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换预报》第14章 14

我绕了许多远路，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 我没有明确的目的或理由。 我只是无法待在原地，却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能四处徬徨。 我好几次走到死路，每次停下脚步时，脚尖都会朝向家的方向。可是我马上又逃走了。 走到死路，逃走，走到死路，逃走，走到死路，逃走，走到死路，逃走，逃走，逃走，逃走，逃走…… 不知不觉间，我无路可逃，终于回到家里。 我最后逃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断绝与外界的接触，膝盖发软，跌坐在地。 我明明喜欢她，却伤害了她。 不管逃到哪里，这个事实都痛击着我的胸口深处。 其实我并不想伤害她。 这几个小时以来，我不断重复着这样的借口，告诉自己这么做才是最好的。 所谓的觉悟，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我到底在搞什么啊，明明决定要笑着送雨音离开…… 兄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我明明知道这点，却还是感到痛苦，是因为我并没有正确理解到这一点。说不定我比雨音还要依赖对方。 天野八云就是依赖着这两个人，依赖着家人、兄弟活过来的。可是我并没有自觉到自己依赖到这种程度。 至今为止，我常被两人和朋友说迟钝，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恨过这件事。 那么，我的判断是错的吗？ 我认为没有这回事。 我身为哥哥，很重视雨音。 考虑到雨音的未来，根本不需要思考该选择谁。 而且我们开始交往这件事—— 同时也会向世人表明我们不是真正的兄弟姐妹。 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任谁都会这么想吧。 他们毫无恶意地发挥着不正经的想象力，因好奇心而两眼发亮，用毫无顾忌的言语伤害对方。 这里不需要事实。 如果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光是想象就足以满足。 现在也隐约感觉得到有人用那种眼光看我们。 就算假装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也一样。 当然也有悄悄交往，不让周围的人知道的选项，但这种事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 姐姐也在家里。 我绝对不能让姐姐受到伤害。 要是事情变成那样，凭我的力量根本无法保护到底。 所以，这是最佳选择。 然而，我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如果那个时候，我接受了雨音的话…… —— 这种无聊的妄想拖住了我的脚步。 啦。 就算时光倒流无数次，我一定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回答…… 我突然仰望天花板。 雨音的房间在我的房间斜上方。 玄关放着雨音脱下的鞋子，所以雨音应该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 直线距离只有短短几米。 如今，我感觉那道隔阂远得无可奈何。 总有一天，我们还能笑着相处吗？ 我还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总之，现在我们都需要时间。 时间不会解决一切。 但有很多事情必须花时间解决。身体的伤和内心的痛都一样。 我们没有坚强到能马上重新振作。 也没有坚强到能一直忍耐痛苦。 所以，慢慢花时间面对就好。 现在，我只是对另一个结束感到困惑。 爱与珍惜一定不一样。 不这样切割，就无法坚持下去。 我鞭策因疲劳而摇晃的身体。 手撑在墙上站起来，脱掉制服乱丢，然后躺在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紧绷的东西忽然脱落，接下来就快了。 隔天早上醒来，我一如往常地准备三人份的早餐。 用保鲜膜包起她们的早餐，自己只啃面包就出门了。现在出门还太早。 不过，我想这种状态会持续一阵子。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面对她们。 雨音和我之间，现在没有话可以聊。 其实我想要她别管我，也希望她别管我。 关于姐姐，我想再等一段时间再告诉她。 从至今为止的经过来看，姐姐也和雨音一样，有依赖我的倾向。 原因恐怕是罪恶感。 姐姐对我过度照顾，不轻视自己，不交男朋友的原因是…… 因为对我怀有歉意。 虽然那可能无法轻易消除，但这是姐姐必须自己面对的问题。 如果我在附近，会妨碍到姐姐。 就算姐姐说『有喜欢的人』，如果以那天晚上的事为契机，姐姐交了男朋友如果她想改变什么的话，我不想做出妨碍她的行为。 幸好，姐姐把我当成异性看待的可能性非常低。 我也不可能在公开表示『我有喜欢的人』之后，还说出自己的名字，而且妹妹雨音也说这件事和我无关。 和姐姐之间的问题应该不会像雨音那时候一样复杂。 的确，目前的状况并不乐观。 不过，只要想到未来并非一片黑暗，心情就稍微舒坦了点。 我只要慢慢习惯两手空空地去上学就好。 虽然再也没机会牵着手或挽着手，但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并肩而行。 因为相信着，现在就再努力一下吧。 抵达学校后，我过着一如往常的学生生活。 上课、和朋友聊天、为校庆做准备…… 即使少了两人，学校里的时间仍理所当然地流逝。 无论好坏，这都让我感到新鲜。 「天野同学！！昨天很对不起！！」 今天，山冈同学在大家离开后，来到我面前深深低头道歉。 「我太激动，血气冲上脑袋，对天野同学和妹妹说了非常非常失礼的话。」 「我没生气，没关系啦。」 没错，我没生气。 事到如今，那都无所谓了。 「……真的很对不起。」 山冈同学又补上一句，深深低头。 看她这样，我反而觉得过意不去。 「我说啊，我真的没生气。」 「 …… 总觉得她今天的样子和平常不太一样，该不会是气得要命吧？ 」 我最近才发现，山冈同学在某些方面特别敏锐。 「不，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用最擅长的嘻皮笑脸蒙混过去后，山冈同学终于露出放心的表情。 「太好了。今天一整天想了很多，总觉得有点累了。」 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但对山冈同学来说似乎是件让他烦恼的事。我和山冈同学在很多方面都相似，例如会无谓地担心或操多余的心。 「对了，昨天说的会议是什么？」 「咦！呃～……」 山冈同学频频抱头呻吟。 她的脑袋又变得一片空白了吧。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明天再说也行。」 「啊，好的！明天之前我会想一想。」 一般来说，应该不会说「回想起来」吧？ 因为没什么需要订正的地方，我就直接说下去，这次换我说话了。 「话说回来——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可以吗？」 「好、好的！」 我突然变得很客气，山冈同学的反应也变得有点奇怪。 她就像受到偷袭一样，慌慌张张地等着我说下去。 「这个星期结束后，我想辞掉执行委员代理的工作。」 「咦？」 山冈同学的声音比平常低很多。 她睁大眼睛，僵在原地。 「……为什么？」 「那个…… 「你已经忘了吗？约定二。」 「呃…………在咖啡厅打工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对吧？还有……」 「还有，当天的班表决定后，我的工作就几乎结束了。 虽然还要练习接待客人，但只要我做得好，就很有可能被班上同学发现吧？」 「啊……」 山冈同学露出理解，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的表情。 「而且，我想把最后一星期用在别的事情上。」 「别的事情……约定一？」 「嗯。」 ——其实也没什么，所谓的其他事情就是…… 我想和她们修复关系，也就是和好。 姐姐、我、雨音，今年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在同一个学校度过的最后一年。她们两个应该会升学，而我高中毕业后就要开始工作。 虽然还没告诉她们，但我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好这件事。所以，至少今年我想和她们一起度过，留下美好的回忆。我们三个人，要像家人一样和乐融融。 以前我从没想过要深入思考这件事。 因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但是，现在我们三个人之间却有些疏离。 仿佛蒙上一层雾，连自己都迷失了。我不想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羁绊风化。 这样的状态要是持续下去…… 我不想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羁绊风化。 我想和她们成为家人。 因为有了兄弟这条界线，所以这份感情似乎比以前更强烈。 兄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所以，我想在还能以兄弟相处的时候，尽可能留下三个人一起度过的回忆。 我的愿望是，今年的学园祭也能留下三个人一起度过的美好回忆。 当然，我也知道这是很自私的要求。 雨音的心还没整理好，我却希望她能把我当成兄弟，这未免太残酷了。 姐姐一定也很努力想离开弟弟。 所以我不会强迫她们。 如果她们拒绝，我就会放弃。 我也不想太深入，结果又像雨音那时一样。 和她们谈过之后，如果她们认为时机未到，我就会主动放弃。 即使如此…… 即使我知道这是很自私的要求——我还是想尽我所能。 「可是，那个，我从来没有接待过客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没一个人教我，我根本没办法！！」山冈同学双手在胸前握拳，发出可怜的声音。 她垂下八字眉，眼睛也往下看，看到她这副模样，我的良心就痛了起来。「没关系，大家应该也没做过。 而且现在大家都在帮忙，就算没有我也不会有问题。」「可是可是，突然就放弃，太残酷了！！」如果平常，我听到她这么说，就会点头说「好」，但这次我不能退让。 我尽可能压抑情绪，说服山冈同学。 「那个……我并不是说不工作哦。 我当然会以班上一员的身份，和大家一起工作到下班时间。 我斩钉截铁地说完后，原本忙个不停的山冈同学静止不动。 她沉默了一阵子，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这样感觉好像我欺负了山冈同学，但我这么说并不是想欺负她。 该做的事真的已经做完了。 我的工作是制作骨架。 规划企画、决定作业流程、备齐必要材料，制作当天大家容易工作的系统。 这些工作几乎都做完了。 接下来，如果连填充内容的部分我都插手，那就不算是班上同学一起做的模拟商店了。 虽然这么做或许比较轻松，但我不打算做这种东西，也不打算自己包办一切，招来大家的反感。 「即使如此…… …… 我们已经一起努力到这个地步了吧。」 山冈同学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到底该怎么做呢？ 虽然我不清楚山冈同学想要我做什么， 但我跟她之间有着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的强烈同伴意识。虽然姐姐和雨音也很重要，但什么都不做就放着她不管，感觉有点无情。 我希望能尽我所能帮助她。 「那星期天你有空吗？」 「咦！啊，有。」 「那我下星期天教你怎么接待客人吧。」 「真的吗！！」 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看她这么开心，我有点难为情。 ……真的可以吗？「啊，可是 星期天是难得的假日，我却要你陪我……」 「我不介意啊。」 ……而且，下下星期天就是学园祭当天。 如果中途放她鸽子，会遭天谴的。 「那就拜托你了！！」 山冈同学气势十足地低头。 一天之内低头这么多次，脖子可能会痛。「我说啊，我帮不了什么大忙，你不用这样低头谢我。 而且……差不多该回去了……」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最近大家为了挽回进度，都留下来帮忙到很晚，所以我们也自然地留到很晚。 「那个，在回去之前……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不想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 刚才你说的其他事 是什么？」 她敏锐地问出带有某种预感的问题。 我被她的气势压倒，不禁脱口而出： 「呃，说起来很丢脸……我想和她们两个和好……」虽然没有愧对良心，但声音却没什么气势。 「……现在还太早了吧？」 山冈同学对我投以怀疑的眼神。 虽然她是在担心我，但我觉得已经够了。 「原本的目的就不是吵架，而且也已经感受到成果，所以我想差不多是时候了。 我不想带着悬念迎接校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三个人一起创造快乐的回忆。」 我清楚地表达我的想法，山冈同学也解除了紧张的气氛。 「我知道了。不过，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没有兄弟，所以不太清楚—— —— 那大概不是兄弟会有的想法。 才没有呢。 兄弟之间就算有些摩擦，只要道歉一句就能解决，就算分开行动，也不会特别顾虑对方。 学园祭也一样……只要有朋友就够了。」 总觉得……她好像看穿了我的真实身份。女性的直觉不容小觑。 山冈同学已经觉得我们的兄妹（姐弟）关系不太对劲。 「可是，或许也有这样的兄妹（姐弟）吧？」 虽然可能只是嘴硬，我还是尽全力虚张声势。 我早已做好被嘲笑是妹控的觉悟。 山冈同学却只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那我先走了。」 「咦！啊……」 「明天见。」 我轻轻挥手离开教室。 我本来抱着一丝期待，但走廊上没有人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