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次:名为爱的刑讯》第4章 第4章 菜单

作者:Yulu〗 · 约 4682 字 · 返回《重生一次:名为爱的刑讯》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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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茂北座·意式餐厅 傍晚六点零三分   江砚推开餐厅门的时候,沈吟枝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菜单,侧脸被桌上那盏小烛灯打亮。穿了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领口不高,但锁骨刚好露出来。头发今天没有披着,用一根银簪子松松挽在脑后,掉了几缕在耳边。   这个画面,前世也有过。   前世他晚到了十五分钟,因为公司那边顾衍舟临时拉他聊了个“紧急问题”。他进门的时候满头汗,衬衫背后湿了一片,嘴里一直在道歉。沈吟枝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那是一种很大方的、很有涵养的不生气,但他后来在狱中反复咀嚼那个笑容,才品出里面真正的成分,不是理解,是无所谓。她并不在意他迟到,因为她本来就没那么期待这顿饭。   后来他知道了,那天的“紧急问题”是顾衍舟故意制造的。   为了让他迟到。   为了让他看起来不够在意她。   江砚走到桌前。沈吟枝抬头。烛光晃在她瞳孔里,她笑了一下,眼睛先弯,然后嘴角才跟上去。   “准时。”她说,“难得。”   “今天不忙。”江砚在她对面坐下。   菜单已经翻好了,摊在两人中间。她手指点在一道龙虾意面上,“这个看起来不错。”然后又翻了一页,点在一个招牌牛排上,“这个也好。”手指修长,指甲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干净得很讲究。   前世江砚会接过菜单,认真帮她挑。他会问她喜欢什么口味、要不要加点什么、甜品选哪个。他以为这是体贴。她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今世江砚没有接菜单。   他靠着椅背,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侧头看向服务员。“热前菜全部上一遍。主食要龙虾意面和招牌牛排,牛排五分熟。甜品先不点。”   然后转回来,看着沈吟枝。   “酒?”   沈吟枝愣了一下。   很短。大概半秒。然后笑意重新浮上来,但比刚才深了一点。不是被烛光照出来的那种深,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之后、自己从里面往外涌的那种。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以前这种事你都让我定。”她把菜单合上,推到一边,“今天怎么突然全都帮我拿主意了。”   江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玻璃杯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指尖按上去留下一个浅印。   “不喜欢?”   沈吟枝看着他。不是扫一眼的那种看,是停在他脸上,从上到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身体靠前了一点,用手背支着下巴。手腕内侧的皮肤很薄,烛光透过去能看到一条细细的蓝色血管。   “没有不喜欢。”她说,“只是不太习惯。你以前总是问我'想吃什么',今天直接做主了,感觉……有点陌生。”   “陌生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她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算不好。”   热前菜上来了。一道烤鱿鱼,一道火腿蜜瓜,一道番茄芝士沙拉。盘子不大,摆盘很精致。江砚夹了一块烤鱿鱼放在她盘子里,没有问“要不要”,直接放上去。沈吟枝低头看了一眼,拿叉子叉起来吃了。   吃完之后她抬起头。   “你早上说我好看。”   “嗯。”   “以前你不太说这种话。”   “以前是以前。”江砚切着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动作不快,刀刃划过肉面,汁水渗出来,在白色瓷盘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快结婚了,该改的不如从今天开始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沈吟枝的目光停在他脸上。不是平时的余光,是正面的、持续的、在审度的那种。   “砚。”   “嗯?”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江砚抬起头。她的表情不是怀疑,是关心。眉心微微往里收了一点,嘴唇轻抿了一下。是真的关心。二十六岁的沈吟枝此刻确实在担心他,因为前世这个时间点,她还只是一个被宠惯了的、即将结婚的、对未婚夫有着正常期待的年轻女人。背叛还没开始。所有那些后来会让她变得冷漠的东西,此刻还只是沉睡在她性格深处的种子。   但江砚知道那些种子会发芽。   他放下刀叉,靠回椅背,看着她。   “公司那边有点累。”他说。   沈吟枝的眉头松开了。这个解释她接受。她一直都接受“工作太忙”作为任何事情的答案,前世就是如此。不是因为她通情达理,是因为这个解释给了她一个道义上的豁免权,他忙他的,她就可以做她自己的事了。   “衍舟帮你分担一点嘛。”她说,“你一个人撑着太累了。”   她说得很自然。顾衍舟的名字从她嘴里滑出来,没带任何重量,就好像只是在说“楼下保安”或者“财务部小李”。前世江砚听到这种话会觉得她在关心自己。今世他听到的是另一个信息:她已经开始习惯把顾衍舟当成可以替他分担的人了。   “他知道分寸。”江砚说,“不过公司的事,有些地方亲力亲为比较好。毕竟投资人的钱不是拿来给人家分的。”   沈吟枝眨了一下眼。她听出了最后那句话里藏着的某种态度,但没追问。她从来不是会追问的人,追问需要投入精力,而她的精力预算里没有“深究江砚的想法”这一项。   甜品车推过来的时候,服务员报了七八个名字。   江砚等着那辆银色的推车经过他们的桌边。   提拉米苏。   白色瓷杯,表面撒着一层可可粉。和其他甜品放在一起,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菜单上的一道常规甜品。   顾衍舟的消息浮上来:“推荐提拉米苏。”   江砚看着那杯提拉米苏。前世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弹出:婚后第四个月,他在家里冰箱看到一份打包的提拉米苏。沈吟枝说是同事从这家餐厅带的。他没有多想。后来他在法庭上看到了一张外卖单据,收货地址是沈吟枝和顾衍舟经常去的那个地方。   不是同事带的。   是顾衍舟买的。   “砚?”沈吟枝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发什么呆?”   “在想点什么。”江砚说,“你选一个吧。”   沈吟枝的目光在甜品车上扫了一圈,手指悬在半空,从提拉米苏上掠过,落在芒果布丁上。“这个吧。”   江砚看着她。没有引导她,没有暗示她。她自己在提拉米苏和芒果布丁之间选了后者。   前世她可能选了提拉米苏。他记不清了。吃个饭而已,谁会记那么清楚。但今世这个细节被他刻进记忆里:她放弃了提拉米苏。这意味着什么?什么都不意味。但它在江砚心里留下了一个微小的、无法忽略的折痕。   选择。   他前世太相信人的选择是天生的。   现在他知道,人的选择可以被设计。而她今天放弃的东西,前世是别人送到她手里的。   “两份芒果布丁。”江砚对服务员说。   沈吟枝笑了。“你今天真的不太一样,以前你不爱吃甜的。”   “人是会变的。”江砚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沈吟枝可能根本没听清,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手机上了,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那种看到好笑的段子时的大笑,是那种收到一条让她满意的消息时、嘴角不自觉往上提了一毫米的弧度。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谁啊?”江砚问。声音随意得像在问外面的天气。   “同事,问明天展览的事。”沈吟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前世他也是这么问的。她的回答和现在一模一样。他信了。   今世他不信。   但这不是一个好的揭露时机。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他只是知道她撒谎时有一个小动作:她会把手机翻过来放。这个动作前世他花了三年才意识到,今世他在重生后第三天就确认了。   手机没贴膜。屏幕朝下搁在餐桌上,意味着它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江砚没有追问。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芒果布丁。甜的。   “好吃吗?”沈吟枝问。   “还行。”   “你那杯给我尝一口。”   她把勺子伸过来。银色的小勺尖越过桌面,从他杯子里挖走一小块。动作很自然,是未婚夫妻之间那种不用打招呼的亲昵。她尝了一口,点点头,“比提拉米苏好。”   江砚看着她。   她在吃。   不知道自己刚吞下了第一口情报。   走出餐厅的时候,五月的晚风迎面吹来。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一种不干净的暗橘色。街对面有人在排队买奶茶,情侣牵着手从他们身边经过,女孩在笑,男孩拎着她的包。一切都是正常的样子。正常的城市,正常的夜晚,正常的未婚夫妻走在回家的路上。   沈吟枝挽着他的胳膊。手指扣在他小臂内侧,轻轻的,但没松。她喝了半杯红酒,呼吸里有微甜的酒精味。   “砚。”她突然叫他。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江砚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问题的内容,而是因为前世的今晚没有这个问题。前世的今晚他迟到了,吃完饭就匆匆赶回公司,没有散步,没有晚风,没有她挽着他的胳膊问“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在改变时间线。   这个认知让他的脊背微微发凉。   “记得。”他说,“美院的活动。你穿了一件白衬衫,站在一幅画前面。我看了你很久,你不知道。”   沈吟枝笑了。是那种被在意的人回忆起往事时特有的笑,软而满足。   “其实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你站在门口那边,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橙汁。我不敢回头,怕你发现我看你了。”她抬起脸看他,眼睛里是烛光留下的余温,“那天回去我跟我闺蜜说了,我说今天碰到一个人,看我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江砚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在胸腔里跳得很规矩。但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间,那个前世被捅穿的位置,又开始疼了。不是尖锐的,是闷的,像有一只很钝的手从里面慢慢压过来。   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前世她可能真的在那一刻被打动过,可能真的觉得他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但那份被打动没有变成回头。不是没回头,是后来再也不看他的眼睛了。   前世的轨迹是这样:心动,接受,习惯,厌倦,背叛。   今世的轨迹,他要改成:心动,沉沦,深爱,崩塌。   “我当时在想什么你知道吗?”江砚说。   “什么?”   “我在想:这个人我要是错过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这话是真的。   前世他确实这么想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没想错。他确实后悔了一辈子。   沈吟枝停下脚步。   转过身,面对他。晚风把她耳边那缕头发吹到嘴角,她没有撩开。只是站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混着红酒和餐厅里香薰的味道。   “砚。”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真的变了。”   “怎么说?”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慢慢移动,从上到下,最后停在眼睛上,“以前你只是在做。但现在你在说。”   “你喜欢哪种?”   她沉默了几秒。   “以前那种让我觉得很安全。”她说,“但现在这种让我觉得……有点危险。”   “危险不好吗?”   她没回答。但她也没有移开目光。两个人站在五月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拉成两条平行的长影。远处有车经过,尾灯把她的侧脸短暂地染红了一秒。   然后她说:“不知道。”   江砚伸出手,把她嘴角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她轻轻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   “回家吧。”他说。   沈吟枝点点头。   挽回他的胳膊。这次手指比刚才抓紧了一点。江砚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衬衫袖口传进来。   很软。很热。   他的手很稳。心里也很稳。但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间的那个地方,疼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回到家,沈吟枝先去洗澡。江砚站在卧室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她的轮廓在灯光下晃动。纤细的,模糊的。   他拿起手机。顾衍舟的消息还挂在那里,没有被回复。   「今晚和吟枝吃饭?那边餐厅的甜品不错,以前带客户去过,推荐提拉米苏。」   江砚看了几秒。   然后把消息从聊天列表里删掉了。   没回。回了反而让对方知道自己看到了。顾衍舟发出这条消息的时候心里一定在想“江砚那个傻子不会注意到的”,因为他前世就不会注意到。一个推荐甜品的消息,在九十九个正常人眼里都是兄弟之间的分享。   只有一个知道自己被算计过的人,才能从里面读出刀。   江砚打开备忘录。打字。   “提拉米苏。已确认。沈吟枝今晚没碰。但顾衍舟已经在往这个方向释放信号。他比前世更早开始用小细节铺垫。"   保存。   锁屏。   抬起头,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表情平静。眼神安静。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门推开。沈吟枝走出来,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滑,经过他早上注意过的那根突出的骨头,没入浴袍的领口。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过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脚步很轻。   “你也去洗吧。”她说。   江砚转过身。烛光没了。晚风没了。只有卧室里暖色的床头灯。和这个前世背叛过他的女人,正坐在床边擦头发,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   “我去洗。”他说。   走进浴室的时候,镜子上还蒙着一层她洗完澡留下的水雾。他用掌心抹了一把,镜子里露出自己的脸。二十八岁。没有伤疤。   他把手按在左胸上。   皮肤是完整的。   但那个洞还在。   他会让它一直疼。疼到他完成所有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