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换预报》第13章 13
和山冈同学谈完话后，我们继续为学园祭做准备。
直到六点为止，没有任何人回家。
虽然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和大家一起朝向同一个目标前进，真的非常开心。
甚至让人觉得如果学园祭当天不要来临就好了。
「辛苦了。」
「明天见。」
「拜啦～」
明天还有课，但看着同学们离开教室的背影，却莫名感到寂寞。
我目送着大家的背影，直到最后只剩下我和她。
「天野同学，我们也回去吧。」
在山冈同学的催促下，我来到走廊上，雨音正拿着书包靠在窗边。
她一发现我走出教室，表情立刻开朗起来，朝我跑了过来。
「辛苦了，哥哥。」
雨音以自然的动作抓住我的左手臂，像是要把我从山冈同学身边拉开似地迈开步伐。
「等一下，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我试图放慢脚步，雨音却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那、那个，请等一下……」
听到山冈同学的声音，我回头一看，雨音不情愿地停下脚步，仿佛要吵架似地怒视着山冈同学。
「有什么事吗？」
「那、那个……」
山冈同学畏缩起来，说不出下一句话。
雨音看着害怕的山冈同学，眼神越来越凶，我赶紧出面解围。
「呃，雨音，这个同学是同班的山冈同学。
她是学园祭的执行委员，最近在模拟商店的事上帮了我们很多忙。」
我放开被雨音抓住的左手臂，向雨音介绍山冈同学，以免她被人看轻。
「这是我的妹妹雨音。
她有点怕生……所以不是在生气。」我同样向山冈同学介绍雨音，但有一半是骗她的。
雨音的确有点怕生，但还是懂得最低限度的礼仪。
这是我第一次对初次见面的人如此冷淡。
「请多指教。」
山冈同学低头致意。
「……请多指教。」
雨音也轻轻点头。
「所以，有什么事吗？」
「呃，我有事想和两位单独谈谈……」
「这倒是无——」
「到底有什么事？」
雨音打断我，语气依然冷淡。
雨音似乎很敌视山冈同学。
这么说来，姐姐似乎也不喜欢山冈同学。
就我所知，雨音和山冈同学是初次见面，姐姐甚至还没见过他……
「雨音，山冈同学是我的朋友，也是学姐，你不能用这种态度。」
我提醒雨音，她无言以对，用怨恨的眼神瞪着我。
总觉得她好像在责备我『为什么要帮那个人说话？』。
「不，没关系。然后，我想谈的是学园祭的事……」
「那不是要和哥哥谈，而是要和执行委员谈吧？」
「呃……这个……」
雨音对班上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才会觉得不对劲吧。
「我们班上要开咖啡厅，
执行委员好像对咖啡厅一知半解，所以——」
「我从刚才就没在听哥哥说话！现场气氛凝结，陷入一片死寂。
我在听山冈学姐说话！！」
我好久没看到雨音这么露骨地表现出敌意了。她以前对我就是这种态度。
既非威吓也非警告，而是明确的敌对意识。
「可是，我们聊什么跟你没有关系吧……」
被震慑的山冈学姐软弱地反驳。
「天野同学跟谁聊什么，跟我们是兄妹又有什么关系，需要一一报告吗？
天野同学有他自己的交友关系。
因为是妹妹就轻视他，我觉得很奇怪。」
山冈学姐乍看之下很软弱。
可是，她的眼神中有着坚定的意志。
叽哩哩哩哩。
令人不悦的声音震动鼓膜。
我朝声音的方向看去，雨音表情冷淡地咬牙切齿。
「我并不在意！」
在雨音开口前，我反射性地插嘴。
我本能地察觉到，如果雨音开口，事情就会变得很可怕。
说不定……她们两人是绝望性地合不来。事到如今我才这么想。
「你总是这样，马上就袒护妹妹！！
我一直觉得天野同学太宠妹妹和姐姐了，你们两个也太依赖天野同学了。
因为是兄妹，就一直粘在一起，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山冈同学已经进入亢奋状态，忘我地对我抛出这些话。
「我和哥哥——！！」
雨音说到一半，用摇晃的双眼看了我一眼，然后全力踩下刹车。
即将爆发的雨音踩了刹车。
这时的我是什么表情呢？
我只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真正的兄弟。」
「你该不会要说哥哥是最重要的吧？」
雨音的表情浮现藏不住的愤怒与动摇。
「……那不是当然的吗？」
尽管如此，雨音还是撒了谎。
「抱歉，我今天先回去了。」
「咦？」
「不用急着今天，改天再约吧。」
我以不容分说的语气说道，轻拍雨音的背催促她。我可不想被她缠着。
「改天再补偿你。」
我以不快也不慢的速度离开。
直到走出校门，雨音的背影一直颤抖着。
「我说，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不要。」
走出校门，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雨音和今天早上一样，抱着我的左臂，身体靠在我身上。
和今天早上一样，丢下姐姐不管。
但是和今天早上不一样，现在有人在看。
我试图松开手臂，雨音却抬眼瞪着我。
「我的怒气还没消……」
……到底要我怎样？
我不能一直顺从雨音的要求。
天空阴暗，看不清楚彼此的脸，但万一被别人看见，事情就大条了。
而且我也害羞得要死。
虽然对雨音不好意思，我还是试着用力抽开手臂。
「不行！！」
雨音开始挣扎，但其实她根本没空挣扎。
像这样互相接触，就能明白女孩子的身体很柔软，很危险。
构造上和男生完全不同。
男
老实说，如果我再用力一点抱紧她，说不定会杀了她。
因为碰触到这种程度，感觉好像会坏掉，却又不想放开。因为，她非常温暖。
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简单来说——就是很糟糕。
「果然很糟糕！！」
我的脸红到仿佛要冒出火来。
雨音用闹别扭的表情抬头看着我。
「你这么讨厌我吗……」
她责备我。
结果，我拗不过雨音，只好尽量选择没有人烟的路走。
「那个，关于山冈同学的事……」
「那个人不好。」
走了几步，雨音开口。
「我好像和山冈同学合不来。」
「我讨厌那个人……」
「为什么？」
「……没有理由。」
真的没有吗？
我总觉得雨音不会回答我的问题。
「对了，你听说姐姐的事了吗？」
「『有喜欢的人』那件事吗？」
「对，你知道是谁吗？」
雨音微笑着以手掩嘴。
「我知道——不过，我不会告诉你。」
「哎！？为什么？」
「这和哥哥没有关系……」
这跟这件事无关吗？
关于恋爱方面，身为兄弟的自己到底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才好，实在令人摸不着头绪。
「而且，姐姐的事情根本就无所谓吧？」
「无所谓……怎么会……」
「你从刚才就一直只顾着姐姐和那个女人。
每当哥哥和其他女性聊到这些话题时，我都会感到不安。」
雨音大步走到我面前。
路被堵住，我也自然停了下来。
「欸，哥哥。
山冈同学质问我时，我差点就要说出我和哥哥的关系，但中途就打住了。
其实我真的很想说。我和哥哥没有血缘关系。
她说我跟哥哥可以在一起。
可是，我没有那么做，是因为哥哥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不安……」
雨音往前踏出一步，和昨天一样的柔和香气掠过鼻尖。
「所以，这次轮到哥哥了——请让我安心。」
雨音说完之后，轻轻地闭上眼睛。
话语从右耳进左耳出，我的认知能力追不上事态的发展。
雨音闭着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她的身影与记忆中的影像重叠，我清楚地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我的视线无法离开那淡粉色的唇瓣。
我的意识如重力般不断被雨音的唇瓣吸引。
一次、两次，都没有改变！！
干脆就夺过来吧！！
那孩子一定也这么希望！！
可是，我无法跨出最后一步。
这是最极限的分歧点。
一旦跨过去，就再也无法回头。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真的把雨音当成妹妹。户籍上也是妹妹。
所以，我不能和雨音发展成她所期望的关系。
而且……
就算我接受了雨音，她也会比现在更依赖我。
无论多么淫乱、多么残酷、多么错误的事……
……
可是，那可能会破坏雨音原本的个性。
会破坏那个怕羞、爱撒娇、又很爱姐姐的雨音。
刚才她和山冈同学的对话也是。
她不是会伤害别人的人，她其实是个很为哥哥着想的温柔女孩。
今天姐姐的反应也是。
她不是会放着姐姐不管的薄情女孩，我希望她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雨音也许就是这么希望的。
她想把一切交给我……
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她都有权利这么做。我不能说她这样是错的。
所以这是我的任性。
我认真地对待她，就像对待亲妹妹一样。虽然我是个不成熟的哥哥，但我还是想认真地对待她。这是我最后的任性。
我不想看到雨音为了我牺牲。
她不需要依赖我这个没用的哥哥。
我希望雨音能成为能靠自己的双脚前进的优秀女性。我想珍惜雨音的未来。
因为雨音是我独一无二的妹妹。
「雨音……」
我轻轻推开雨音的肩膀。
「不行。」
那一瞬间，雨音的笑容出现龟裂。
在那张面具下，她露出和那天晚上一样的眼神。
「………………为什么？」
「我们……」
「兄妹吗？」
我默默点头，雨音用力抓住我的双臂。
可是，一点也不痛。她的指尖拼命抵抗，颤抖着，以免伤害到我。
「才不是！！ 不要让我……一直重复说同样的话……」
雨音低着头，像是要藏住自己的脸，靠在我的胸口。
声音沙哑。
纤细的身体。
我好想从身体的根部紧紧抱住雨音。
「雨音是我——妹妹。」
不过，我拼命地压抑着。
这么做才是为了雨音好。
「
……
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呢？
……
我不要
……
我
呜……」
我什么也没说。
只要我一开口，这个没骨气的家伙一定会说出温柔的话。可是那样对雨音没有好处。
「……！」
雨音轻轻推开我，头也不回地跑走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目送她离开。
这样就好了。
这不是温柔。
我因为自己的任性伤害了雨音。
而且还是用残酷的方式。
如此一来，雨音就会恨我吧。
如此一来，雨音对我的依赖就会减少。如此一来，我们就能继续维持兄妹的关系。
这样就好了。
就算她现在恨我也没关系。
可是，我希望她总有一天能明白。
我还记得第一次雨音叫我哥哥的那一天。从那天起，我以天野八云的身份展开真正的人生。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过得开心、快乐、温暖……我无法放手——紧紧抓住。
我害怕只要稍微松手就会失去家人。
可是，我应该更早让她离巢。
就算我说得有点严厉，就算偶尔会骂她，就算她可能会讨厌我。
如果想当个真正的哥哥，就应该这么做。
所以，这样就好了。
明明不被允许，我却觉得眼前模糊，看不清楚。明明是好事，为什么呢？
回想起来，理由很单纯。
我开始被雨音吸引。
理由更单纯。
其实我一直希望有人能说喜欢我。就只是这样。
家人、兄弟，其实都无所谓。
我拼命地掩饰家人，会看人脸色，会封闭真实的自己。
就只是因为我想听「某人」说「喜欢」我。
雨音是第一个对我说喜欢的人。她甚至说她爱我。光是这些理由，就足以让我喜欢上她了……
我的牙齿喀喀作响。
就算能改变想法，也无法改变感情。热流从眼底涌出。
我真是个迟钝的人，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其实我想要的是什么？
家人，还有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