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次:名为爱的刑讯》第2章 第2章 面具
🏢 砚舟科技·办公室 上午九点十五
砚舟科技在科技园B座,租了七楼整层。不大,一百多个工位,装修是两年前的风格,简约但已经开始显旧。前台背后的logo墙上嵌着公司名,金属字,光线打上去会反光。
江砚站在logo墙前,看了三秒。
前世这个地方他待了六年,从创立到被踢出局。被踢出去那天,保安拦着不让他进,说“江先生,您已经不是这家公司的法人了”。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见顾衍舟坐在他那把椅子上,沈吟枝站在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站得很近。
那是他被抓之前两个月的事。
“江总早。”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早。”江砚点头,刷了门禁,推开玻璃门。
办公室还没坐满。来得早的几个工程师已经在工位上敲代码,屏幕上的IDE界面跳动着字符。有人抬头喊了声“江总”,他抬手示意,继续往里走。
他的办公室在最里面,落地窗,可以看到半个科技园的景色。旁边是顾衍舟的办公室,两块玻璃墙挨着,中间隔了一排绿植。前世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安排有什么问题。他把顾衍舟当学长,当最信任的合伙人,办公室都挨在一起,方便随时沟通。
现在他想的是:顾衍舟能透过那排绿植看到多少。
江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张便签,字迹工整:今天的对接会材料我放在你邮箱了,咖啡是美式,没加糖。衍舟。
江砚拿起便签,看着那行字。
前世这种便签多得数不过来。每次他早上来,桌上都有一杯咖啡和一张便签。有时是提醒他开会,有时是汇报进度,有时只是“今天降温多穿点”。他把这些当作战友的情谊。每次喝完咖啡,他把便签收进抽屉里,攒了整整一抽屉。
那些便签从来不是关心。是表演。
和今天的他一模一样的表演。
江砚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便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打开电脑。登录邮箱。顾衍舟的材料确实在,十五页PDF,标题是“产品与运营对接会方案v3”。他快速翻了一遍,内容和前世几乎一字不差。前世他觉得这份方案很周全,从技术实现到运营节奏都考虑到了。今世他用重生者的眼睛再看一遍,看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
方案里有一个细节:顾衍舟建议把核心用户数据的权限从技术部转移到运营部,理由是“运营需要更灵活的数据支持”。听起来合情合理。前世江砚批了。三个月后,顾衍舟用这批数据做了第一轮面向投资人的“独立汇报”,把砚舟科技的估值逻辑悄悄从“技术驱动”变成了“运营驱动”。
他那时以为这只是分工调整。
实际上那是夺权的第一步。
江砚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PDF。顾衍舟的计划还没开始执行,但计划本身已经在纸上了。前世江砚一路绿灯放行,今世他要知道每一个细节,然后决定在哪一步反手掐住。
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顾衍舟走进来。
三十一岁,比江砚大三岁,身高差不多,但体型更结实。穿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块看起来不贵但品位不错的手表。五官端正,笑容得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可以信任我”的气场。这种气场前世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投资人、员工,以及江砚自己。
“砚,早。”顾衍舟笑着,“咖啡喝了?”
“喝了。”江砚也笑,“每次蹭你的咖啡,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顺手的事。”顾衍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进自己的办公室,“方案你看了没?数据权限那块我想重点跟你聊一下。”
“看了。”江砚不动声色,“想法挺好的。”
“那就好。下午对接会我打算把这块重点推一下,运营那边最近压力很大,老李跟我抱怨好几次了,说技术部给他们导数据太慢。”
前世江砚会说“行,我支持”。今世他说的是:“数据权限的事不着急。下午先聊聊产品迭代节奏,运营的问题我另外找老李谈。”
顾衍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容还在,点头的幅度和节奏和前世一模一样。“行,你说了算。”
但江砚注意到了。顾衍舟的右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只有一下。很轻,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
前世这个动作的含义江砚很久之后才理解。那是顾衍舟在压下不耐烦。他的计划被打乱了一环,但他不会当场表露。他会等。会重新找机会。顾衍舟的耐心是他最危险的特质。
“对了。”顾衍舟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吟枝的婚庆策划那边定了没?我表妹做这行的,要是需要的话可以推荐。”
前世他也问过这句话。一模一样。
前世江砚的回答是:“太好了,正好在选。”然后顾衍舟通过这个话题拿到了沈吟枝的微信。
今世江砚的回答是:“定了。谢谢。”
顾衍舟点点头,笑容不变。“那就行。婚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我虽然不是伴郎,但跑腿还是可以的。”
他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江砚盯着那扇关闭的门。前世那个“跑腿”最后跑到了沈吟枝的床上。
他转回电脑,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不打。只是开始打字。
第一行:数据权限。
第二行:老李(运营)。
第三行:投资人关系。
第四行:表妹婚庆。前世通过这个渠道拿到沈吟枝微信。
每一条都是前世已经被证明过的攻击方向。前世他不知道这些是攻击,今世他知道了。他要把它们全部转化成反制点。
打完这些,他停了一下。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
“吟枝。第一次出轨时间线:婚后第四个月。”
这个时间点在前世被他不愿面对地反复回忆过。婚后第四个月,她开始晚归。说是策展工作忙,新的展览项目要盯到很晚。他信了。甚至在她凌晨一点回来的时候还给她热了汤。他站在厨房里热汤的时候,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陌生的,但他没有多想。因为他相信她。
江砚把文档保存。加密。关闭。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科技园的中午开始热闹起来。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外卖骑手在园区门口排队登记。阳光很好,照进来铺了半张桌子。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孟铮。
拨出去。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喂?江哥?”孟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前世孟铮的声音比现在沙哑。那是五年牢狱磨出来的。此刻二十九岁的孟铮声音还是干净的,带着一点江湖气的热络,和一种“你还能想起我真不容易”的受宠若惊。
“有点事想问你。”江砚说。
“你说。”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有个兄弟在做商业信息调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孟铮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帮我查一个人。不要走正规渠道。所有信息只给我一个人看。”
又顿了一下。这次更长。
“江哥,”孟铮的声音变得认真,“你没事吧?”
前世孟铮也问过他这句话。那是在狱中第二年,江砚连续一周没跟任何人说话,每天盯着天花板发呆。孟铮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江哥,你没事吧?”那是他入狱后第一次有人认真看他。
他没回答。
但孟铮没有走。
后来帮他收集证据的时候,孟铮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次是在电话里,出狱后。江砚说“我没事”,孟铮说“你别骗我”。那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晚上,孟铮在电话里说“江哥,我又查到一条”。
两小时后,江砚被捅死在街角。
“我没事。”江砚说。
他的声音很稳。
但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查谁?”孟铮问。
“顾衍舟。”
电话那头的沉默变成了震惊。“你学长?砚舟的那个合伙人?你查他干嘛?”
“现在不方便说。”江砚看着窗外。一只鸟落在空调外机上,歪着头,红色的爪子在铁皮上敲了两下,“你先帮我查。所有和他有关的信息,尤其是最近两年他接触过哪些投资人,有没有私下注册过公司,有没有和沈远樵那边的人见过面。”
最后一个名字让孟铮彻底沉默了。
沈远樵是沈吟枝的父亲。
查自己未婚妻的父亲和合伙人有没有私下接触过。
孟铮不是傻子。
“我操。”他低声说。
江砚没说话。
“行。”孟铮说。声音不再热络,变成了一种沉稳的、带着某种承重感的东西,“我让兄弟去办。最晚一周给你。”
“谢了。”
“江哥。”
“嗯。”
“不管发生什么,”孟铮停顿了一下,“你当年帮我那次,我这辈子都记得。你要是需要我,我随时到。”
前世孟铮也说过这句话。不同时间,不同语境,但一样的语气。江砚在狱中第三年,孟铮蹲在他旁边,说:“江哥,你是个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江砚当时笑了。那是他在狱中唯一一次笑。因为他知道,好人并没有好报。他只是还没被彻底碾碎。
“我知道了。”江砚说。
挂断电话。
窗外的那只鸟飞走了。空调外机上只剩下一小片白色的鸟粪。
江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办公室外面传来员工说话的声音、键盘敲击声、打印机的嗡鸣。一切都很正常。砚舟科技还活着,还在运转,还是一家正在上升期的创业公司。顾衍舟在他隔壁的办公室里,可能在修改下午对接会的PPT,可能在给投资人打电话,可能在用他那套“你可以信任我”的笑容做任何事。
沈吟枝在城市的另一端,穿着他的衬衫,可能还在想他早上那句“你今天很好看”。
两个人都不知道。
江砚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婚礼请柬的成品,比床头柜那张样品更精致,烫金更亮。他和沈吟枝的合照印在内页,她挽着他的胳膊,头微微偏向他的肩膀。她在笑。他也笑了。
前世他笑是因为真的开心。
今世他笑了是因为这张照片会被放进婚礼现场。
而婚礼会如期举行。
敲门声又响了。
“江总,对接会十分钟后开始。”是行政的声音。
“马上来。”江砚合上抽屉。
站起来。整理衬衫。对着落地窗的倒影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温和的。可信的。没有任何破绽。
和隔壁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微笑。
他推开门,走进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