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蝴蝶,你愿意以交配为前提当我的恋人吗》第9章 真司的过去(下)

作者:班导 · 约 5726 字 · 返回《如果我是蝴蝶,你愿意以交配为前提当我的恋人吗》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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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我应该在飞机上……跟深白一起才对……   我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很熟悉的和式房间里,正打算要起身的同时头脑有些晕眩,勉强算是站起来后环顾四周,用个几秒让视线清晰,才了解自己身处在儿时的房间。   房间约二至三坪,如果不要摆三个书柜的话其实房间是够一个青少年用的。   我想这应该是梦吧?不过至今我还没做过这么真实的梦……   心想反正都是梦,那就稍微逛逛好了。首先我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翻,试着挑战自己的梦够不够真实。   结果是……我不确定。毕竟我已经有七年没回家了,自己的房间也老早忘记细节的部分了。不过我私藏妈妈作品的地方倒是还记得,放在枕头位置底下的榻榻米,掀开之后虽然是木板,但是木板下还有一个空间,幸好家里是做木工的,一些方便的工具随便抓都有。   我翻出来看看,的确一本也没少。为何要隐藏,是因为妈妈过世之后,爸爸跟妈妈那边的亲戚说好,要把所有妈妈的作品烧给她。   当时我只是个小孩子,没那么多钱去商店把一系列的作品都买下来,何况有些作品也在商店找不到了,于是就掉包几个最受欢迎的系列,好好保存下来。   「嗯……这次回去就把这些作品全部带回东京吧。」我自言自语完毕,把作品放回去藏好后,听见外头有些许喧嚣声,从半开的拉门传进来。   探头出去左右看看,整条用深褐色木板、风水画拉门制成的走道空无一人,但耳朵告诉我声音是从左边到底的转角传来的。   「……打……」   人声随着我的逼近越来越大,也顿时有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我来到了一扇拉门前,我记得这扇门是家里开放让学徒学习的其中一间大房间,而这间是最大的一间,它原本是用来让宴客吃饭的地方。   我慢慢地拉开一点缝隙往里头偷看,见到本应该坐在小木桌前专心雕木头的学徒们,通通都围在中间,并且一直喊着「打打打」。   就当我对这个景象非常时机之际,突然后方传来奔跑声,下意识回头一看发现是其他房间的学徒也来看热闹。   「唔──」   他们奔跑的速度很快,我来不及躲开,可是他们也像是看不到我在他们前方的样子,笔直地冲过来,结果他们直接穿过了我,我的身体没有任何损伤,他们就是直接穿了过去,并且拉开门进去看热闹。   我愣在原地看着自己刚刚被人穿过去的身体,这不就是电影里常演的灵体视角吗?我实际上是摸的到自己的身体的,而且还可以触碰拉门或是纸张,再加上这种真实感,与其说是作梦,不如说是我灵魂出窍并且回到过去了……   于是我大方地拉开门并直接走入围观人群,来到中央看到的是小时候的自己正在与另一位同龄的男孩打架,他是爸爸最喜爱,同时也是学徒中最年轻、最有前途的木匠天才──木下次郎。   就他第一天被他爸妈带来时,我对他的印象就不是很好了。实际相处了几天后,由于他种种的……算了,就直接说了吧,他就是个很自大又吊儿郎当的小混蛋。   这个小混蛋呢……最后还被爸爸收为干儿子,而且比起我,他更疼爱这个「会照着他的意思做事」的干儿子。   但不得不承认他很厉害,因为他懂得去讨人欢心,其方法就是去做别人希望他做的事情。反观儿时的我脾气太倔,不想雕木头就是不想,所以才会搞得整个家的人都看不起我。   现在想想以前的我还真是笨,如果早一点妥协然后等待机会离开家的话,或许就不用受那么多的委屈了吧?   不过我也并非无理由讨厌雕木,妈妈因忧郁症自杀过世后,我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笔,每一天都很勤奋的创作脑海的故事,不分奇幻故事还是现实故事。   但妈妈还没自杀前,也就是患上忧郁症那段时期,爸爸就变得非常讨厌写作,甚至还要妈妈停止。我想是因为他自己的大男人心理的关系吧?得到世界第一头衔之前,家里的经济都是靠妈妈来补足的。   然而风水轮流转,妈妈的作品渐渐被时代淘汰,而他可以反过来补足家计后就开始得意,且要妈妈停笔。停笔也就算了,连一声感谢也没有说过。   此时小时候的我被次郎硬生生地用拳头猛击中脸颊,「我」因而倒地并滚到我脚前,虽然他的眼睛看着我,但也只是看向我的脸的方向,实际他上看到的大概是我身后一群耻笑他软弱无用的人吧?   「都在干些什么!」   忽然一声宏亮的男声,响遍了整个房间,其声音所散发出的感觉令所有人的身子瞬间僵直住,被感到背脊一阵凉意。   「全部都给我回去坐好!」我爸,也就是日比野真人(Hibino Mato)发挥了他身为师父跟一家之主该有的能力,立刻学徒们慌张地跑回自己的位置跪坐好。   「你们两个!站好!」真人叫住了小时候的我与次郎,先是用眼睛睥睨了小真司脸上的两块瘀青,以及衣衫不整的状态,接着眼球移至毫发无伤的次郎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真司他说以后当木工没用,我就稍微教训了他一下。」次郎丝毫不觉得自己先动手攻击有错,还很得意地禀报给真人,还一脸期待被称赞的样子。   「我说的是事实,你只不过讲不赢就出手揍人,还觉得是正确的,这跟流氓有什么两样?」小时候的我不甘示弱地回嘴,我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虽然他看不到。   真人捏了捏鼻梁,心烦地叹口气说:「算了……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去专心雕木头。」   次郎似乎不满意真人居然没有惩罚小真司,而想上诉:「可是……他说木工是没用的职业欸!你不教训他一下吗?」   「我什么时候说是没用的职业了?如果你们未来只盲目跟在我爸后头,而没有想法、创意,那才会变成没用的职业。」   真人先是斜眼瞄了一下小真司,然后瞧着次郎准备要说出些什么时,次郎便往小真司的坐垫跑去,从底下抽出小真司偷写的小说。   「你干什么!还给我!」小真司想伸手过去抢回自己的东西,却仍不敌次郎,被对方一掌推倒。   「他刚刚还利用练习时间偷写这些东西哦!」   次郎想把作品交到真人手上,可真人一看到这种东西就立刻变脸,举起手来的瞬间,学徒们马上就知道真人要「那个东西」了。   其中一个学徒快速上前地上藤条,这藤条还是曾经断过几次并重新黏贴的状态。   小真司跟我看到那个「老朋友」的瞬间,都有同样的表情,只不过他的反应比我还要恐惧,由于我是旁观者,不过还是令我回想起过去那段不好的回忆,因而浑身不舒服。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想变得跟你妈妈一样吗!」   真人完全不等小真司的回应,直接让藤条往他的左手臂打去,小真司痛得倒地,而真人仍无情地继续鞭打。   我虽然在一边双手交叉抱胸看着这一切,明明受伤的并不是我,但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一种虚有的痛觉。且看到冷笑着见识这一切的次郎以及其他学徒们,再次觉得这些家伙真的都疯了。   啊啊……真想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啊……   而且这种风水轮流转也并非是我造成的,淘汰他们的不是我,是世界。害日比野家衰败的人也不是我,而是时代。又或者说……是他们自取灭亡。   我看看那些笑得如此丑陋的笨蛋们,现在还笑得出来的人他们自己心里明白。   「就叫你别写了!就是不听!难道就这么想跟你妈一样吗?整天写这种天马行空的东西,对你的未来有什么帮助?」   「我就是不想学啊!」   「叫你学你就学!小孩子哪那么多想法?乖乖听长辈的话就好了!」   这个时候门外经过一些亲戚,这些亲戚本来不是跟我们住在一起的,而是那个老顽固出名之后才厚着脸皮住进来的,虽然这个家本来就是爷爷那时候,大家庭住的房子,所以也没什么理由不让他们住进来。   「唉呦……孩子又不乖了……」、「真是的,跟他爸爸一点都不像。」、「这种不孝的孩子就是要多打几下才会听话,我们那一代就是这样打下来的。」   你只是刚好活下来而已吧?而且当时的孩子也多,哪那么多时间每个都打到……不过上天留着你那条狗命也是没用,到最后还是一事无成,跟着其他想占我们便宜的亲戚一起住到我们家里,吃我们的用我们的。   正所谓倚老卖老就是这样吧?年纪大了发现没有技术、美貌可以卖了,就卖自己的年纪,也是一群注定会被未来淘汰的人呢……虽然已经被淘汰了就是。   我冷眼瞪着正在鞭打我自己的真人,拳头不自觉得握紧,要是我现在真的在这里,我真的会上前去狠狠揍那个老顽固一拳,再好好的嘲笑他未来会一败涂地,而我自己则过着好日子。   「父亲!」   此时一个熟悉的女身影从我旁边跑过来,勇敢地挡在小真司前面,伸手制止真人。这个人便是我的姐姐──日比野真奈   「父亲您别再打了!您看看……」真奈抓起小真司的手臂,卷起那微微泛红的白袖子,将里头已经被打到流血的伤口露出来给大家看。   我这时也摸摸自己的左手臂,继续听着她说:「上次打出的伤口都还没愈合,您又拼命打,您有那么多儿子可以打吗?还是说只是在学徒面前,您拉不下脸?」   「……」   真人的表情逐渐恢复镇定,但依旧还是很愤怒,他丢掉藤条转身大声斥:「继续练习!」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我很清楚,就是真奈带着我到其他房间去处理伤口,然后抱着我安慰我。   这个家里,充斥着一堆没脑的笨蛋跟卖老的废物,然而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看不出自己错在哪里。一有人想纠正他们,他们第一时间一定是认为都是对方的问题,是对方需要被纠正。   因此像我这种思考回路的人,自然而然在这个家里没有容身之处。因此我常常日日夜夜饱受着亲戚、学徒们的嘲笑轻视,他们爱用「分吃」的方式刻意疏远我。   什么叫做分吃?就是吃饭的时候,他们特别帮我添好饭菜,然后送到我的房间,并每天派遣一两位来我的房间外头守着。意思就是要我一个人在房间吃,不可以和大家一起吃。   而真人也没有想要对此说些什么,反正他应该只是想着「有给他吃东西不会饿死就好」吧?幸好真奈她知道此事后,就会带着自己的饭菜到我房间来一起吃了。   我瞧着真奈陪着小时候的我一起吃饭,只有这种时候我才笑得出来,而现在我也的确露出了微笑,尤其是盯着真奈那张跟妈妈一模一样的脸孔,微笑就变成了笑容。   真奈就像妈妈一样疼爱我,也有像爸爸那样子对某件事情的坚持,那坚持便是「要好好照顾我」这事,所以妈妈死后,真奈就变成这个家中,唯一愿意陪着我的人。   我尝试伸手想触碰真奈,但当然是触碰不到……不过这让我更期待梦醒后抵达老家,见到真奈的那瞬间。   不过好景不常,饭菜量提供得一天比一天少,最后甚至直接丢给我钱要我自己出门解决,也不派人在房间留守了。真奈实在忍不下去,于是跟真人理论。   最终我得以和大家一起吃饭了,但那种感觉实在令人作呕,所有人都刻意离我远远的,还会故意用我勉强听得到的声量来说我坏话。我不是个被虐狂,所以很快地我就自动回到房间去了,而真奈也继续陪着我吃饭。   不过我还很清楚,当时真奈带着我跟真人反应时,真人说了一句到现在我还是很生气的话,可当时我的心情相当无奈沮丧的。   「要是你平常勤学雕木,家里没有人会看不起你的。平常也就只有上学,放学后也总是窝在房间里,运动量本来就不大,吃太多小心变胖。」   我不想学雕木,我也不擅长雕木,为什么我得逼着自己去学我不擅长的事物?被逼做不擅长的东西,做得不好又会被骂,心情持续低沉到连握笔写作的力气跟想法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觉得自己死不足惜」的想法与各种负面情绪,充斥着全身上下。   不安、愤怒、无奈、苦恼、卑微、恐惧、颓废、难过……   渐渐地,为了摆脱掉这些情感,我尝试寻找方法,最终才发现「以毒攻毒」是最有效让我短暂忘记这些情感的方法。   好几次地,我让自己流血,看着手腕上的鲜血慢慢地沿着手流至手肘,在低落到榻榻米上。看似是个没什么意义且找死的白痴行为,但我就是能从中获得解脱感。   但可悲的是,即使我认为自己死不足惜,仍然没有认真想死去的勇气。   明明这个家,没有人愿意看我一眼,我却还是没有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世界的勇气。   我用无奈与同情的眼神,盯着又在进行割腕的行为的我自己,瞧见他的手又出现一条新的伤口,我手上留下的伤疤就隐隐发出灼热感,使我不禁用另一手按住。   「真司!」   我与我自己都同一时间往房间门口看去,见着真奈着急地跑进来,抽起卫生纸开始帮小真司止血,此时我自己手腕的灼热感渐渐散去。   真奈她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情,我至今都不懂为何她不跟其他家人说,但我很感谢她,因为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经过一番处理后,真奈她坐在小真司的旁边,说:「这是第二十六次了呢……」   「嗯……」   「真司,你想死吗?」   小真司面对这个问题,只能凝视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讲不出半句话来。   「我觉得真司你不想死哦,因为照理来说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若是真心想自杀的人,马上就会安安静静地死去的哦。」   小真司看向始终都保持着微笑的真奈,她继续说:「所以,我不认为真司想死。」   「……可是,我很痛苦啊……活在这个家里很痛苦啊……」   「『君子能忍人所不能忍者』。听过吗?这是我在妈妈留下的书看到的。」真奈把手放在小真司的头上轻抚。   「现在的你并没有能力改变别人的想法,那么也只好忍耐了。但是,泪水是可以不必忍耐的哦!最坚强的人总是平和地与它生活在一起……『改变不了活着的事实,就改变活着的态度』。妈妈的座右铭,忘记了吗?」   「只要抱持着新的希望,混浊的水也能立刻变得清澈……」   我与小真司几乎同时念出这句座右铭,而小真司像是领悟了些什么而瞪大双眼看向真奈。而我只是单纯太久没有想起这番金玉良言,突然被提起后觉得心中像被卷起了一阵旋风而看着真奈。   「适时的低头,不止是一个动作,也是一种智慧。适时的低头,不是委曲求全的懦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深谋远虑。成熟的标志,是知道什么时候昂头、什么时候低头。」   是啊……在这之后,我决定低头妥协,暂时做好别人要我做的事情,不过我再也不把他们当作是我的家人了,我的家与家人,只有真奈。   只为了真奈考高分、只为了真奈妥协学雕木、只为了真奈改变自己并不再伤害自己……   虽然一路走来很辛苦,那些人也并没有要承认我的意思,但至少他们没有再欺负我了,只是选择不理我,当然我也不打算理会他们。   此时我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而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然而真奈转头拨弄自己的则瞧着小真司说:「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还有我吗?」   小真司总算是露出许久不见的开朗笑容,这才是这年纪的男孩子该露出的朝气之笑。   「嗯!是啊!」   ※     ※     ※   「真司?真司……醒醒。」当我恢复意识,深白就一直摇着我试图叫醒我。   「嗯……我们到了吗?」我揉揉眼睛问。   「快要到了哦,都看得到岛了!欸?你怎么流眼泪了呢?」深白把她可爱的脸庞突然凑近我的脸一看,我则看着自己刚揉完眼睛的手,有些许湿润。   接着我回想起刚刚的梦,一般来说梦都是醒来就忘,不然就只是记得片段,但这次的梦真的给我好漫长的感觉,而且甚至有把自己的童年重新回顾一次的感觉……   「不……没什么……」   此时深白摸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歪着头充满自信的莞尔一笑,讲:「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不还有我吗?」   「嗯……是啊!」