有男子气概的事都做不到。
然后，我又说了伤害雨音的话。
「雨音，没有人可以取代姐姐哦。」
可是……就算是姐姐，也无法取代雨音。
我全力吞下接下来的话。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甜言蜜语又能怎样？
「……为什么？我和姐姐有什么不同？」
大概没什么不同。
可是我无法将这些想法化为言语。
三流的演技一定会被她看穿。
「我办不到，但如果是姐姐就可以吗？」
「……对。」
这样我就不能再说我是她的「妹妹」了，她一定会恨我一辈子。
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既然如此……请××我。」
「……」
她刚刚说什么？
「请杀了我。」
第二次就不需要再问了。
雨音将我垂下的双手拉向她的脖子，纤细的脖子、冰冷的肌肤——从掌心传来心跳的感觉。
我该拿这只手怎么办？
血液的触感异常鲜明，令人作呕。
感觉好不舒服。
因为听起来像是雨音认真地在说这些话。
「请——」
回过神来，我用力抱紧雨音，打断她的话。一切都毁了。
可是——
「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你！
你为什么这么蠢！
天底下有哪个哥哥会杀妹妹！」
我发出悲鸣般的声音。
我拼命地想传达出我的想法，想隐藏我自己的没出息。不灵巧的我，两种想法都暴露出来，恐怕连妹妹也感受到了吧。
「骗子……」
被她看穿了。
我这么想着，不由得僵直了身体。
但雨音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靠在我身上。
在下个不停的雨声中。
背后传来不规则的心跳声。
我不知道我们维持这样的姿势多久了。
「姐姐差不多要回来了，这样下去不太妙。」雨音突然离开了我。
「没关系的，哥哥，我不会再乱了手脚了。」
雨音观察着我的表情，冷静地微笑。她一如往常地叫我『哥哥』，让我既开心又内疚。
「你这样会感冒的，快去换衣服吧。」
雨音从更衣室拿来毛巾交给我。
有了借口的我逃回房间。
叩、叩。
当我换上居家服，整理着行李时，听见了轻声的敲门声。我想象着敲门的人是谁，走向门边，门的另一头传来声音。
「那个，我端了热饮来。」
「……我马上开门。」
我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声音，解开门锁，打开门。
穿着居家服的雨音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组茶杯，探出头来。
「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不行。
姐姐对我下了严格的命令，我无法想象违背命令会有什么下场。不过，我也不忍心拒绝她。
难得她特地端茶过来找我，我实在不忍心赶她回去。
而且我也没有力气赶人。
「……这里什么也没有。」
我打开房门，邀请雨音进来。
除了雨音以外，我很久没有邀请别人进房了。我默默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雨音也默默地坐到我的床上。
「好讨厌的味道。」
雨音一脸嫌弃地盯着床上的床单，喃喃说道。
「对不起，我身上有汗臭味吗？毕竟我是男生嘛……」「别在意，我不是在说哥哥。」除了我以外。
只要稍微发挥想象力，就能轻易判断出我指的是谁。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假装没听见雨音刚才说的话，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我没什么话好说。
所以我等着雨音开口。
「先喝这个。」
雨音沉默了一会儿，递出一杯红茶。
我接过雨音的红茶，陷入一种奇妙的感觉。
茶包在杯中摇晃。
这么说来，我曾经看过这样的景象。
我和雨音两个人一起喝茶聊天……这是重现当时的场景。
那是我离哥哥、离妹妹都还很遥远的时候……
那仿佛是不久前的事，又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我追上先喝了一口的雨音，将茶杯凑到嘴边。因为太过紧张，我喝不出茶的味道。
不过，光是这样就让我感到温暖，心情也放松了。
总觉得喝不够，我一口气喝光剩下的茶。
「哥哥，对不起。」
雨音突然道歉。
为什么？
如果低头道歉是被允许的，那我应该道歉才对。
不管有什么理由，我都是背叛者。
是我逼雨音说出『杀了我』，我应该被责备才对。
我正想反驳，脚却使不上力。
我被飘浮感包围，意识被拉入地面。
视野被雾霭覆盖。
从脚尖往上爬的雾霭，感觉很舒服。
那是我非常熟悉的感觉，我几乎忘了抵抗。
「哥哥……」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错。
……那是我非常熟悉的声音。
「没事的。你的妹妹——不会输的。」
嘴唇传来羽毛般的触感。
总之，现在……眼皮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